一直跟在旁邊的周鋒見到這等防御，也是冷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將軍，這般險要，根本攻不下來啊，我們是不是走水路上去算了？”

    正在尋思如何破敵的顧成道：“你要是再說此等惑亂軍心的話，定不輕饒?，F(xiàn)在我們還沒開始進攻，如何就知道攻不下來?！?br/>
    顧成轉身叫過兩個心腹隊正，命令道：“你們兩個各領本隊人馬，帶上營中為攻夷寧城準備的那些長梯，給我務必攻下前方那個關卡?！鳖櫝梢膊辉敢庖婚_始就折了自家銳氣，所以派上自家親信帶著手下兩百精銳直接攻打。

    這兩個隊正帶著手下兵丁，扛著只四米多長的云梯，列好隊慢慢行到徐帆他們守衛(wèi)的石墻前不遠。這些云梯本來是為攻打低矮的夷寧城準備的，此時用在這里的話稍微就短那么一點點。這兩隊人是周從軍中精銳，又經(jīng)歷了常州之戰(zhàn)，對這些剛剛放下鋤頭的農(nóng)戶組成的夷寧民團實在是看不上。兩個頭目下令道：“聽到號令，就跟著我們往前沖，梯子跟墻頭雖然差一點點，但是只要我們翻上墻頭，這些民團就跑不掉了?！闭f罷，兩人頂著盾牌就拔刀沖了出去，身后跟著的那些抬了十來架長梯的兵丁也呼號著沖了出去。

    這邊石墻上，也密密麻麻擠了百來個精壯團丁，沒辦法，這石墻一共就那么長，這些壯丁身后靠著山坡還堆著無數(shù)新采來的大石，小的十來斤，大的都近百斤。()墻后坡下還等著幾百個刀槍出鞘的團丁，除夕一戰(zhàn)見過血的還好一些，那些后面加入進來的團丁聽到墻外響起喊殺聲，有些竟然嚇得哆嗦起來。

    在墻上指揮的徐帆幾人，早早就等著顧成大軍前來攻打了。好不容易等到兩隊人馬舉著盾牌，扛著長梯喊殺著沖了過來，徐帆也不急，對身邊緊張的團丁道：“兄弟們，都看見了吧，敵軍梯子短，弓箭也射不到我們這里，都放近了再砸?！币蛑@山勢的原因，兩軍離得遠時都無法用弓箭射擊對方。

    等領頭那兩個頭目沖出石路，來到石墻下，徐帆和旁邊的吳黑子兩人相視點頭，抽箭張弓對準了他們，同時命令道：“等敵軍沖近了再砸，給我砸準了，砸狠了?！闭f完，兩人手中的弓弦同時松開，下方官軍最前面兩個叫得最兇的小校應聲而倒。

    跟在這兩個隊率后面的悍卒見頭目倒地，腳下卻不停留，跨過兩人埋頭繼續(xù)往前沖。本來石墻就不長，徐帆放下弓，舉起一塊大石，吼道：“給我砸。”手中五六十斤重的大石便直接飛向墻下擠在一起的周家士卒，“哄”的一聲正中幾個兵卒扛著的一架長梯，正扛梯彎腰往前跑的幾人被大石落勢一帶，跑在前面的兩人身子一歪，竟然一頭就滑到了路下江中深潭。

    墻上團丁聽得徐帆喝令，手中帶著各種棱角的大石如雨一般砸了下去，墻下頓時一片慘嚎。周家悍卒冒著巨石，肩上長梯紛紛往石墻上搭，梯下兩人扶住。梯子一穩(wěn)，就有悍勇之輩口銜鋼刀往上爬。梯子只有十來架，百多號人便分成了十幾撥圍著，沒登墻的兵丁們或舉著盾牌，或是左閃右避防備著頭上落下的大石。

    墻上的團丁們也不是傻子，哪里人多手上的石頭當然就往哪里砸，而墻下本就狹窄，數(shù)十斤的石頭砸下，即使砸中盾牌，盾牌底下的人也能給砸趴下。至于梯子上往上爬的兵丁，就更是活靶子一般，眼睜睜看著巨石呼嘯而來，躲都躲不得。幾個起落之間底下就倒了五六十個周家士卒，還有十來個因為躲閃大石不慎掉進了路下面的深潭，幾個披著鐵甲的掙扎著就沉了下去。

    這兩隊周家兵丁之中，卻是有數(shù)十人披著鐵甲，是用來作為登城的先鋒的。這些人舉著大盾，口中銜刀，一手扶梯就往墻頭爬，有幾人卻是硬扛住了幾個小一點的石頭，眼看就已爬到梯子頂部，離墻頭很近了。徐帆大喝：“上大的，上大的?！?br/>
    早就有見機的團丁抱著百來斤的大石到了墻邊，用力推了下去，這下即使披再厚的鐵甲，扛著再大的盾牌，你人再強悍，吃這石頭一砸，也只能四仰八叉的倒到墻下，順帶還要砸翻底下的人。

    盞茶時間不到，進攻的兩隊人馬就折損近半，看得顧成心疼不已，連忙鳴金收兵。本就在墻下苦苦支撐的兵卒們一聽收兵的命令，連滾帶爬的就往自家大營擠去，連墻上的長梯都不管了。這些士兵一個個還在慶幸自家雖被石頭砸到，但還算走運，沒落個頭破血流腦漿四溢的下場。

    等到敵軍退去，徐帆他們往下一看，路上差不多躺著百余具尸體，被大石從高處砸到身上，是什么結果可想而知。一些尸體胸口塌陷，一些則是頭顱被砸扁，還有些砸到內(nèi)臟都流了一地，底下還有幾個沒死透的兵士，正口吐血沫，四肢抽搐著。

    眾人見打退了敵軍進攻，心情一放松便感覺到全身酸軟無力，有人也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剛剛扔石頭時被石頭劃開的口子，就連徐帆也感覺到手臂有些發(fā)抖，剛剛可是連扔了好幾塊大石。旁邊有個民壯這時見到墻下各種慘狀，喉頭一緊就吐了出來。

    徐帆和吳黑子見墻上這隊人已現(xiàn)疲態(tài)，趕緊命令墻下劉亥另帶一隊人馬上墻替換，又命令城下團丁趕緊往墻上補充大石，剛剛一戰(zhàn)時間雖短，這消耗的石頭卻是極多，城下除了敵軍尸體，就是大大小小帶血的石頭。

    徐帆在墻上高聲道：“兄弟們，大家看到了吧，我們守在這里，剛剛一戰(zhàn)就打死了周家百余悍卒，而我們自家無一傷亡。”底下響起一片歡呼聲。徐帆自家知道，這一戰(zhàn)主要是占了地利，敵方弓箭發(fā)揮不了作用，而對方似乎也是準備不足，連梯子都不夠長，更兼地勢狹窄，不利于敵軍躲避飛石，而自己這邊居高臨下，敵軍根本都夠不到自己，更何談殺傷了，此戰(zhàn)之后，顧成必將準備更為妥當后才會再來攻打，下一戰(zhàn)才是硬仗。

    而在路的另一頭，目睹自家士卒在對方墻下傷亡慘重的顧成恨道：“賊子可惡，這番真是小看他們了。傳令下去，給我立刻趕制足夠長的長梯。”見身后軍將已被剛剛一戰(zhàn)給挫了氣勢，顧成等自家士卒退回軍前便下令道：“全軍回營，明日再戰(zhàn)?！?br/>
    因這墻下的大門早就堵死，所以等顧成大軍退走，徐帆又將一些團丁放下墻去，收攏戰(zhàn)死官軍的鐵甲刀槍盾牌之類戰(zhàn)利品，總共收得二十余副鐵甲，刀槍近百把，還有五十余面牛皮盾和兩面鐵皮盾。拍了拍面前還帶血的鐵甲和盾牌，吳黑子道：“這周家的鐵甲還真不錯，里面人都被砸碎了，這甲葉卻只是稍微變了形?！?br/>
    將城下的團丁和官軍留下的長梯拉上墻頭，徐帆便讓身邊那些健壯團丁趕緊換上剛剛從城下拿回來的鐵甲盾牌長槍，自己也選了一張鐵皮盾，試了試，還算順手。旁邊幾個團丁面面相覷，自去挑了盾牌，幾個還撿起長槍，那些鐵甲卻是沒人動。徐帆見狀正欲發(fā)問，一個團丁弱弱道：“徐統(tǒng)領，這鐵甲上可還帶著城下那些死人的血，這么穿死人衣服，那個……”

    徐帆嚴厲道：“現(xiàn)在是在打仗，讓你穿上鐵甲那是為你好，有多少當兵的想穿還穿不上，這鐵甲在戰(zhàn)場上可是能救你性命的好東西，接下來我們還有不知多少惡仗要打，不想死的就給我穿上?！?br/>
    旁邊吳黑子也插話道：“不要覺得有什么不好，這是在戰(zhàn)場上，在戰(zhàn)場上活下來才是你們要考慮的事情，不要去管什么死人不死人。”

    看著墻下橫七豎八的尸體，徐帆跟吳黑子商量之后，又派出使者去顧成大營傳信，讓顧成派人前來收尸，當然來收尸的兵卒不能攜帶武器。

    顧成在營中聽到徐帆叫他派人收拾士卒尸體，心中也是起伏不定，派人去的話，怕對方在耍什么陰謀，如果不派人去的話，難免又會寒了營中士卒的心。旁邊一個心腹道：“將軍，派兩百個降卒去不就行了。”

    顧成聞言，微微一笑，便分派手下軍將，湊了兩百余常州兵，讓其棄了刀槍前去收尸。這兩百兵卒本就不滿此次出征，此時見顧成竟讓他們空手去敵軍軍前，這分明是將它們當做誘餌，個個心中大怒。但是怒歸怒，這些常州降卒還是得壯著膽子一步一步往徐帆他們那邊挪去。快到石墻下時，一個膽子大的便朝墻上喊道：“我們是空手前來收尸的，莫要攻打我們。”

    墻上徐帆他們瞧得對方確實是空手而來，便也收起弓刀，讓對方在城下亂石堆里翻檢收拾自家陣亡士卒。底下常州兵卒擔心頭上隨時可能落下弓箭巨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收拾完之后，趕緊往回撤，見徐帆他們一直都未動手，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