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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可憐世間苦命人

    劉小娜本來就是美人一枚，生著一張瘦長的瓜子臉，長眉俊目、瓊鼻瑤腮，體態(tài)婀娜、俏麗嫻靜，頗有古典美女身上所獨有的風流氣度，曾經(jīng)在市委全會的晚宴上穿著高開叉的紅色旗袍艷壓全場，引起了不知道多少領(lǐng)導干部的覬覦，此刻腫著妙目，紅著眼圈，一臉可憐之色，更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劉睿與她面面相對，被她麗色艷光所籠罩，很有些口干舌燥，咳嗽一聲，問道：“你今后打算怎么辦？”劉小娜悻悻地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我無家可歸了?！闭f完沮喪的垂下了頭。劉睿試探著問道：“你……你親生父親沒聯(lián)系過你嗎？”劉小娜沉默片刻，道：“聯(lián)系了……”劉睿松了口氣，只要她親生父親還認她，她就不算是真正的無家可歸，以她親生父親開奔馳的情況來看，其人必定有錢有勢，她若是回到這樣的父親身邊，以后生活會只好不壞，喜道：“那就好，那就不算太糟糕?！?br/>
    劉小娜緩緩抬起頭看向他，說：“他聯(lián)系我是……是給我兩萬塊錢，給我媽當醫(yī)藥費用?！眲㈩Ｖ宦牭貌淮笈?，道：“他竟然不認你？”劉小娜對此倒并不悲傷，道：“他不認我最好，我也不想突然多出這么一個爸爸來。”劉睿憤怒不已地說：“可你既然是他的親骨肉，他對你就有撫養(yǎng)的義務(wù)啊?！眲⑿∧日f：“我已經(jīng)成年了，我自己可以養(yǎng)活自己，不用誰再來撫養(yǎng)?！眲㈩Ｐ睦锇蒂澮宦曈泄菤?，柔聲道：“誰不認你都沒關(guān)系，我認你！以后有事就找我，我就是你親哥?！?br/>
    劉小娜無限感激的看著他，看著看著就從美眸里滾出了晶瑩的淚珠，隨后垂下頭去，緊咬下唇，只是無聲的哭泣。

    劉睿知道，只要自己留在她身邊，她就會哭個不停，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趕緊走吧，何況這也午夜時分了，留下去影響的可不是一個人的睡眠，便道：“你別哭了，早點睡吧，我也回去了。還是那句話，有事就找我?！眲⑿∧让Σ潦脺I水，道：“我送送你?！眲㈩Ｗ叩剿磉?，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道：“不用了，睡覺吧，我走了?！?br/>
    他推門出去，料到劉小娜會追出來相送，轉(zhuǎn)身回去將屋門關(guān)了，在慢慢關(guān)閉的門縫里給了她一個關(guān)愛鼓勵的眼神，就此離去。

    時值寒冬臘月，外面還是很冷的，從溫暖如春的賓館里走出來后，這一點感覺更為明顯。北風呼呼的吹著，刮得路邊樹枝刷刷作響。幾片枯葉不甘心卻也只能無奈的脫離母枝的懷抱，伴隨著凜冽的寒風在空中卷飛飄揚，最后不知落到何處。

    劉睿走到路邊后，感覺寒風著實厲害，下意識將大衣領(lǐng)子豎起來護住脖子，望著在夜空中飄揚漸遠的枯葉，聯(lián)想到了昔日的堂侄女、今日的妹妹劉小娜身上。她的身世與遭遇，豈不正如同這片片落葉？生于樹長于樹，卻終有一天脫離了樹的懷抱，無家可歸，在寒風中夜色下越飛越遠，最后淪陷入無邊的世界。沒有誰會關(guān)心這片可憐的落葉是死是活，世上多它一個不多，少它一個不少……當然了，對比落葉，她還是比較幸運的，因為她至少還有自己在關(guān)心她。心中卻也有些彷徨，自己到底是因可憐她的身世，還是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美色所惑，才對她施以援手？

    可憐她的身世，無需質(zhì)疑，這是肯定的。不夸張的說，自己血液里流淌著古代俠客鋤強扶弱、見義勇為的俠義精神，別說是對她這個昔日的堂侄女了，就算當初暴雨山洪之夜面對李舟行與白冰兩個素不相識的路人時，自己還肯出手相救呢，何況是對與自己有過叔侄關(guān)系的劉小娜？

    被她美色所惑，估計也是有一些的。最早見到她的時候，雖然發(fā)現(xiàn)她長得俊俏，卻也沒往心里去。直到市委全會舉行晚宴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妝后的她美艷無雙，端的是個大美人。但那時候由于彼此還是叔侄關(guān)系，所以就算覺得她再美，也不敢對她生出任何邪念。但是突然間峰回路轉(zhuǎn)，這個俏生生的堂侄女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外姓人家，與自己只有年紀上的差異，而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了解到這一點后，再想不對她產(chǎn)生好感已經(jīng)是不行了……

    想到這里，他忽然嗤笑出聲，暗罵自己是個禽獸，雖然自己與劉小娜已經(jīng)不再有血緣關(guān)系，但很長一段時間的叔侄相處，能說不把她當侄女看就不把她當侄女看嗎？就像《天龍八部》里的段譽與木婉清，得知彼此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之后，開始兄妹相稱，而等最后明白兩人不是兄妹的真相的時候，兩人能馬上就轉(zhuǎn)變?yōu)榍閭H關(guān)系再次卿卿我我嗎？肯定不能吧。這里面最難的不是做出親熱的動作，而是突破心中那股子既定的血緣親屬意識。

    劉睿想著想著，忽然抬手輕輕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心說你真是禽獸啊，人家劉小娜正是傷心到極點的時候，你不去關(guān)心愛護人家也就得了，怎么凈想這些亂七八糟、不三不四的事呢？就這你還好意思給人家當哥呢？

    他招手叫停一輛出租車，往家里駛?cè)?。盡管在賓館過夜可以省心省力省時，但還是回家里睡得踏實。

    回到小區(qū)樓下，經(jīng)過一單元的時候，劉睿忽然發(fā)現(xiàn)，都這么晚了，董旖潔家居然還亮著燈，她這是還沒睡覺嗎？心里一動，沒有回家，而是轉(zhuǎn)身進了一單元門里。

    門鈴響過后，屋門很快就開了，穿著一身素白色睡衣的董旖潔臉色平靜的站在門內(nèi)地上。一頭濕漉漉的長發(fā)告訴劉睿，她剛剛洗完澡。

    劉睿本來只想問一嘴“你怎么還沒睡”，然后就回家里睡覺，誰知道董旖潔轉(zhuǎn)身就往客廳里走去，擺明了讓他進屋說話。劉睿苦笑無語，只能邁步走了進去。這一進屋，開著門說話總不合適吧，于是又只能將屋門關(guān)上。

    而等他進屋后，董旖潔又輕飄飄拋下一句：“剛拖完地，你換拖鞋吧。”于是劉睿只能再次苦笑，又脫下皮鞋換上了拖鞋。如此一來，儼然是登堂入室的局面，哪還能輕易抽身？

    他走進客廳，把公文包放在沙發(fā)上，看著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的董旖潔說：“怎么還沒睡？”董旖潔蹙眉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就是睡不著，說起來也真邪門呢，我白天里可是一杯咖啡一杯茶水都沒喝?！眲㈩Ｕf：“我說你怎么大半夜的拖地，敢情是睡不著覺鬧的呀?！闭f著一屁股坐在她身邊。董旖潔往里坐了坐，給他騰出了一些位置。劉睿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過來問問你，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br/>
    董旖潔側(cè)頭看著他問道：“你侄女劉小娜是怎么回事？”劉睿嘆了口氣，道：“一言難盡啊?！倍綕嵱檬执昱惆l(fā)，想讓頭發(fā)干得更快一些，道：“那就說十句，十句說不完就說一百句一千句?！眲㈩Ｆ婀值膯柕溃骸澳阍趺床挥么碉L機?。俊倍綕嵉氐溃骸按碉L機毀頭發(fā)，我都是自然干?！眲㈩｜c了點頭，想來既然她問起，就把劉小娜的事告訴她吧，反正她一不是外人，二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跟她說這種內(nèi)幕不用擔心會走漏消息出去，便將劉小娜的慘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董旖潔聽完后愣住了，半響后說：“劉小娜她媽也真夠可以的，怎么能干出這種事來呢？”劉睿感嘆的說：“誰說不是呢。我以前認為王麗萍就夠賤的了，想不到還有比她更賤的女人。這事多虧沒落在我頭上?！倍綕嵢炭〔唤α诵?，道：“你又不是糊涂蛋，你老婆什么時候懷孕，什么時候產(chǎn)子，這中間間隔多長時間，你會心里沒數(shù)？”劉睿想了想，道：“男人對這種事應該不會太關(guān)注吧。再說，老婆具體哪一天懷孕，她自己要是不說，男人也不知道啊，誤差可以大到兩次例假中間的間隔，也有小一個月二十多天呢?！?br/>
    董旖潔覺得有些道理，點了下頭，嘆道：“誰攤上這樣的老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眲㈩Ｕf：“是啊，我總可憐小娜，其實她養(yǎng)父劉福材更值得可憐，白給別人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到頭來自己反而沒有一子半女在世上，這以后可怎么養(yǎng)老？”董旖潔說道：“那劉小娜就不是你堂侄女了？”劉睿道：“嗯，不是了，不過我覺得她挺可憐的，已經(jīng)把她認妹妹了?！倍綕嵥菩Ψ切Φ赜U著他，道：“你倒是憐香惜玉啊?！眲㈩ＪΦ溃骸澳闶裁匆馑及?？她雖然不是我血緣上的侄女，可我還是把她當親人看的。”

    董旖潔忽然抬手掩在口邊，打了個哈欠，道：“真奇怪，你一來我就困了?！眲㈩柕溃骸跋胨X了？”董旖潔妙目凝注在他臉上，道：“嗯，想了，你去……”劉睿起身道：“那我就走了，你睡吧。”董旖潔俏臉上立時浮現(xiàn)出羞嗔不已卻又不可思議的神色，恨恨地瞪著他，卻也沒說什么，站起身來，沒好氣的說：“那就滾吧！”劉睿轉(zhuǎn)身走向門口，道：“唉，這就要開兩會了，可是要忙一陣子了?！闭f著已經(jīng)走到鞋柜前，換上皮鞋之后，頭也不回地說：“走了，你睡吧，晚安，別送?！闭f完開門走了出去。

    董旖潔悻悻地望著他關(guān)門離去，笑也不是，氣也不是，過了會兒，自言自語的說：“這個家伙真不解風情！”說完又道：“我不就是說‘你去洗澡吧’沒來得及說完嘛，真可惡！”

    話音剛落，門鈴突然又響起來。她又驚又喜，第一時間撲到門口將門大開，凝目瞧時，外面站的不是劉睿又是誰？喜道：“你回來了？”

    劉睿走進屋，把門虛掩上，全沒留意她臉上的驚喜嬌羞之色，低聲問道：“我忘了問你件事，我要是想現(xiàn)在放王麗萍出勞教所的話，有問題嗎？”董旖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耐煩地說道：“你是不是安定日子過膩了，想找點不痛快？”劉睿呵呵陪笑道：“我也擔心放她出來就是縱虎歸山，可她一家子老上門騷擾我來，我是已經(jīng)不厭其煩了?！倍綕嵉卣f：“隨他們的便。我就不相信他們每次都能見到你，你那么忙的人。”劉睿嗯了一聲，道：“那我就沒事了，走啦。”董旖潔瞪著他的背影目送他再次離去，卻始終沒有攔下他。

    次日上午上班后，劉睿接到了林雅麗來的電話。林雅麗讓他盡快給“云寶行”寶馬4S店的經(jīng)理打個招呼，她好帶妹妹林雅霏去買車。

    接到這個電話之后，劉睿不敢耽擱，立即給那個經(jīng)理去了電話。

    那位經(jīng)理姓廖，叫廖金，劉睿不僅認識他，還在市內(nèi)另外一家寶馬4S店“軒之寶”打砸“云寶行”的時候跟他結(jié)下過“戰(zhàn)斗友誼”，所以才好意思厚著臉皮請他多給林雅麗一些優(yōu)惠。

    廖金接到劉睿電話后，聽他把情況一說，很快就明白了，可明白了是明白了，卻有點發(fā)愁，不知道該給他多大的優(yōu)惠好。

    其實作為4S店的總經(jīng)理，廖金當然掌握著最大的優(yōu)惠折扣，是那些普通銷售員工甚至是銷售經(jīng)理都比不了的折扣幅度?？蓡栴}是，這個劉睿不是一般人，他是老板高紫萱的好朋友，自己所能給出的優(yōu)惠幅度，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一個本地區(qū)同類車型的最大折扣，可是對他來說，卻未必如他的心意。更不要說，自己要是給他折扣給少了的話，還可能引起老板高紫萱的不滿呢。

    他發(fā)愁之下，含糊著答應了劉睿：“劉處長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朋友一個最大的優(yōu)惠，讓她們來吧?！倍入娫拻斓糁?，抱著“萬事請示老板總沒有錯”的心理，很快又給高紫萱撥了過去，打算直接聆聽她的意思，按她的意思走，總是不會有任何差錯的，就算錯了責任也不在自己這里。

    電話里，高紫萱聽他匯報了基本情況之后，有些不耐煩，道：“這種小事還問我，你這個經(jīng)理是干什么吃的？”廖金聽后非常尷尬，也很委屈，辯解道：“老板吶，我當然不想麻煩你了，可是劉處長是你的好朋友，我怕我給的優(yōu)惠太少，讓他不滿意倒還是小事，就怕你事后還要罵我?！备咦陷嫘Φ溃骸拔沂裁磿r候罵過你？我是那種沒事就罵人的老板嗎？”廖金陪笑道：“你當然不是了，可我小心點也總沒壞處是吧，呵呵?！备咦陷娴溃骸澳懵犌宄耍院笤儆蓄愃频呐c他相關(guān)的事情該怎么辦，我只說一遍，以后別再煩我?！?br/>
    廖金陪笑道：“是，好，你說?！备咦陷娴溃骸八褪俏遥揖褪撬?，你怎么對我的，就怎么對他?！绷谓鹇犃藗€稀里糊涂，道：“什么你我他的，老板，你在說繞口令嗎？什么意思?。俊备咦陷嫒讨荒蜔┱f道：“我是你什么？”廖金說：“老板啊，你是我老板?！备咦陷娴溃骸笆前。沂悄憷习宓脑?，他就是我，意思就是他也是你老板?！绷谓疬@才恍悟，心頭肉跳，暗道自己聰明，多虧請示了這一遭，否則真可能惹出麻煩來呢，道：“明白了明白了?！备咦陷嫜a充道：“你把他當老板看就行了，我不在云州的時候，店里出了事或者跟地方上有什么矛盾的話，找他求助就行?！?br/>
    廖金說：“好，我徹底明白了，呵呵?！备咦陷鎲柕溃骸澳忝靼资裁戳耍窟@件事你打算怎么辦？”廖金笑道：“他也是咱們云寶行的老板??！老板要提車，當然是直接提走就行了，所有款項由店里支付，在賬上做個說明就是了。”高紫萱道：“嗯，要是他去提車，當然就這么辦了，不過他是推薦朋友過去提車，可不能這么辦。你給他朋友一個最高折扣就是了，出店之前再送全套裝飾美容……呃，對了，他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廖金愣了下，道：“好像是個女的，叫什么林雅麗的。”高紫萱道：“她什么時候過去？”廖金道：“不知道，可能這兩天吧?！?br/>
    高紫萱沉默半響，道：“你給我注意兩件事：一，這個林雅麗到店的時候，你親自負責接待……”廖金連連稱是，心里說，自家老板對這個劉睿的朋友如此重視，不就是對他的重視嗎，呵呵，兩人一個美女一個俊男，難道是那種關(guān)系？要不然怎么會讓自己也奉他為老板呢？高紫萱續(xù)道：“二，給我留意下這女人的年紀長相，然后給我回電話?！绷谓鹫讼?，但還是爽快的答應下來。

    到了下午三點多，從市南區(qū)計生委早退下班的林雅麗，駕車帶著因感冒而請病假在假的妹妹林雅霏，姐妹二人一起前往云寶行看車。姐妹二人沒打算直接購車，因為今天時間已經(jīng)不夠了，就算店里的手續(xù)可以勉強辦完，卻也絕對沒時間去車管所上車牌，只是打著看車的目的去的，順便看看優(yōu)惠到底有多大。

    讓姐妹二人沒想到的是，剛剛到店里跟一個主動迎上來的男銷售說明情況，那男銷售就回到總臺那里，打了個電話。過了會兒，一個自稱是總經(jīng)理的人竟然親自下來陪同看車。

    姐妹二人就算知道劉睿在這家寶馬4S店的面子大，卻也沒想到他能使喚總經(jīng)理，都是非常驚訝，心里對劉睿的權(quán)勢卻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林雅麗郁悶的看了妹妹林雅霏一眼，心說你怎么就沒福氣給他做老婆呢？她可是不知道，若然林雅霏真的給劉睿做了老婆，劉睿反而不會有這么大的權(quán)勢了。

    總經(jīng)理廖金先請姐妹二人在待客區(qū)坐下，命人送上咖啡，跟二女聊了一陣，仔細了解她們的需求，期間仔細注意林雅麗的容貌年紀，并在心里暗暗記了下來。

    隨后，他帶著姐妹二人試坐觀看了寶馬一系、三系、五系、X1幾款適合林雅霏乘坐的車型。

    姐妹二人本來是沖三系轎車來的，可是聽廖金介紹完折扣之后，赫然發(fā)現(xiàn)，原先的預算可以直接上五系了。能上五系當然要上五系了，畢竟五系更大氣更高級更有面子不是？

    林雅麗借故上洗手間，帶著林雅霏去了女洗手間，在里面二女竊竊私語起來。

    林雅麗說：“劉睿面子真大，人家給的這個折扣估計都要虧本了吧，既然折扣這么好，干脆你直接上五系吧?！绷盅碰幸詾槭茄矍斑@個親姐姐給自己買車呢，一方面為她考慮，不想她為自己花太多錢，畢竟五系的購置稅可比三系的多不少；另一方面，自己剛進市電視臺工作，也不想太高調(diào)，三系已經(jīng)足夠了，便道：“就還是三系吧，咱們本來就是沖三系來的呀?！绷盅披愋Σ[瞇地說：“姐姐有錢，你別擔心?！绷盅碰瓝u頭道：“那也用不著，買車是看實際用途的，不是攀比的。你看了五系還有七系呢，那有頭兒嗎？就三系吧。”

    二女回到大廳里，跟廖金表明就要三系。

    三系寶馬也有很多型號，不同的型號代表著發(fā)動機調(diào)校的不動，動力也就相差巨大，何況還有國內(nèi)加長軸距與國外進口的分別。廖金就又跟二女介紹不同型號的三系車。

    林雅霏在街上看到過好幾次三二零i，覺得挺不錯的，纖巧秀氣，該有的配置一樣不差，正適合自己一個女孩子開，便點名要了三二零i。三二零i也分好幾種不同的款式，林雅霏對動力的要求不高，也不喜歡飆車，就選了一款時尚型。正好三二零i時尚型有現(xiàn)車，是南非礦石白的，也是林雅霏最喜歡的一種顏色，于是廖金馬上吩咐銷售給她辦理相關(guān)手續(xù)。就這樣，姐妹二人本來是過來問優(yōu)惠幅度的，竟然稀里糊涂的就此買了下來。

    這款車原價本來要三十多萬呢，普通顧客購買的話，店里會給一個六個點的折扣，再加上購置稅、保險、出庫費、上牌費等等雜七雜八的費用的話，落地要三十五萬左右，而林氏姐妹托了劉睿的福，以一款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折扣拿下了這輛車，最后落地總額竟然不超過三十萬。

    刷卡付賬以后，林雅麗的桃腮有些抖動，咬牙切齒的說：“這么便宜，弄得我都想買了?！绷盅碰竦溃骸澳憧汕f不能買，你作為市南區(qū)區(qū)長的夫人，開著寶馬招搖過市算怎么回事？會給我姐夫添亂的?！绷盅披愑挠膰@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說，我還真能買嗎？開個森林人就已經(jīng)總挨你姐夫訓了。嗚嗚嗚，我命不好啊?！?br/>
    車還沒有上牌，但是店里提供了一個臨時牌照，林雅霏隨時可以開走。但廖金的意思是，把車留在店里，做一套裝飾整容，譬如貼膜、鍍晶等等，等都做完了之后，林雅霏再來開走，順便去車管所上牌。林雅霏對此表示同意。

    等姐妹二人離去以后，廖金第一時間給高紫萱撥去電話，匯報了有關(guān)林雅麗的詳細情況。

    “三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還不錯，身材也還行……”，高紫萱沉吟著，忽然問道，“她沒說是劉睿什么人嗎？”

    廖金道：“她說了，她說是劉睿的嫂子，她老公是劉睿的干哥?！备咦陷嬉苫蟮恼f：“干哥？”

    廖金心里暗暗好笑，這位美女老板肯定是太喜歡劉睿了，所以對于與他接近的女人有種天生的戒備心理，否則的話，也不會叫自己打聽林雅麗的身體特征啊。

    高紫萱忽然想到什么，問道：“她是一個人來買車的？還是跟她老公一起來的？”廖金道：“不是一個人，可是也沒帶她老公，是帶她妹妹一塊來的?！备咦陷嫫婀值膯柕溃骸八妹?？”廖金道：“對，其實這輛車，她是買來送給她妹妹的。”高紫萱聽得惱恨不已，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到底推薦誰來買車？”廖金忍住笑說：“是推薦林雅麗過來買的，但其實林雅麗是要買車送給妹妹?！备咦陷鎲柕溃骸八妹枚啻罅?，干什么的？”廖金說：“她妹妹年紀跟你差不多，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不過長得挺美的，比姐姐漂亮?！?br/>
    高紫萱冷哼一聲，道：“比我呢？”廖金說：“比你嘛……呵呵，不好比?！备咦陷娣浅Ｔ尞?，道：“怎么不好比？難道比我還要漂亮？”廖金陪笑道：“不敢說，只能說各有各的美吧?！备咦陷媾咭宦?，也沒說別的，直接掛了電話。

    廖金搖頭苦笑，原來自己這位老板是如此敏感如此愛吃醋的女人哪。

    劉睿突然間接到高紫萱電話的時候，正在市委辦公廳的會議室里開會。會議主持者是市委秘書長杜立雪，與會人員都是辦公廳各處室局辦的領(lǐng)導干部。這次會議主旨也很簡單，就是動員辦公廳各單位，協(xié)助市人大辦公廳與市政協(xié)辦公廳，為即將到來的兩會做好服務(wù)工作，類似于一種戰(zhàn)前總動員。由于會議內(nèi)容不太重要，所以沒人要求所有與會人員必須要把手機設(shè)成震動。也因此，當劉睿手機鈴聲突然間唱響的時候，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他，這讓他當眾出了次糗。

    正在發(fā)言的杜立雪也停下來，看向自己這位外甥女婿，也理解他作為市委一秘，平時交際眾多，一個不起眼的電話，說不定就是一些重要領(lǐng)導打給他的，和顏悅色的對他說：“你先去接電話吧?！?br/>
    劉睿尷尬的陪笑起身，快步出了會議室去。

    與他平級的各處室局辦的領(lǐng)導干部，看到他受秘書長如此優(yōu)待，都是艷羨不已，都想，市委一秘就是市委一秘，連秘書長都得給他面子。這些人卻并不知道，杜立雪與他另有一層親密關(guān)系。

    劉睿拿著手機走到外面，一看是高紫萱打來的，就又是甜美又是惱怒，接聽后埋怨道：“我的大小姐，我在開會呢，你差點害死我你知道嗎？”高紫萱冷冰冰的說：“你少給我裝蒜，我問你，你今天是不是叫一個林雅麗的女人去云寶行買車了？”劉睿道：“是啊，怎么了？”高紫萱道：“她是你什么人啊？”劉睿聽她語氣不善，心念一動，這位小老婆倒是消息靈通，這么快就知道此事了，聽她這意思，是在吃林雅麗的飛醋嗎？不會吧，她有這么無聊嗎？說：“她是我嫂子，我干哥的老婆?！备咦陷娴溃骸澳銈兡腥瞬欢颊f嘛，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劉睿嚇了一跳，陪笑道：“你胡說八道什么呢？怎么可能呢？她就是我嫂子?！备咦陷胬湫Φ溃骸澳愕故呛?，拿著我這兒的人情去便宜外人?！眲㈩Ｕf：“我這不是照顧你生意嗎？”高紫萱道：“照顧個屁了，這單買賣我賠了最少十萬。”劉睿吃驚地說：“有那么多嗎？”高紫萱說：“她怎么又給妹子買車了？”劉睿心虛的說：“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推薦她過去……”高紫萱截口道：“她妹妹你認識嗎？是干什么的？”劉睿聽了這個簡單的問題，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到了懸崖邊上，一個回答不好，就可能粉身碎骨，小心翼翼的說：“認識啊，怎么了？”高紫萱罵道：“靠，她是干什么的呀？”

    劉睿說：“在我們云州市電視臺當主持人?！备咦陷胬浜叩溃骸八肋€是我美？”劉睿說：“當然是你美了……我說小老婆啊，你別鬧了好不好，我還得馬上回去開會呢?！备咦陷娴溃骸拔腋嬖V你，這次我不在云州，就先放過你，要是讓我知道你跟姓林的姐姐妹妹不清不楚的話，看我不活閹了你?！眲㈩？嘈Φ溃骸拔艺f你也太能吃醋了吧？都說了是我嫂子……”高紫萱截口道：“你推薦你嫂子去我的云寶行買車，你怎么不打電話跟我要優(yōu)惠呢？這不是心虛是什么？你怕我知道你有這么一位美女嫂子嗎？”劉睿哭笑不得，道：“我認識廖經(jīng)理，就想著直接跟他打招呼就行了，覺得沒必要麻煩你?！?br/>
    高紫萱冷哼道：“我告訴你，除去我跟青曼姐，我最多允許你跟蘭靜好。你要是敢背著我們姐妹在外面偷腥，看我知道了怎么收拾你。張子豪不是被人砍斷手腳活閹了嘛，我就有樣學樣，把你也活閹了。”劉睿佯怒說：“我還以為高大小姐是出凡脫俗的人物呢，想不到也有這么無聊的時候。不過是推薦嫂子去你的店買車罷了，你竟然懷疑我這懷疑我那。早知如此，我就推薦她去軒之寶買車了?！备咦陷媪R道：“你少給我得了便宜賣乖了，軒之寶能虧本賣她車？”劉睿道：“所以我說還是老婆好啊?！?br/>
    掛掉電話回到會議室里坐下后，劉睿后背上已經(jīng)出了一層冷汗，在心里佩服高紫萱的第六感厲害，暗想，多虧不是自己帶著雅霏去買這輛車，而是請了林雅麗這個所謂的嫂子代購，否則的話，更要被這位小老婆懷疑了。

    他回來的時候，這次小會已經(jīng)進入了末尾階段。杜立雪在說完正事之后，忽然看了他一眼，說道：“剛接到最新消息，本年度開始后，市紀委監(jiān)察局將根據(jù)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對全市性會議進行會風會紀監(jiān)督檢查。檢查的主要內(nèi)容是會議風氣、會議紀律以及會場秩序。我們市委辦公廳，作為大多數(shù)全市會議的組織者，很多同志都是要參與到會議里面去的，這就要求我們要嚴格遵守會議紀律，保持良好的會場秩序。像是開會的時候，突然響電話了，這在咱們的小會上是無所謂的，不過要是到了全市性會議上面，就是違反會議紀律、影響會場秩序的做法，會被市紀委監(jiān)察局通報批評的。希望各位同志注意，并在散會后將這一情況通報給各自部門的同志們?！?br/>
    他這話當然不是批評劉睿，而是給他提了一個醒。劉睿聽到耳朵里后，非常汗顏，卻也沒有主動起身認錯，而是把此事牢牢記在心里。

    散會后，劉睿來到秘書一處，將杜立雪剛剛強調(diào)的事情跟一處的下屬們講了一遍。

    張慧嘟囔道：“這沒有道理嘛，全市性的會議，我們這些小兵子哪有資格參加？這種事應該去強調(diào)給參加會議的頭頭腦腦們呀?！痹〉险f：“也有些經(jīng)常性的情況，會讓我們留在會場提供服務(wù)?？傊?，注意起來沒壞處?！?br/>
    劉睿點頭道：“希望大家都重視起來吧。我提一個最低要求，是不要給我們市委辦公廳抹黑。否則的話，秘書長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啊?！睆埢坌柕溃骸叭绻o我們秘書一處抹了黑呢？”劉睿同樣笑著對她說：“那我會怪罪下去的，你擔當?shù)闷饐幔俊睆埢酆俸倥阈Φ溃骸拔铱刹桓?，呵呵，我會重視的，請領(lǐng)導放心。”

    劉睿轉(zhuǎn)身要走，袁小迪忽然追了出來，在門外叫住他，低聲問道：“咱們一處的年會……定在什么時候合適？”劉睿立時想到市水利局的年會，將在本周六舉行，想了想，道：“這段時間要忙兩會，比較忙，等兩會過了以后再說吧?！痹〉险f：“那就暫時定在兩會后的第一個禮拜的禮拜五晚上。”劉睿微笑說道：“好，你們看著組織一下吧，突出下對同志們的關(guān)懷?！痹〉厦靼姿囊馑?，就是說年會上多提供一些實質(zhì)性的好處，譬如獎品什么的，便道：“沒問題，上次你拉來了那么多的贊助，錢是不成問題的?！?br/>
    晚上吃飯的時候，白旭光忽然問起了甘明明那件事的近況，就是在熊貓煙花廠被炸斷雙臂后又被廠方敷衍的那個倒霉工人。

    劉睿幾乎天天都與干哥劉明保持著對這件事的了解，所以此刻被老板突然問起后，一點緊張都沒有，侃侃而談道：“熊貓煙花廠老板鞠偉已經(jīng)將拖欠甘明明那二十多萬一次性買斷傷殘賠償金補清了。另外，劉明區(qū)長已經(jīng)與區(qū)殘聯(lián)取得聯(lián)系，區(qū)殘聯(lián)同意為甘明明找一個工作，是為一家中藥加工廠軋制中藥。工資雖然不高，但至少可以保證家庭正常的生活收入來源。還有，劉明區(qū)長針對這件事已經(jīng)對區(qū)安監(jiān)分局展開問責調(diào)查，保證處理在此事故中存在失瀆職的人員。相信經(jīng)過這件事之后，區(qū)安監(jiān)分局對類似熊貓煙花廠這樣的單位，會加強安全生產(chǎn)監(jiān)督檢查的。”

    白旭光聽了非常滿意，卻嘆了口氣。

    劉睿很是納悶，問道：“您是不是不太滿意？”

    白旭光搖頭道：“不，我很滿意。劉明確實很能干，我沒有看錯人，處事有條有理、無一疏漏，正是一個合格的領(lǐng)導干部。我之所以嘆氣，是想到，在民間不知道還有多少類似甘明明這樣受了委屈告狀無門的老百姓，甘明明運氣好，碰到我給他主持公道，可是那些沒有碰到領(lǐng)導的冤者呢？他們會怎么想怎么做？若是冤屈長時間得不到平復，很難想象他們會做出什么事來，這對我們現(xiàn)在所提倡的構(gòu)建和諧社會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也是莫大的威脅啊。我一想到這個，就有些膽戰(zhàn)心驚?！闭f到這里，重重敲了敲桌面，小聲說道：“你還記得甘明明曾經(jīng)說過的話嘛，他說過，要是還有手的話，早就一刀捅死鞠偉了?！?br/>
    劉睿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道：“確實，類似甘明明這樣受了委屈的百姓肯定還不在少數(shù)。甘明明算是老實人，被人欺負了也就認了，要是碰上不老實的，沖動之下做出傻事，甚至是報復社會，那就糟糕了?！卑仔窆獍櫰鹈碱^，自言自語的說：“如何挽救安撫這一批人呢？又如何實現(xiàn)我們政府部門領(lǐng)導干部的自我救贖呢？這是個大問題啊。”

    就在主仆倆發(fā)愁的同一時刻，在云州市區(qū)東南方向上的定縣縣政府大樓信訪辦公室里邊，一個中年矮胖男子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對著一個坐在沙發(fā)上、身形瘦削的中老年男子不耐煩地說道：“你走不走？我可是要下班了，我下班要鎖門，你別讓我把你鎖里邊?！?br/>
    那老年男子賭氣也似的說：“我不走，今天你們不給我兒子主持公道，我就不走了！”那胖男子氣急了，罵了句：“他媽的，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一下午了，我們同事加起來跟你費的吐沫星子得有一水桶了吧，你怎么就聽不明白呢？我們這里是信訪辦，不是縣長辦，我們從來都是搞接待工作的，從來不給人主持公道，也沒能力給人主持公道。你快走快走，想找主持公道的人就去縣政府縣長辦找縣長?！蹦抢夏昴凶诱f：“你以為我沒去嗎？我早就去過了，讓人家把我轟出來了。我是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們。你們再不給我兒子主持公道，我就沒活頭兒了?！?br/>
    那胖男子冷哼道：“沒活頭兒了就去死，只是別再纏著我們，都讓你纏了一下午了，煩也煩死了。我告訴你啊，你快給我走，不走我就叫警衛(wèi)了，到時候動了手可別怪我?！蹦抢夏昴凶訉嵲跉獠贿^，一下子拍在茶幾上，發(fā)出啪的一聲大響，人也站了起來，近乎瘋狂的叫道：“我艸他媽的，就他媽沒人給我們一家人主持公道嗎？”那胖男子嚇了一跳，后退兩步，臉色微變，可是見他沒沖自己來，就又松了口氣，指著他道：“我告訴你啊，別在我們辦公室里拍拍打打罵罵咧咧的，快給我滾蛋，不滾我就報警了。”那老年男子看向他，哀求道：“同志，你就幫幫我吧，好不好？我求你了?！?br/>
    那胖男子沒好氣的說：“我怎么幫你？我該幫你做的已經(jīng)幫到位了，你還想怎么著？啊？我都告訴你了，已經(jīng)記錄在案，會向上級領(lǐng)導反映，爭取盡快給你處理，你還想怎么著??？老鄉(xiāng)，我對你已經(jīng)不錯了，你快給我走吧，別給我添亂了。這都耽誤我下班一個多鐘頭了，我他媽還沒吃飯呢，你也幫幫我好不好，我求你了?！蹦抢夏昴凶诱f：“那為什么我問你什么時候能解決，你說你也不知道？”那胖男子道：“我本來就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個辦事的，我又他媽不是領(lǐng)導，我怎么知道？再說了，我就算是領(lǐng)導，就肯定會給你解決嗎？我們信訪辦每天收到來信來電上百件，全是告狀的，他媽的都把我們這當法院了?。侩y道我們每件事都能解決嗎？”

    那老年男子氣苦無比，道：“我艸他個祖宗的，就他媽沒人能給我兒子主持公道嗎？”那胖男子指著他道：“哎我說，有話說話，別給我罵罵咧咧的，你罵誰呢？”那老年男子道：“我他媽罵該罵的人呢?！蹦桥帜凶幽樕怀粒溃骸罢媸堑竺?！懶得跟你一般見識，快給我滾，再他媽不滾我真叫人抓你了?！蹦抢夏昴凶雍鋈婚g沉默了，兩只不大的眼睛陡然間射出兩道精光，死死的盯在他臉上。那胖男子嚇了一跳，不敢再說什么。那老年男子喃喃的說：“誰……誰能給我兒子主持公道？”那胖男子嗤笑道：“你他媽惹了公安局的人，就認倒霉吧，誰也幫不了你，除非……哼哼……”

    那老年男子忽然回過神來，問道：“除非什么？”那胖男子冷笑道：“除非你是公安局長，否則啊，你這輩子就是活到死，也收拾不了人家。人家放個屁都能崩死你?！蹦抢夏昴凶幼匝宰哉Z的說：“死……活到死……沒人幫我兒子，我活到死也沒人幫我兒子嗎？”那胖男子道：“要我說，你忍了也就算了，不就是把你兒子打成脾臟破裂了嗎，肋骨也斷了幾根，人又沒死，就不算什么大事，忍了就沒事了。你惹不起人家?！蹦抢夏昴凶幽抗怅幧目粗?，道：“你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我把你兒子打成那樣你也忍了？媽的！”那胖男子罵道：“你他媽敢！我看你敢，你他媽敢禍害我兒子，我就弄死你！”

    那老年男子忽然間眼睛一亮，似乎醒悟了什么，原地呆了半響，看他一眼后，面無表情地走了。

    那胖男子追出去，望著他走出樓道，非常驚奇，自言自語的說：“他怎么突然想明白了？這是要忍了？哼哼，早就該忍了，別說他只是個窮老百姓了，就算是我，惹了公安局的刑警大隊長，也落不下好啊。還他媽四處告狀，誰理你??！”

    那老年男子從縣政府大樓出來后，騎著一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回到家里。家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本來就家徒四壁的一間小屋子，此時更顯得凄涼可怖。明亮的燈光好像仇人那冷笑的眼神，正在狠狠的刺向他的雙目。

    他突然哭了出來，哭得非常無助，嗚嗚的哭了一陣后，也沒擦拭眼淚，直接走到門口，拿起放在窗臺上的菜刀，小心翼翼的藏在腰上，惡狠狠的說：“姓呂的，今晚上他媽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直接沖出房間，也沒鎖門，蹬上自行車往縣公安局家屬院行去，騎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鐘，來到了家屬院門口，進入小區(qū)后，按著記憶來到三號樓前，把車子停在一個角落里，快步走到四單元樓門口，蹬蹬蹬的上了樓去。

    來到二零一房門口，他按下了門鈴。門鈴響過兩次后，防盜門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個徐娘半老的風**女站在門內(nèi)，鄙夷的看著他，道：“又是你個老混蛋，你他媽又來找事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正想找你呢，你兒子把我兒子打得精神分裂了，我要跟你索要醫(yī)藥費精神損失費營養(yǎng)費共計五萬塊，少一分錢都不行，你他媽快給我拿錢，不然我讓我們家老呂把你弄到看守所里去。”

    那老年男子只是面色陰沉的看著她，問道：“姓呂的呢？還有你兒子呢？”這婦女直覺他有些不對勁，卻又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對勁，蹙眉道：“你打聽他們干什么？你還想報復他們??？我告訴你，他們都不在家?！蹦抢夏昴凶訂柕溃骸八麄?nèi)ツ牧?？”這婦女嗤笑道：“他們?nèi)ツ膬毫宋視嬖V你？我憑什么告訴你？你個白癡，少他媽廢話，趕緊賠錢，一共五萬塊，我也不多要，你趕緊給，不給我就打電話叫我老公抓你。給不給？！”那老年男子氣得口角哆嗦，指著她道：“你……你真他媽不要臉啊，你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兒子把我兒子打得……”

    那婦女轉(zhuǎn)身就往屋里去，罵道：“老不死的，我讓你給我裝蒜，看我不把老呂叫回來收拾你……”嘴里罵罵咧咧的往客廳里走，卻忘了關(guān)門。

    那老年男子被她氣得已經(jīng)把手握到了腰間菜刀的刀柄上，可是想到禍害自己父子的是姓呂的父子，跟這個女人沒太大關(guān)系，就又把手松開了，想著父子倆都沒在家，那就去樓下等著，省得受這個女子給的腤臜氣，便轉(zhuǎn)身下了樓去。

    他在樓下等了一個多鐘頭，等到一個身形不高、形容卻有些剽悍的男學生模樣的小子，十五六歲年紀，正哼著歌走過來，看上去有些眼熟，似乎正是打傷兒子的那個同校同學，試探著叫道：“呂兵？”那小子停下來，大喇喇的叫道：“你他媽誰呀？你怎么認識我？”他走過去，怒道：“我是王小寧他爸爸，你不認得我了？你好狠啊，年紀這么小對同學就這么狠……”呂兵冷笑道：“哦，你是那個窩囊廢的老爹啊，老窩囊廢？我好像見過的。他媽的，你傻逼啊，打架當然要狠了，不狠誰還怕你？你兒子活該挨揍，誰他媽讓他擋我的道兒呢，沒打死他就是便宜。怎么著，你不服??？你他媽不服我連你一塊揍！”

    那老年男子怒道：“小兔崽子，誰給你的膽子？”呂兵也不說話，突然揚起手來就是一拳，正打在他面門上。這小子年紀雖然不大，拳頭卻很硬，只一下就打得他身子一個趔趄。呂兵顯然是打架的好手，一拳得手之后，立時撲了上來，一通王八拳往他頭上打去。那老年男子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又被他連連毆打，氣憤至極，胸腔間怒氣忽然間全部爆發(fā)出來，一把抽出菜刀，對著呂兵就是一頓亂砍。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刀，最開始還能聽到呂兵一聲慘叫，隨后又看到他轉(zhuǎn)身就跑。老年男子罵道：“你他媽不是牛逼嘛，你他媽不是連我都要打嘛，你有種別跑啊，我我他媽今天非得砍死你不可！”說著追上去又是狠狠幾刀。

    呂兵很快倒在血泊中，先是慘叫聲慢慢消弭，隨后發(fā)出呼呼出氣的聲音，最后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呂兵的慘叫聲引起了一層鄰居的注意，但等他們從窗戶望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沒什么動靜了，于是也就沒人理會。黑暗中，呂兵的身體在地上慢慢蜷縮起來。

    那老年男子弓著腰，氣喘吁吁地喘了幾口氣，想了想，覺得讓呂兵的尸體就在單元門口放著不太合適，于是把他尸體拖到一個黑暗的角落里，回到門口繼續(xù)等著老呂回來。

    大約又等了半個多鐘頭，老呂老婆下樓扔垃圾，見到這人還在門口站著，非常納悶，道：“你怎么還不走？啊？你非要等我們老呂回來抓你?。縿e給你臉不要臉，想跟我們家斗，你還差得遠，去死吧你，垃圾！”這老年男子也不生氣，問道：“你兒子呢？”這女人奇道：“是啊，往常他早回家來了，今晚上怎么還不回啊？打電話也不接?！边@老年男子殘酷的一笑，道：“他回不來了?！边@女人啐道：“滾，少他媽咒我們家小兵。我告訴你，就算你兒子死透了，我們家小兵也是好好的?！边@老年男子瞬間被激怒，剛要抽出菜刀，忽見不遠處一輛轎車駛來，凝目瞧去。

    那輛車越來越近，最后可以看到，是一輛警車，眼看它慢慢駛來，就停在四單元門口這里。

    那女人冷笑道：“我們家老呂回來了，你他媽等著吧?！蹦抢夏昴凶拥溃骸班牛业戎?，等的就是他?！?br/>
    那女人走到車駕駛位一側(cè)，里面很快走出一個身材同樣不高的中年男子。夫妻倆說了幾句話，那男子就看向了那老年男子。

    那老年男子情緒有些激動的說：“姓呂的，你過來說話。”那男子理都不理他，對那女人交代了幾句什么，那女人就扔垃圾去了。那男子這才走過去，淡淡地說：“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說完蔑視的一笑，轉(zhuǎn)身便走。那老年男子追上去，右手已經(jīng)抽刀在手，對著他腦袋就是一刀。

    一刀狠狠砍在腦袋上，瞬間砍了進去，發(fā)出顱骨破裂的動靜。

    那男子啊的一聲慘叫，身子立時停住，下意識伸手摸向頭頂。那老年男子想要揚起菜刀再砍，卻發(fā)現(xiàn)菜刀已經(jīng)深陷在他頭骨中拔不出來了，就揚起一腳踢了過去，踢得他身子往前一個趔趄，趁勢奪刀，這才堪堪把菜刀奪回來，二話不說，上去又砍，三四刀下去，那男子已經(jīng)倒在地上，啊啊的慘叫，連喊救命。可惜，他越喊越招致刀砍，腦袋與脖頸肩頭部位都被砍成了血葫蘆，很快就再也發(fā)不出動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