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的腳步聲傳來，眾人看到門口走進來面色鐵青的歐陽家主，身后還跟著沈父管家?guī)讉€人。

    看到父親過來的歐陽凌風立馬站了起來，忙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想告狀。

    但歐陽鋒明顯不吃他這套，到面前一巴掌蓋在兒子的頭上：“混賬！又欺負人了！”

    被打懵的歐陽凌風本來只是裝可憐，現(xiàn)在是真的委屈了，眼淚涌上了眼眶更加可憐地看著打他的父親。

    “叔叔，不要打歐陽哥哥了，他剛才帶了幾個人過來就罵我弟弟，我氣不過就踢了他一腳，小念也有錯，歐陽哥哥給弟弟道歉，我也給歐陽哥哥道個歉就好啦。”站在一邊的沈念等著歐陽凌風被他爸打了一巴掌之后，才懂事地開口勸道。

    歐陽凌風簡直被她惺惺作態(tài)給氣死，大聲分辯道：“胡說！你剛才也罵了我，我都沒打你，這次是你先動手的！”

    沈念被他吼聲嚇得縮了下身子，眼里立馬含了包淚，委屈得哭音都冒了出來：“小念才沒有罵人，是哥哥罵弟弟是什么貧民，沈家人不配來這種地方，我太生氣了才打哥哥的！”

    旁邊的舒華小妹妹看到好朋友哭了，抱著沈念心疼又氣憤：“就是！就是！我們本來好好吃著飯，是歐陽凌風先跑過來罵人的！”

    看見女兒哭了的沈裴立馬上前抱著她哄，心底生出了一絲氣憤，看了看坐在一旁低頭沉默不語的司牧，轉(zhuǎn)眼目光嚴厲地看向?qū)γ娴臍W陽父子：“歐陽先生，小念不是撒謊的孩子，你家兒子該好好教教了。”

    歐陽凌風被這樣威壓的眼神看得瑟縮一下，歐陽鋒看到動怒的沈裴也很是頭疼：“是啊，這件事都怪我家這臭小子不懂事，怎么能欺負弟弟妹妹呢，我一定讓他好好改正的。”

    沈念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今天還是沈家主辦的宴會，各種世家豪族、名流人士都應(yīng)邀而來，可見這勢頭有多大，哪怕是養(yǎng)子也沒人敢說什么，臭小子還敢沖上去罵人！

    他扯著旁邊撇嘴的歐陽凌風強壓著給人道歉：“小念啊，不哭啊，哥哥他不是有意的，叔叔讓他給你弟弟道歉?！闭f罷，眼神嚴厲地瞪著旁邊的兒子。

    歐陽凌風挫敗又屈辱，但他現(xiàn)在一點也不敢和他爸對著干，轉(zhuǎn)頭死死地看著眼神黑凝的司牧，司牧臉色未變地與他對視著，最終還是歐陽凌風低下了頭：“對不起，行了吧?！?br/>
    從剛才起就沒說過話恍如擺設(shè)的司牧側(cè)過頭，冷淡地低垂著眉眼接受了這聲的道歉：“沒關(guān)系。”

    旁邊觀察著兩人的沈念吸吸鼻子：“好吧，歐陽哥哥道歉了，我也給哥哥道歉，對不起，小念不該打哥哥的。”

    歐陽鋒看到兩人和解，如釋重負地緩和氣氛到：“好了好了，小念懂事又大度，小孩嘛打打鬧鬧正常的，是吧，老沈。”

    沈裴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女兒都原諒了，他自然也不會說什么，點點頭應(yīng)承了話。

    就在眾人以為沒事了可以散了的時候，沈念稚嫩的聲音又響起了：“叔叔，歐陽哥哥是在哪學的貧民賤民這種詞？是你們教他的嗎？雖然我們很富有，但也不能自覺高人一等。爺爺常告訴小念，一針一線都從群眾中來，每位群眾都是值得尊重的，哥哥這種錯誤的思想可要不得啊?！?br/>
    歐陽鋒知道沈家的行事，哪怕他平時也不太看得起窮人，但在沈家面前他可不能戴上這種帽子：“沒錯！小念說得太對了，這絕對不是叔叔教的，可能是這臭小子在外面學壞了，回去我就給哥哥找老師教教他的品行?！?br/>
    歐陽凌風欲哭無淚地看著他爸爸，又是這樣，每次和沈念斗完他都要接受一次學習的轟炸，沈念簡直是個魔鬼！

    晚宴漸漸走向尾聲，熱鬧的宴會廳里隨著人的散去而漸漸回歸平靜。

    剛送別謝舒華小朋友的沈念裹著厚厚的大衣，在大理石地面低頭走著，身后跟著一個同樣圓滾滾的司牧。

    黑色的天空突然輕輕飄起了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地面上，落在他們暖絨絨的帽子上。

    男孩邊走邊怔怔得望著這漫天的飄雪，以往冰冷徹骨的雪被暖和的外套隔離在外，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寒冷，他第一次感受到雪的美麗。

    走在前面的沈念看著越下越大的雪，轉(zhuǎn)身看著后面走得越來越慢的男孩，無奈轉(zhuǎn)身拉起發(fā)怔的司牧就跑了起來：“下雪了還不快走？這次回去可要給你好好鍛煉一下才行，走路都這么慢，實在太弱了?！?br/>
    被拉著跑了一會兒就氣喘的司牧把剛才的多愁善感都拋諸腦后，老被沈念調(diào)侃的男孩難得地露出了一些孩子氣的羞惱，小聲地反駁道：“我才不弱，是天氣太冷了?！?br/>
    沈念輕輕嗤笑了下，也不打擊他小小男子漢的自信心，拉著人加快速度跑到車邊，迅速把男孩塞進去自己再熟練地鉆進溫暖的車里。

    車子很快開回了半山沈宅，清幽昏暗的密林覆蓋上薄薄的雪色，燈火通明的沈宅隨著主人們的歸來漸漸熱鬧了起來。

    跟在沈念身后下車的司牧，低著頭手無意識地捏著衣角，本以為會迎來嚴厲的責罵和警告，但沈家所有人誰都未提及宴會上的事。

    只有滿滿慈母心腸的孫茹摸著小小男孩的頭安慰道：“好孩子，沒事的，以后沒人會欺負你了?！?br/>
    從未感受過母親關(guān)懷的司牧極力地控制住自己欲躲避的動作，努力地維持住乖巧溫馴的表情。

    等到深夜，躺在床上男孩確定自己不會被送走后，松了一口氣，黑暗中深邃大眼安靜地凝望著上方，不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冰雪漸消融，新枝抽綠芽，充滿歡樂熱鬧的年節(jié)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原本重歸熱鬧的沈宅隨著家人的離去而漸漸回歸往日的平靜。

    沈念帶著司牧站在大門前送走最后的沈老爺子，年過六旬本該退休含飴弄孫的老人家，為了國家還是披上厚重的大衣，飽經(jīng)風霜早已花白的鬢角如霜，筆挺齊整的身姿坐上了開往部隊基地的軍車。

    在沈家，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追隨一生的使命，所以沈念總在送別。

    目送車子走得越來越遠，沈念轉(zhuǎn)頭看向走了數(shù)百次無比熟悉的半山道路，深吸了一口包含負離子的清新空氣，轉(zhuǎn)頭對身邊的男孩說道：“走吧，回去還有一大堆訓練等著你呢，哪怕我后面要上學了，你也不能松懈，盡快跟上我的腳步知道嗎？”

    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么的司牧弟弟單純好騙地點點頭：“好?！?br/>
    稚嫩可愛的精致小臉在經(jīng)過沈念的努力喂養(yǎng)下已經(jīng)長了點肉，原本營養(yǎng)不良瘦骨嶙峋的身子也強壯了些，早就摩拳擦掌的沈念終于可以放手操練了。

    【宿主，他是個真小孩，你要注意下強度?！刻炀趴吹缴蚰钴S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

    “安啦安啦，想成為人上人，怎能吃不了苦中苦，我也不會要他的命，頂多訓練安排得密集點，省得他整天想七想八的小心思一堆。”

    【……要是太狠了他產(chǎn)生排斥怎么辦？】

    “我?guī)麃淼礁鼜V闊的天地，但不允許他忘記自己從煉獄而來，不懂上進和感恩之人，注定走不遠的。”沈念可不想老媽子一樣追在任務(wù)目標身后喂飯吃，她頂多給自己二十年時間去完成任務(wù)。

    這世界的一切都太過真實，時間的流速也如此漫長，她恐迷失其間。

    *

    初春的暖陽灑在新生的綠草上，散發(fā)著明媚光輝。

    寬闊平整的訓練場上，男孩雙頰通紅滿頭大汗地跑著步，奈何腳下像綁了千斤巨石，隨著急促的呼吸挪動的步子變得越來越慢，司牧壓下胸口疼痛不斷調(diào)整著呼吸堅持跑著。

    看著快跑岔氣的男孩，沈念終于大發(fā)慈悲喊了停止，帶他慢走一圈平緩呼吸，看著扶著膝蓋大口喘息的男孩無情說道：“跑步最重要的控制呼吸，你剛開始難適應(yīng)，以后每天晨跑3圈，休息一下就上課去吧?！?br/>
    看著比他還跑多幾圈不喘不累跟沒事人一樣的沈念，好不容易緩過來的男孩默默點頭。

    自從沈念對他展開訓練以來，司牧深刻認識到自己和只比他大一歲的沈念差距有多大，不僅博覽群書，還體力武術(shù)超群。

    這樣優(yōu)秀的沈念一直在盡心盡力教他，不僅帶他一起上課訓練，還抽時間給他補課，司牧從開始的疑惑警惕到沉浸其中，再到被繁多的學習訓練任務(wù)包圍得無多余想法。

    每天充實忙碌的生活漸漸填滿了暗淡死寂的世界，司牧越來越少想起晦暗不堪的過去，在物質(zhì)富足的生活中他只需全身心沉浸在學習訓練中。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萬物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成長更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