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怎么了?”
羽鳥睜開眼,略略刺眼的陽光促使她從睡夢中醒來??粗吧奶旎ò澹吧臄[設(shè),連被褥床鋪都是陌生的,她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來。正思慮怎么回事,她忽然想起,這是奶奶在德國的家,她,正在德國。
對了,這一定是夢境。
羽鳥起床,換上一條淺藍色的裙子。瞧著自己略略矮了的身高與稚嫩的臉,她無奈地嘆嘆氣。對了,她為什么要在德國啊?她連忙跑到床頭,看著上面放著的月歷,驀地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怎么會……
羽鳥看著月歷上的一個個紅色圈圈,幾乎布滿了整個7月的圈圈以及注釋,她只輕輕撫摸,胸中不知為何抽搐般疼得要緊。忽然,手機響了。羽鳥看了看來電顯示,突然不是很想接。她知道接了的話會發(fā)生什么事,所以不想接
。
可是手機不停地在響,“IncomingCall(呼入電話)”下的“KunimitsuTezuka(手冢國光)”字樣實在讓她無法不搭理。猶豫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接了電話,“早,手冢?!?br/>
“早?!彼穆曇艉艿?,聽起來不像有事。她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月歷,上面寫著今天要陪手冢去做檢查。肩傷的……檢查。
肩傷……他的肩傷。
“怎么了?”電話這頭的羽鳥傳去了帶著潮濕感的一聲抽噎,而手冢自然的聲音卻讓她硬生生忍住了淚,“沒。可以一起去嗎?”
“嗯?!?br/>
手冢說完便掛了電話,羽鳥看著手機屏幕發(fā)著呆,而往事歷歷在目,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她靜靜地坐著,等待心情平復(fù)。
結(jié)果,居然遲到了十分鐘。手冢向來很準(zhǔn)時,這次一定讓他等了。羽鳥一邊抱怨自己的沒有時間觀念,一邊匆匆地朝約定的地點跑去??墒堑人竭_約定地點時,卻沒發(fā)現(xiàn)手冢的身影?!笆?、是等太久了嗎?”她不禁蹙眉,都怨自己。
正想著要不要繼續(xù)等下去,卻忽然發(fā)現(xiàn)有一個陰影擋住了自己。是手冢嗎?她驚喜地抬頭,笑容卻突然僵在臉上。那是一個男人不錯,卻不是名為手冢國光的清秀男子,而是一個壯漢,似乎還有些醉了,一張口,酒氣全部噴在羽鳥臉上?!皁herkommenSie?Asiaten?(你從哪來?亞洲?)”
羽鳥緊張地挪開身子,想要躲開他,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羽鳥不知道該怎么辦,心跳十分快,緊張地掙扎著:“LassenSiemichdurch(放開我)!”
那壯漢似乎沒聽到,又湊近了三分,“iealtsindSie(你多大啦)?”說完還打了個酒嗝,一股酒氣熏得羽鳥難受。本來周圍的德國人覺得這情侶在一起調(diào)情并沒有什么,但當(dāng)一些靠得近的人發(fā)現(xiàn)了羽鳥的異樣后,連忙上前幫忙解圍。其中一個小伙子聽到羽鳥說她要一個人在這里等人的時候,自告奮勇地說陪她等。
畢竟一個外國女孩子在沒有人陪同的情況下坐在這里,就算不擔(dān)心再來一個方才那種壯漢,也得考慮一下會不會被打劫。
“IchbegleiteSieartenhier(我陪你等吧).”小伙子笑著,坐在了她身邊,周圍的人都贊同他這個提議,并且勸羽鳥接受。羽鳥想要回絕,可是人家一片好心不能被踐踏。
“Nein,da……(不,謝……)”
她的“謝謝”還沒說完,卻被一個人的聲音打斷了:“Entschulding,dassichSiesolangeZeithabeartenlassen.(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羽鳥在那一瞬間甚至想,以后都跟手冢用德語交談了。她笑著搖搖頭,“EsarmeineSchuld,ichsolltenichtzuspt(這是我的錯,我不該遲到).”
周遭群眾見羽鳥要等的人已經(jīng)來了,紛紛笑著散開了。坐在她身邊的小伙子愣了愣,嘟囔了一句,不過羽鳥沒聽清。小伙子起身,笑著陶侃她“Verabredung(約會)”便走開了。手冢目送他離開后,這才將手中的罐裝咖啡遞給羽鳥。羽鳥一愣,伸手接過。啊,是這樣的啊。手冢見自己沒有來,所以去買咖啡了。結(jié)果自己在手冢買咖啡的時候來了,卻遇上了醉漢。
“肩……怎樣了?”她終于換回日語。不過也得虧手冢能在這么短時間內(nèi)學(xué)得這么好,德語啊……要不是奶奶是德國人,她算是從小聽著長大的,她是怎么也不會去學(xué)的,詞性太復(fù)雜了啊。
“嗯?!笔众_@一聲,算是把問題避過去了。羽鳥雖然想知道他現(xiàn)在的康復(fù)程度,但是,他不想說,她便不問。
羽鳥陪手冢來到康復(fù)中心,今天是做檢查的日子。本來手冢也不需要她陪同,但手冢知道,當(dāng)初這羽鳥薔薇會利用暑假時間不遠萬里飛來德國,那就算他不說,羽鳥也會跟著來醫(yī)院,干脆讓她來算了。
手冢在房間內(nèi)做檢查,羽鳥在房外等候。說實話不可能不緊張,手冢的肩是在一個多月前傷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了一個多月的治療與康復(fù)訓(xùn)練……
羽鳥在胸前劃十字架,“主啊,愿你保佑手冢國光能越過此道難關(guān)。”
她是無神論者,可此刻,她卻多么希望世界上真的有神。
“KennstduTezuka?(你認識手冢?)”
地道的德國發(fā)音。
羽鳥連忙抬頭,卻見一個身著白大褂的女性此時正在低頭看她。羽鳥猜這位醫(yī)生可能是給手冢做治療的醫(yī)生,連忙起身,朝醫(yī)生伸出右手,“Esfreutmich,Siekennenzulernen,IchbinBaraHatori(很高興見到你,我是羽鳥薔薇).”
醫(yī)生調(diào)侃道:“Girlfriend?”
羽鳥連忙否認。
可醫(yī)生卻沉下臉了。羽鳥以為是醫(yī)生認為自己不誠實而沉下臉,正要解釋,卻聽見她對她的耳語。羽鳥震驚得連手中的咖啡罐都握不穩(wěn),“啪”地砸在了地上,還剩小半罐的咖啡一下子灑在了地上。羽鳥連忙道歉,掏出手帕便要擦地,卻被醫(yī)生制止了。醫(yī)生搖搖頭,朝房門方向努了努嘴。羽鳥會意,朝那個方向看去。
手冢瞥了一眼灑在地上的咖啡罐,似乎想問什么,最終卻又沒有開口。
而羽鳥,眼中明明全是手冢那張沉默的臉,可滿腦子都是醫(yī)生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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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許再也無法打網(wǎng)球了。
——
羽鳥睜開眼,明媚的陽光照入了房間。她揉揉眼睛,卻摸到了枕頭有些濕潤。她一驚,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在夢中哭了。
這夢,是三年前的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對于羽鳥薔薇來說,這個夢宛如噩夢。還好最后那個醫(yī)生說的那句話沒有得到應(yīng)驗,感謝主。羽鳥不敢想象,如果那個醫(yī)生說的話成了真,手冢會選擇什么道路。他那么喜歡網(wǎng)球,他無論如何也想站在球場上……
——
手??粗砬槠婀值挠瘌B,又掃了一眼她身邊的女醫(yī)生。是這個醫(yī)生說了什么嚇著她了吧?他想?!?,assagenSiezuihr?(基辛格醫(yī)生,你對她說了什么?)2”
女醫(yī)生聳聳肩,一邊嚷著“Ichhabenichtsgesagt(我啥也沒說)3”一邊向前走去,臨走還不忘用特別爛的日語調(diào)侃手?!澳崤栌珊每植溃╧oai)”,其實是想說“可愛(kaaii)”的吧。手冢臉依舊冷著,啥表情也沒有,倒是讓羽鳥“噗”地笑了出來。
“檢、檢查結(jié)果怎么樣?”為了擺脫尷尬,羽鳥連忙詢問。手??粗t透的耳根,本來并不愿意告訴她的,可鬼使神差般,他開口了,“需要繼續(xù)做訓(xùn)練?!?br/>
羽鳥抿著唇,臉色頓時變得不好。良久,手??匆娝饾M是笑容的臉,“加油!”
手冢不想再接著這個話題談下去,羽鳥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便順著他的意談了些趣聞。本來羽鳥在德國也沒有什么朋友,她的奶奶也不在德國,現(xiàn)在算是她一個人待在這里。手冢就算再遲鈍也該知道,羽鳥是特意過來陪他的。何況手冢并非是遲鈍的人,當(dāng)她用德國號碼給自己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可是他沒有揭穿她,也不曾問她“你來這里干嘛”。
羽鳥薔薇的舉動,也多少讓他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但這終歸不是真正的心意,羽鳥和誰都能相處得很好,只是因為他是鄰居又是青梅竹馬,所以才給出了更多的關(guān)注。
羽鳥和他一邊走,一邊說哪家店的東西好吃。說著說著,她話鋒一轉(zhuǎn),“你怎么會在一個月之內(nèi)學(xué)會德語???”
他并沒有看羽鳥,而是繼續(xù)朝前走去,“初一開始自學(xué)?!?br/>
本來這只是作為以后進軍職業(yè)網(wǎng)球界的一種工具,運動員總會有個傷痛,而德國這里有最前沿的治療技術(shù),他要是懂德語,與醫(yī)生交談起來便方便了。沒想到,自己還沒有進軍職業(yè)網(wǎng)球界,卻先來了德國,他的先見之明太到位了,到位得連自己都覺得難過。
羽鳥驀地停下腳步,手冢朝前又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便也停了下來。轉(zhuǎn)身,一身湖藍色裙子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動,鴿子“撲簌撲簌”扇著翅膀飛了起來,她的笑容也隨之而起?!笆众?,你一定能達成你的夢想,你一定會康復(fù),回到球場,我相信!”
——
他猛地睜開眼,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簾照亮的房間,他恍然,這是夢。
三年前自己在德國所經(jīng)歷的事情,在腦海中再次回放。手冢下意識地按著自己的左肩,現(xiàn)在這個肩膀,負擔(dān)著隊友們的夢想,他無論如何,也要挑起這個重擔(dān)。
三年前的肩傷,對他而言是個噩夢。他換上運動服,掀開了窗簾,下樓準(zhǔn)備晨跑。經(jīng)過羽鳥家,想起了三年前她那個堅定無比的笑容,腦海中一直響著她的聲音:我相信!
恐怕對她來說,三年前的夏天,也是一個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123未檢定,可能存在語法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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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