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亞霖見那兩個(gè)男子走遠(yuǎn)，一口氣松下來，不由得癱坐在地，用袖子擦拭著額頭的細(xì)汗。

    上官文昊俯身將她扶起，溫和的問道：”江姑娘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你可還有什么親人可以投奔？我可以差人送你前去，保你安全。“

    江姑娘低頭拭淚道：”大人，小女子如今無依無靠，一個(gè)親人也沒有了！“

    上官文昊嘆息道：”那你難道真的去尼姑庵？你正值豆蔻年華，從此青燈古佛相伴一生，甚是凄苦?。　?br/>
    江姑娘又一頭跪倒，拽著上官文昊的袍角：”大人，你既然救了小女子，就請你救人救到底，收留了我吧！我愿一生跟隨大人服侍，為奴為婢，絕無怨言，以報(bào)答大人今日之恩！“

    上官文昊躊躇道：”我府里添個(gè)丫鬟倒也沒什么大不了，但我還需在潯陽公干一月有余才回京州，你乃是一個(gè)大姑娘家，與我們一眾男子相隨，甚是不便?。　?br/>
    江姑娘急道：”大人乃霽月光風(fēng)的偉岸男子，事有從權(quán)，小女子心甘情愿追隨大人。大人在潯陽辦差辛苦，小女子愿做個(gè)清洗灑掃丫頭伺候大人！“

    一名叫金武的隨從勸道：”大人，這江姑娘身世堪憐，你若不收留她，她怕也沒什么活路了。“

    上官文昊思慮片刻，嘆道：”既如此，那你就隨我上路吧！金武，你一路好生照料著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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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相大人上官文昊看著江姨娘悲戚憤恨的臉，忽然就想起來這許多往事。

    他記得，江姑娘換上一身樸素整潔的衣衫，梳洗整齊后，所有人眼前一亮：這哪里是逃荒的窮苦姑娘，分明是落難的閨閣秀女。

    他記得，江姑娘一路對(duì)他盡心伺候，曲意奉承，含情脈脈的眼光總在他身上不離片刻。

    他記得，江姑娘含羞帶怯的對(duì)他表白心意，對(duì)自己一見鐘情，愿終身追隨，即便只能做他一個(gè)小妾，也心甘情愿。

    他記得，自己堅(jiān)決的拒絕了他，說自己已家有嬌妻，此生絕不辜負(fù)娘子的一片情意。

    他記得那一夜。

    那一夜，平日酒量不淺的上官文昊，喝了大半壺江姑娘斟的酒，漸漸的醉了。

    他覺得渾身火燒火燎，醉眼迷離中，江姑娘的一雙媚眼如絲流轉(zhuǎn)，紅唇欲滴欺了上來。

    她的唇柔軟彈滑，但她是生澀的，唇挨上他的，緊緊吻著，卻不知如何繼續(xù)。

    他腦中混沌一片，只覺得懷中的人兒柔軟芬芳，讓人如何不憐惜。

    那一夜他與她顛鸞倒鳳，春宵苦短。

    他心里曾暗暗的疑心過，自己從不曾醉得如此不堪，那夜的酒似乎多了些別的味道。

    他是清高自詡的讀書人，既沾染了她，便決不能讓自己擔(dān)上白白糟蹋黃花姑娘又不負(fù)責(zé)的名聲。

    他記得，自己是抱著怎樣忐忑的心情，帶著江姑娘回到了上官府。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本就是想要將錯(cuò)就錯(cuò)，也許，男人的劣根性讓他以為，他也許可以得享齊人之福。

    他也許心下暗自僥幸，朱小姐出身名門，會(huì)大度原諒他的無心之過，接納溫婉可人的江姑娘。

    但當(dāng)他的朱小姐看到江姑娘的那一刻起，眼里破碎的星光讓他心里轟然作響，他明白他錯(cuò)了。

    有些錯(cuò)，無人原諒，無法更改。

    上官夫人自然恨，她恨他背信棄義，忘記了誓言。既然自己做不到，就不要許下諾言；既然許下了諾言，卻又違背，這就不能饒恕。

    然而跟所有的面臨相公變心的女人一樣，上官夫人拿自己的丈夫毫無辦法。

    她只能把一腔怨氣撒到江姨娘頭上。

    安排江姨娘住偏僻而陰暗的小院，衣食用度參照下人。

    只給她安排了一個(gè)不得力的老嬤嬤，幾乎任何雜事都要親力親為。

    即使她懷孕了，也不許讓她的境況有所改變。

    女人的妒火是無法熄滅的，除非你死我活。

    在朱小姐的強(qiáng)勢打壓下，上官大人的天平卻從對(duì)朱小姐的愧疚漸漸轉(zhuǎn)移了一些到江姨娘的隱忍退讓上。

    他不能為江姨娘做什么，但他的愛意漸漸濃了，江姨娘感知得到，她欣喜若狂，更是刻意的做低伏小，讓上官大人心生憐惜。

    江姨娘進(jìn)府的第二年生下了云若，同年，上官夫人生下了云翔。

    身心俱疲的上官夫人漸漸的收兵。她本就不是個(gè)惡毒的女人，只是，被搶了夫君，任誰都不能忍而已。

    如今，有了三個(gè)兒子，夫妻的情分也因無休止的吵鬧漸漸的轉(zhuǎn)淡了。

    那就跟世間所有的夫妻一樣過下去罷！

    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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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文昊年屆五十，因保養(yǎng)得宜，年輕也也是面如冠玉，因此即便如今，也是同齡人中風(fēng)姿出眾的人物。

    此刻的他卻頹喪蒼老，往昔在朝堂上犀利果敢的風(fēng)度已所剩無幾。

    他定定的往向上官夫人，聲音里帶著無奈和祈求。

    “夫人，是我當(dāng)初一錯(cuò)再錯(cuò)，毀了你們兩個(gè)人。

    亞霖她是罪不可恕，我也無法再原諒她。云若行事歹毒，但她尚年幼，她畢竟是我的女兒?。?br/>
    如果你執(zhí)意公開此事，報(bào)官府處理，我或可保云若性命，但亞霖必死無疑。

    她一生追隨我，耗盡青春，我實(shí)在不忍心讓她落得如此下場。

    夫人，請看在為夫的薄面上，從輕發(fā)落了她們母女吧！”

    上官夫人冷笑道：“老爺果然是情種！她無辜，錦兒難道不無辜！云若是你的女兒！錦兒就不是你的女兒了！”

    上官大人心痛如絞，他閉了閉眼睛，咬牙說出自己的想法。

    “夫人，請你讓江姨娘出家修行，永不許再回京州；將云若遠(yuǎn)嫁他鄉(xiāng)，留我上官府和云若一點(diǎn)顏面吧！”

    上官夫人怒極反笑：“哈哈，老爺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處處幫她們，在路上逼迫歡兒離開金陵不許回京州，千方百計(jì)為她們遮掩！老爺！你的眼里可曾有是非曲直？”

    上官大人忍不住大喝一聲：“那你要我怎么辦？你要不要我親自提劍殺了她們？是不是這樣你才能痛快？”

    眾人看著狀若癲狂的上官大人，他雙眼赤紅，滿心絕望都寫在臉上。

    上官夫人心里微微一軟。

    當(dāng)年的玉面書生，當(dāng)年夫妻的千般恩愛萬種柔情一一涌上心頭。

    如今這個(gè)判若兩人的上官文昊，曾讓她心痛如絞，卻依然牢牢占據(jù)她的心。

    “老爺——你不必為難了！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三番四次謀害二小姐，都是亞霖一人之過。夫人，我如今以死贖罪，求你不要遷怒云若！”

    江姨娘不知何時(shí)遠(yuǎn)遠(yuǎn)的站到了百花廳的廊下，她咬牙切齒說完那一番話，決絕的看了上官文昊和云若一眼，一頭向柱子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