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邊有塊石頭,那塊被凡人叫作三生石的石頭。那塊原本也再普通不過的石頭。
苦等的人熬不住思念在石頭上刻下自己與愛人的名字,以祈求能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久而久之,凡間地府的人似乎都開始相信這是一塊姻緣石,石頭上的名字也越來越多。至于真假,反倒再沒有人去追究。
她偶爾見著亡魂對著那塊石頭訴說祈愿就莫名地覺得諷刺,忘川河、奈何橋和輪回臺皆是她孟婆的管轄,若是在這里求姻緣,難道讓月老去端孟婆湯么?
冥豆豆說她不解風情,刻字的人們不過為了寄托一份心愿,成也好,不成也罷,總是要為自己找些依托的。
聽他這么一說,反倒更覺得可笑。依托?難道對著一塊石頭刻上僅一世的姓名,便能成為一種依托?若真如此,那天底下的人豈不都與自己的先祖同名同姓了去。
夢君說,她是個怪物。她總是用涼涼的眼神看著自己,說哪日若是自己去嘗上那一碗孟婆湯,就可知道那各種滋味,否則如何也無法體會。
她自是沒有放在心上,可有那么一日,瞧著奈何橋頭幾乎日日要上演的揮淚戲碼,是鬼使神差了一般。她當真去了忘川河邊,飲下了一碗自己親手熬制的孟婆湯。這么些年,她也好奇過,她熬的湯是否真的讓人那般難以下咽,讓人每每或淚流滿面,或失魂落魄。
興許,自己嘗過了再熬,便能熬出人人爭搶著來喝的湯了吧?
結(jié)果?結(jié)果是,她什么滋味也未能品出,平淡如水。
冥豆豆知道之后竟似是有些感慨,他說孟婆湯本是忘情水,有些人自己拔了情根封了記憶,又如何能再忘得掉什么。那湯中的滋味皆由記憶所化,酸甜苦辣自是人生,若是一片空白的人飲來,自是如清水般淡而無味。
那似乎是她僅有的幾次見到冥豆豆是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盡管用那張娃娃臉說出那番深沉的話讓人忍不住覺得好笑。
可他眸中一閃而逝的異樣光彩竟是讓她的心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似是有什么東西正拼命掙脫束縛想要破土而出,然而巖層太厚,終是沒能冒出頭來。
后來想想,她覺得他似乎又要借機嘲笑她腦子被劫雷劈壞的事,索性也就沒再問了下去。嘗不出滋味罷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情。
只是,她卻再也沒了那個勇氣再去喝一碗自己熬出的孟婆湯,盡管那滋味如水般清冽,可心頭的異樣還是讓她覺得不安。因為未知,所以惶恐。
總之她這七百年的時光過得倒也算安靜愜意,冥豆豆雖不靠譜卻給了她極大的自由和權(quán)限,夢君雖時時甩她冷臉卻也總釀上一壺往生醉叫上她一起嘗嘗。
閑來無事之時,若是有什么人想求孟婆辦事,不成自然不提,若是成了,那一碗孟婆湯卻是無論如何也逃不了了的。
“你又坐在河邊吹冷風~”身后嬌嬌媚媚的聲音讓孟孟自神游中清醒,莞爾,頭都不用回便知道是誰過來了。
楚夢君,這個所有人在她眼里都只有“美”與“不美”之分的人,在地府里待的比她還要久。她恨極別人提起她的姓氏,卻偏偏仍要姓“楚”,這其中關節(jié),孟孟覺得若是自己弄清楚了,定能哄她喝一碗自己熬的湯。
雖然孟孟總懷疑她與冥豆豆之間定然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關系,可從來也未曾抓到過什么把柄,反倒是…想著想著她便垂了眸,有些事不說經(jīng)歷的人,就連不小心知道了的人都會覺得有負擔。
夢君說自己是一只萬年蠱精,可孟孟想,她一定是狐貍精變幻了的蠱精。想來,就算是萬年的狐貍精站在她跟前,都不知道壓不壓得住她的那股媚意。
“夢君,你真是個妖精?!泵厦贤崎_她,說得一臉真誠。
“是蠱精~”楚夢君眨了眨眼睛,順勢撫上她的手臂。
孟孟抽了抽嘴角,把她的手打了下去,“找我做什么?”
“瞧你這話說的,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能能能?!彼α诵?,“不過勞您親自大駕跑到這忘川河邊來找我,必定是有什么讓你感興趣想拉上我一起的事??蓪??”
楚夢君輕笑,“既是知道,還不跟我走么?文琪可是帶來了好玩的?!?br/>
“文琪?”孟孟有些懷疑地挑眉,“你確定你想說的不是文書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彼难廴缃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