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神色自若的淺笑,不見絲毫慌亂?!暗钕抡f什么呢,魏云侯身在高位奴婢怎么敢做這種殺頭的事情,況且我與侯爺無冤無仇,殿下何出此言呢?”
慕容祁眼眸一動,斷斷沒有料到此人心理素質(zhì)如此強大。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查看了魏云侯茶杯內(nèi)剩余的茶湯,見顏色與我所喝的不相同,讓太醫(yī)院的檢查了一番里頭加了梔子、桑葉、大青葉這些大寒之物,喝了難免會腸胃不適。難怪魏云侯喝下沒一會兒就匆匆離去,原來是你的功勞?!?br/>
“?。看蠛??”君玉睜大了眼睛滿臉錯愕?!斑@梔子有護肝、利膽、降壓、鎮(zhèn)靜之效,桑葉能夠疏散風(fēng)熱,清肺潤燥,而大青葉能清解氣分、營分的熱毒。奴婢見如今入了秋燥熱,所以特地調(diào)了潤燥茶,可沒有半分歹意呢!”
“那為何我的茶中就沒有呢?”慕容祁繼續(xù)問道。
君玉抿嘴一笑。“那是因為殿下心幽氣靜,沒有被秋燥感染。而魏云侯今日匆忙入東宮,行事雷厲風(fēng)行的,一看便知肝火過旺,這才配了茶降火?!?br/>
慕容祁聽罷笑而不語,對君玉揮了揮手就回了屋去了。君玉眼瞧著他都回去了,自己也不瞎晃悠了,乖乖的回了房。沒想到沾著枕頭就睡著了,不知是不是慕容祁有催眠的效果。
第二日清早,慕容祁卯時起了床,婁心月為他穿好朝服送他去上朝。二人走出寢殿不由的“誒?”了一聲。原來因紅疹的事東宮內(nèi)的花全部都撤了,昨日還是光禿禿的今日就換上了好些花團錦簇。
婁心月撇過頭來對大宮女柳色問道:“這是你讓人換上的嗎?”
柳色點了點頭?!芭居X著還是得擺上些看著才熱鬧,剛好君玉熟悉花花草草的,就讓她去辦了。不過這人竟然挑了這些個亂七八糟的花回來,讓我罵了一頓罰去后院掃灑了!”
她說罷還一臉驕傲。吩咐君玉去挑些花可不是讓她挑這種東西來的,怎么的也要是牡丹薔薇能夠配得上東宮的地位??墒菉湫脑屡c慕容祁二人聽罷卻沒有露出贊賞的目光,反而二人都皺起眉頭來,神情很是不悅,這讓柳色心里“咯噔”一聲,慌張了起來。
“殿下,娘娘,怎么了……”她忽閃著眼睛輕聲問道。
“這個是佛桑,那個是秋海棠?!眾湫脑轮噶酥笖[放著的花?!氨绕鹉档ぞ栈▉恚业故呛芟矚g這種小巧精致的,就擺在這兒別撤了吧。”
“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樹杪而升。平生不藉春光力,幾度開來斗晚風(fēng)?!蹦饺萜羁谥心剜鴥删湓妬怼!拔铱催@兩花的寓意也好,也不俗氣。看來君玉還是下了些功夫的。”
婁心月附和的點了點頭?!斑@丫頭看著雖然冷冷淡淡的,不過倒是十分聰明,學(xué)識也多。當個花匠就太過屈才了,殿下您身邊少個人伺候,就讓君玉來伺候你吧?!?br/>
慕容祁聽罷沒有拒絕,而是點頭同意了。柳色見此只覺得背后一陣冷汗,尬笑的出聲慌忙勸說?!八癫胚M宮沒幾日,哪懂得怎么伺候人呢?殿下是如此金貴的身子,若是君玉給伺候不當那可真是罪過了!”
“我倒覺著君玉不像是那些剛剛?cè)雽m的宮女,看行事手段倒是有幾分宮中老人的感覺,不必擔(dān)心。”婁心月繼續(xù)為君玉說話,這越發(fā)引得柳色不悅了。
可是既然主子已經(jīng)這樣說了,柳色身為宮女也無翻天覆地的本領(lǐng),只好撇著嘴將后院的君玉給叫了過來。君玉還正埋頭掃地,壓根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了。見柳色黑著臉過來,以為這人又要沒事找事,但當聽她說完后這才會心一笑。
看見她笑的那么開心,柳色冷哼一聲?!安贿^就是在殿下邊上伺候罷了,別當自己多么厲害。在東宮里,我還是大宮女!”
“那當然?!本窈Ψ畛械?,這才讓柳色好受了一些。
不過眼下慕容祁去上朝了,君玉一時間也無事可做,剛好南華把她叫住說送信的來了,她立馬面露喜色跑了過去。
“你可真是幸福,竟然有三封信呢!”南華調(diào)笑她。
君玉不用想也知道三封信分別是宋姈、宋晗還有程姨娘寄來的。
宋姈還是孩子氣性的絮絮叨叨寫了很多發(fā)生的事情,無非是哪家胭脂鋪有新貨,哪家首飾店出新款式了。而宋晗就顯得沉穩(wěn)許多了,君玉托付他好好照料程姨娘也是十分盡心,信中詢問了幾句君玉后頭寫的都是關(guān)于程姨娘的,甚至還將程姨娘咳嗽的藥方也寄來了。相比之下程姨娘的信很是簡陋,只寫著“萬事皆好,爾在宮中也應(yīng)萬事皆好”。
君玉看著娘親寫的信剛剛臉上的喜色都消散不見了,頓時愁云掩蓋住了眉梢。
這些日子只想著如何入東宮,完全忘記入宮后不到半年娘親就要病逝了。若非這封信,君玉簡直樂不思蜀了。
南華見她臉色突變,小心翼翼的問道?!霸趺戳耍考依锍鍪铝藛??”
“沒事?!彼龘u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爸皇侨雽m這段日子忙東忙西的,看到家書才突然想家了?!?br/>
“我可一點都不想家……”南華苦笑呢喃了一句,但君玉還在想娘親的事情壓根沒有注意到,南華這句話如風(fēng)一般,飄過了就散了。她手中捏著沒拆封的家書,只是看了一眼面上寫的著名就撕了揉成團攥在手心里走了。
慕容祁下了朝歸來,要準備早膳。君玉被欽點了做慕容祁的貼身宮女的事情已經(jīng)傳遍了,她去小廚房的一路上都遇見了好幾張笑臉了。按照記憶中慕容祁和婁心月的喜好準備了粥和糕點小食送進了寢宮,可門口站著的柳色卻和個門神似得將她攔住,昂著臉指揮著端菜的宮人進去了。
“殿下和娘娘新婚燕爾,你進去做什么呀?”柳色瞪了君玉一眼。
君玉臉上不動聲色其實心中暗笑。這柳色無非就是因自己在殿下面前得了好所以嫉妒了,現(xiàn)在仗著自己大宮女的身份在拿捏自己罷了。
她揚著笑臉順從的應(yīng)道:“柳色姐姐說得對,我在門口候著就好了?!?br/>
柳色聽罷一愣,沒想到這人還挺識時務(wù)的,于是略有不適應(yīng)的進殿內(nèi)伺候著。
慕容祁見今日的菜色都是自己與婁心月所喜愛的,他放下筷子對在旁伺候的柳色問道:“今日的早膳是你安排的嗎?”
“回殿下的話,是我安排的?!绷裰樒せ卮鸬馈?br/>
她看婁心月吃的如此滿足的模樣,當然猜想到君玉準備的都是殿下與娘娘喜歡的菜肴,如此好機會才不讓給君玉那個黃毛丫頭呢。
慕容祁聽罷掃了她一眼,微微探出身子來沖著門外喚道:“君玉,你進來。”
柳色是萬萬沒有想到慕容祁竟然沒有相信自己,又要將君玉招進來。君玉一說話保證就要露餡,也是怪自己鬼迷心竅非要掙個高低,這下子少不了一頓罵了。
“今日的早膳是誰安排的?”慕容祁問道。
君玉看了一眼邊上的柳色,見她眼眸躲閃,面色蒼白,心中自清楚了。
她低著頭回答道:“是柳色姐姐安排的。奴婢今日才得了命令伺候殿下,諸多事情都不清楚,幸虧有柳色姐姐教導(dǎo)?!?br/>
聽她如此說,柳色陡然一怔,下意識的抬起頭來看向君玉。她是萬萬沒有料想到君玉竟然會為她說話,震驚之余一下子也忘記感謝了。
既然是君玉親口說的,慕容祁也不好再說什么。不過光看兩人的神情,明眼人當然看得出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