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5章太虛幻象

    玉漏三轉(zhuǎn)，清風(fēng)吹鈴。入夜，黃金宮中靜謐如一潭春水，天上月色融融，銀輝如練，偌大的內(nèi)宮里除了樹影婆娑之外，只有風(fēng)兒吹過銅鈴發(fā)出悠揚(yáng)的叮當(dāng)聲。

    月光朦朧下，卓一凡青衫曼卷，儒雅飄逸，腰間的出塵仙劍如秋水般影月生輝，云裳白衣如雪，清麗脫俗，宛若一朵出水白荷。

    云裳的臉色瑩白似玉，溫潤婉轉(zhuǎn)之間似乎隱含著點(diǎn)點(diǎn)的清愁。卓一凡看了一眼云裳，心中暗自慚愧，一去許多時候，將她冷落在這里，才一回來就要她出兵相幫，實(shí)在是有點(diǎn)于心有愧，可是千芊陷落龍宮，如不能立即救出，恐怕也是兇多吉少，孰輕孰重，進(jìn)退維谷，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心中暗自揣測，是不是這次本不該回仙玨來借兵，有些事自己并沒有預(yù)料的到，而讓云裳為難。

    這時，云裳回眸一笑道：“一凡，你是否是生我的氣了？”

    卓一凡笑道：“怎么會？”

    “其實(shí)，我早就看出你不高興，你向我借兵去救玄冥島的千芊小姐，我一直沒有答應(yīng)，你是不是認(rèn)為我缺少人情?！?br/>
    卓一凡被她一語點(diǎn)中，輕嘆了一口氣，抬頭向天，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的舉止躲不過云裳的眼睛，而自己也確實(shí)是個不會掩飾的人，所有的心情都明白地表現(xiàn)在臉上。

    云裳眼望蒼穹，凝視半晌，突然幽幽說道：“一凡，你知道我是誰？”

    卓一凡一愣，感覺云裳有些異樣，那語氣，那神態(tài)完全是另外的一個人，他勉強(qiáng)笑道：“說什么瘋話，你是云裳，沙陀國的女王，我的妻子！這有什么可懷疑的？”

    云裳凄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我是女王，我是你的妻子，可是很多事我并不能都幫你?！?br/>
    卓一凡連忙哄她道：“沒什么，這事你不用掛在心上，我自會有別的辦法?！?br/>
    云裳搖頭嘆息道：“一凡，你并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并不是你認(rèn)為那樣，包括真?zhèn)€仙玨大陸都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那樣?！?br/>
    卓一凡疑惑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云裳遲疑了半晌，才說道：“其實(shí)，仙玨大陸上所有的山川景物和生活在這里邊的所有人都不是真實(shí)的，我們都不是真正的人?！?br/>
    卓一凡笑道：“我當(dāng)然知道你們不是人，你們都是仙人?！?br/>
    云裳嘆了口氣說道：“其實(shí)，我們只是仙人的魂魄罷了?！?br/>
    卓一凡大吃一驚，這大出他的意料，原先只聽說凡人是有魂魄的，難道得道的仙人也有魂魄嗎？

    “凡人和仙人只不過是境界的不同，神仙也是凡人做，神仙也都是由凡人修煉得來的。凡人有魂魄，自然仙人也有魂魄。凡人會死，仙人也同樣會死，一百年和一萬年又有什么大的區(qū)別？”

    “這么說你…你，你不是仙人，而是仙魂了？”

    云裳微微點(diǎn)頭：“凡人死后魂魄歸于地府，我們仙人死后魂魄歸于三玨之中，仙人之魂歸于仙玨，修仙人知魂歸于人玨，而地府鬼仙之魂歸于地玨?！闭f著，她凄凄地一笑，說道：“你明白了嗎？其實(shí)，我也只不過是個仙界的孤魂野鬼罷了。”

    卓一凡大驚，看著月光下的云裳，怎么可能？這樣一個美若天仙，飄然出塵的女子居然只是個游魂，而不是真正的仙人？

    卓一凡怔怔地看著云裳，盯著云裳深潭般春波蕩漾的眼睛，不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細(xì)細(xì)地?fù)崦?，用臉龐去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手溫滑?xì)膩，柔若無骨，如春筍般白嫩，而且肌膚相親之下，一絲絲溫暖傳入臉龐。

    卓一凡突然哈哈大笑道：“云裳，你又何必騙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你。你不愿意出兵，我自然不會強(qiáng)迫于你，你何必說自己又死又活的?！?br/>
    云裳將手抽回，用衣袖擦了下眼淚，說道：“我何嘗與你開玩笑，這樣的事情也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嗎？”說著，她清波流轉(zhuǎn)，瞥了一眼卓一凡，輕聲道：“一凡，你難道沒有感覺嗎？你來到我這里也只不過是一個魂魄，你的**還在玄冥島上。”

    卓一凡大驚，吃驚的說不出話來，他抬手向自己身上摸了幾把，與往日并無不同，明明自己親身來到仙玨，怎么可能是魂魄跑出來，況且自己竟然一點(diǎn)感覺都沒有。

    云裳見他將信將疑，低聲說道：“你還是不相信嗎？那你隨我來吧！”

    云裳牽著卓一凡的手，二人相跟著向內(nèi)宮的后面繞去，轉(zhuǎn)過一帶假山，眼前翠竹成林，天光月幕之下，一縷縷幽光從竹林里散出，照得整個竹林一片通亮，猶如白晝一般。

    卓一凡一拉云裳的手，驚喜道：“想不到你這里還有這么好玩的地方，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呢？”

    云裳笑道：“上次你來去匆匆，那里有時間說這些芝麻小事?！?br/>
    卓一凡嘿嘿笑道，伏在云裳耳邊低聲笑道：“可不是時間緊了些，就是你和**一度也是匆匆忙忙的。”

    他出言輕薄，云裳害羞的臉色一紅，將手一甩道：“都什么時候了，人家心里難受，你還有心開玩笑?！?br/>
    卓一凡低聲一笑問道：“這竹林里是什么？”

    云裳一邊頭前帶路，一邊說道：“這是我們仙玨的‘照魂靈泉’?！?br/>
    “什么是照魂靈泉？”

    “它的靈驗之處就在于能照出一個人的肉身，魂魄，是人，是仙，是神，是鬼，一照便知曉?！?br/>
    卓一凡突然想起一事問道：“我當(dāng)初在北州青陽府青陽山也有一處泉眼，叫‘照骨泉’，也頗為靈驗，能照出人骨的五行?！?br/>
    云裳點(diǎn)頭道：“天下這樣的靈泉還有幾處，每一處都有不同的功效，都是天地精華匯集，山川靈秀聚集之地?！?br/>
    這時，兩人已經(jīng)走到泉邊，白茫茫的光亮從泉眼中冒出，照的周圍數(shù)尺之內(nèi)猶如下了霜雪一般。云裳指著泉眼內(nèi)說道：“你自己去看吧！”

    卓一凡伸頭望去，只見泉眼不大，泉水離地很近，水面平靜異常，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平靜的就如鏡子一般。他望了一會，除了白光閃耀，靈氣彌漫，映出我的影子之外，并無異樣，不覺回頭望了望云裳。

    云裳淡然道：“別著急，等一下，你再看！”

    卓一凡低頭又向泉內(nèi)望去，不禁一驚，只見如鏡般的水面上突然發(fā)生了變化，上面不在是我的影子，而是映出另一番景象，一間簡單的屋子里，石床之上躺著一個人，赫然躺在石床上的人就是我，那間屋子就是他在玄冥島的石屋。

    云裳也湊過來，望著里邊的景象，淡淡地道：“這些你信我說的了吧！你的肉身還在玄冥島，你在仙玨里只是魂魄?！?br/>
    卓一凡默然不語，云裳的話他不能不信，但他確實(shí)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實(shí)，難道先前和目前的這一切都是虛幻的？

    云裳輕嘆一聲，走出竹林向內(nèi)宮走去，向卓一凡說道：“這下你該知道了吧，所謂仙玨不過是個仙靈的聚集之所，我們其實(shí)并不是真正的仙人，但我們卻還有著逝去仙人的靈力。我們這些魂靈不可以直接幫你去征戰(zhàn)，但是卻可以把仙人們留下來的靈力傳輸給你，因為你是我們的仙玨之王，只有你才能消滅那些即將到來的災(zāi)禍?！?br/>
    卓一凡痛苦地抬起頭：“那你我之間就永遠(yuǎn)是這個樣子了？那你為什么還要我娶你？”

    云裳臉色微紅，黯然神傷，潸然淚下：“一凡，很多事你還不完全了解。當(dāng)初沙陀國被妖靈侵害，無數(shù)國民士兵被妖靈所虐殺，他們魂靈不得解脫，必得我國王之血才能是他們的魂靈重新聚集，我本打算拼了我這條性命，拼了魂飛魄散，也要救我屬下的臣民。不想就在我即將魂滅的時候，你卻為我放出了帝王之血，你我的血合在一起，你貴為仙玨王，如果我不能與你相合，我的魂魄就要永受天火的焚燒，永世不能超度輪回。在你我的婚事上，我卻有私心，如果你覺得不愿意，我可以答應(yīng)離開你，把你的帝王之血?dú)w還于你。”

    卓一凡凜然一驚，一把拉住云裳的手道：“離開？歸還我的帝王之血？那你怎么辦？”

    云裳慘然道：“那就和你不相關(guān)了?！?br/>
    卓一凡跺腳道：“云裳你何出此言，我何時說過后悔，我怎么舍得你離開我，舍得你魂飛魄散，永受天火焚燒之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云裳聽他心跡表白，芳心大悅，笑道：“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仙玨四王定會幫你成就一番事業(yè)，一是為報答你救我們仙玨于水火，二也是給我們這些仙玨里的仙靈們一個重生的機(jī)會?！?br/>
    卓一凡不明所以，茫然不解。

    云裳道：“仙界三千年一劫，我們這些人都是三千年前仙界大劫時，受劫的仙人，我們都是死于與冥界魔國的戰(zhàn)爭，我們的**毀于戰(zhàn)火，而我們的魂靈卻被一分為二，一半歸于仙玨，另一半?yún)s被冥王鎮(zhèn)壓在地玨里。不打破地玨的魔咒，我們就永無出頭之日，這一切都指望你了?！?br/>
    卓一凡憂心忡忡地說道：“你們打算怎么幫我？”

    云裳臉上現(xiàn)出決絕之色，聲音堅定地道：“我們早就商定打算以‘三王之血’助你飛升?！?br/>
    卓一凡驚異道：“什么是‘三王之血’？”

    云裳閉目不答，半天才說：“這是一個賭注，如果你不能完成使命，我們的一切付出都會煙消云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