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路牌，要找到4號大街很容易，畢竟所謂的“大街”也就是大的地下巷道中的小巷道罷了。地下巷道里沒有自然光，但有人工制造的光線效果，李昊和趙季為了躲避卓凱人，在進入第17避難所之前，天色還將明未明，現(xiàn)在，根據(jù)避難所主干道上那個行政中心的時鐘現(xiàn)實也就是上午8點一刻，燈光也營造出了清晨的效果。

    通風(fēng)的整體效果也不過，并沒有讓人覺得深入地下而憋悶，李昊沒有遇到警衛(wèi)巡邏，倒是隨處都可以看到覆蓋面極廣的攝像頭。主干道上有許多人在行走，不過都是行色匆匆，沒有人看起來像是閑逛的樣子，他自然也沒有隨意停下來找人搭訕，就問了一次路，然后找到了4號大街的管理處。

    然后李昊發(fā)現(xiàn)，025給他分配的工作是垃圾清運。

    好吧，工作不分貴賤，垃圾清運更是生活中至關(guān)重要的一環(huán)。

    管理處的頭兒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既長得乏善可陳，也沒有什么多余的話，他看了李昊的號牌，在電腦上錄入了他的面孔及基本信息，說：“計件結(jié)算，干得越多，報酬就越多。”

    李昊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覺得025打發(fā)他來倒垃圾是故意整他，而是問：“現(xiàn)場結(jié)賬？”

    中年男人拿了一張好像大學(xué)里的一卡通那樣的卡片遞給李昊，說：“對，現(xiàn)場結(jié)賬，工酬打入你的卡中，然后你可以用你的工酬換取你想要的東西，包括食物、飲用水，以及你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物資。這里是避難所，但是這里不養(yǎng)閑人?！?br/>
    李昊再次點了點頭，這是最基本的社會分工，這地方也是最基本的人類社區(qū)，他也沒問垃圾清運的工酬是多少，多少這個概念，只有在交換的時候才有意義。他們初來乍到，趙季既然不愿意引起更多的注意，那他們就都得從最基本的體力活干起。

    垃圾清運不光是簡單的體力活，工作的環(huán)境還比較糟糕，臟和臭那只是最基本，更大的困難是運輸路程比較遠，而運輸?shù)姆绞奖容^落后。

    李昊所能得到的工具就是一輛手推車，手推車能裝兩個巨大的方形垃圾桶。他要到每一個垃圾站把垃圾清理了，然后推著手推車沿著一條長長的通道走到盡頭把垃圾倒掉。這段路來回少說也有2公里，運輸?shù)姆绞绞致浜?，效率自然也很低下。而那個傾倒垃圾的地方是一個坑洞，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時候留下的，又通向什么地方，只感覺是垂直的，深不可測。

    李昊還發(fā)現(xiàn)之前還有個人在干這個活，但自從他接手之后，那個人就不干了，或者說干別的去了。按照那個中年男人的要求，李昊在收集滿了兩桶垃圾以后，現(xiàn)在管理處門口刷了一下卡，過了一下那里的監(jiān)控，然后推著手推車去倒垃圾。

    500多人的一個小社區(qū)，無時不刻不在產(chǎn)生垃圾，李昊經(jīng)過仔細地觀察，發(fā)現(xiàn)這些垃圾也都是普通的生活垃圾。食物的殘渣并不多，也許是食物本身就不多，沒有人有可以浪費的，垃圾的種類也并不多，顯而易見物資也并不豐富。

    李昊現(xiàn)在力氣大，體力好，速度也快，來回2公里路普通人步行的速度大概是20多分鐘，他15分鐘就能走完。不過這個來回2公里指的是從倒垃圾的出口到垃圾傾倒點的距離，他在街道收集垃圾的路程還要另外算。他想知道自己倒垃圾的工酬到底能換取多少物資，也就一刻不停的工作了起碼4個小時，按照他的平均速度，這4個小時他往返走了至少有30公里，起碼傾倒了一半的生活垃圾。

    每一次都在管理處那里結(jié)了賬，李昊看到，現(xiàn)在自己的卡里面有50個點，或者說50個積分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等于50塊錢。如果說就只等于50塊錢的話，也就是說他一小時的報酬12.5元，一天干8小時100元，那也就是妥妥的體力勞動者了。

    李昊倒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以前宅在家里碼字，掙的錢也不見得更多。

    行政中心的大時鐘指向中午12點半的時候，燈光變得更強烈了一些，明顯是模擬正午的陽光。倒是并不熱，這畢竟是地下，有多深不知道，但因為通風(fēng)好，外面真正的陽光照不進來，其實還很涼快。

    李昊先回了一趟“家”，趙季并沒有回來，他一身是汗，而且還充滿了垃圾的臭味，所以趁著趙季不在，他就在那個狹小的衛(wèi)生間里沖了個澡。當(dāng)然，并沒有衣服換，而且非常口渴，李昊不敢直接喝自來水，就來到外面，在一臺自動售賣機上刷卡買了一瓶水。

    要2個點，果然一個點相當(dāng)于1塊錢，李昊無由有點心痛，照這樣來的話，干一天活還不夠喝幾瓶水的。

    但是渴了還是得喝水，餓了還是得買東西吃，李赫在售賣機上買了一個面包，決定暫時就拿這個充饑。他想給趙季買點吃的喝的，但是也不知道她在哪，也沒有手機，一時間就像回到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一樣。好在他知道憑趙季的本事，對付卓凱人或者那種大型的變異狗還不夠，但是一般人想要欺負她那就是自討苦吃，于是囫圇吃了面包，喝完了水，他又繼續(xù)去倒垃圾去了，反正仗著腿快體力好，能多掙幾塊錢就多掙幾塊錢。

    這樣一直干到了傍晚……時鐘和燈光調(diào)節(jié)顯示是傍晚，李昊一天下來，來回跑了近70公里路，掙了120個積分，累他倒真沒怎么覺得累，就是又渴又餓，他估摸著趙季也該“回家”了，就決定先回去看看。

    回去的路上，他又在一個店里面買了一個電水壺，略貴，讓他很肉痛，不過有了電水壺他可以燒開水喝，能省下不少礦泉水的錢，畢竟再怎么樣的病毒細菌在100攝氏度的高溫中都很難存活的，而光是這個喪尸病毒的話，他又并不怕。除了電水壺，他還買了兩個漱口杯、兩把牙刷、兩張毛巾……突然間，他竟然有了一種過日子的感覺。

    可這尼瑪是末日啊……

    李昊帶著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感覺回到“家”，趙季果然已經(jīng)回來了，不過她就是百無聊賴的坐在椅子上，看到李昊回來了，再看到他帶回來的一堆瓶瓶罐罐，一時間表情十分豐富。

    李昊發(fā)現(xiàn)趙季兩手空空的，就問：“吃了沒？”

    趙季把頭搖得像破浪鼓一樣，一聽他這話眼睛都亮了。

    李昊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其實早就預(yù)料到了，所以他買了兩大盒泡面，把電水壺插上電就開始燒開水。

    趙季看著李昊把什么漱口杯啊，牙刷啊在衛(wèi)生間的洗漱臺上擺好，突然想起她都好多天沒刷過牙了，還有，怎么這種感覺有點……怪怪的？但是這種怪怪的感覺卻并不高不讓她反感，甚至有點……感覺不錯？

    “說說吧?！彼€沒燒開，李昊就坐在沒有被褥的床沿上看著坐他對面的趙季，問：“你這一整天都干嘛去了？”

    “我……”趙季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在觀察這里面的情況?！?br/>
    “觀察出什么了？”

    趙季說：“這里面其實是一個無政府狀態(tài)，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各顧各的。目前還不知道那個遠哥是個什么樣的人，不過他算是這里的領(lǐng)導(dǎo)，每個管事的人，都是打著他的旗號在安排事情。但是管理并不嚴格，沒有專業(yè)的武裝力量，也沒有組織固定的巡邏隊，我在想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如果沒有內(nèi)澇灌水，會不會也根本就沒有人把守。換句話說，喪尸也可能進得來，這里面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br/>
    李昊說：“之前那個劉新榮不就是巡邏隊的嗎？他還有槍?！?br/>
    趙季說：“我不是說沒有，我是說沒有固定的巡邏隊，也沒有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就是整個感覺比較散。很難說是那個遠哥沒有能力，還是不想去搭建一個有序有效的管理體系。此外，除了那些指定的負責(zé)人在安排各類工作，其他更多的人，都是在這個松散的體系下各行其是，與其說這里是一個避難所，還不如說又回到了城市里門對門老死不相往來的物業(yè)小區(qū)?！?br/>
    李昊聳了聳肩，他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雖然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這樣也很輕松啊。他干了一天的活，拿到了該拿到的報酬，雖然報酬不高，但他干得本就是苦力活，既沒有看誰的臉色，也沒有受誰的欺壓，更不用費盡心思地去經(jīng)營人際關(guān)系，就和他之前宅在家里寫是一個原理。如果能在這里長期住下去，就這樣的模式，他還真比較喜歡。

    這時水燒開了，他開始泡面。

    趙季一臉若有所思地問：“你不覺得這樣有很大的問題嗎？”

    李昊反問：“什么問題？”

    趙季兩手一攤，說：“這里的人太冷漠了！這不是在正常的社會里，這是在災(zāi)難中！難道不應(yīng)該緊密團結(jié)起來，然后齊心協(xié)力地應(yīng)對災(zāi)難嗎？以這個避難所現(xiàn)在的安全措施來說，一旦喪尸來了，這里隨時可能崩潰！”

    李昊想了想，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可這么多人在這里，而且畢竟有管理者，應(yīng)急避難設(shè)施也很完備，應(yīng)該是有足夠應(yīng)對措施的。先吃面吧，話說回來，你不是去后勤組的嗎？那個什么組長讓你干啥來著？”

    趙季斷過李昊遞給她的泡面碗，吹了幾下，就開始唏哩呼嚕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所謂后勤組，其實就是洗衣服?！比缓缶筒挥谜f了，洗衣服這種事，趙大警官自然是不樂意做的。

    李昊苦笑著搖搖頭，倒是沒有責(zé)怪她什么，只是問：“那明天呢？明天你打算干啥？”

    “明天？”趙季正想說什么，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冷笑，這聲音頓時讓她和李昊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