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金錢幫如今的實力,收拾幾個行走江湖的散淡人,自然難度不大。楊云素甚至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龍門客棧的酒水不要銀子,而他又喝的太多,且他以為楊鐵心這一桌一定聽不到他說話,先前那人,絕不會說那樣的話。
但這并不是楊云素覺得楊鐵心沒變臉色的緣由,所以她忍住了笑意。在她看來,楊鐵心是真正未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是以她愈發(fā)不明白他為何弄出這樣的一出。
龍門客棧的作法惹人生氣嗎,想必是有的。但以楊鐵心的眼光心性,不會看不出整個龍門客棧就那一本菜譜而已。那么菜譜無論如何都是不會賣的。好生商量不行,用強自然更不行。
而他在楊亮提出要買菜譜的時候,沒有阻攔,之后的態(tài)度更稱得上放縱,因為他只肖說一句,事情就此揭過不難。但他偏生沒有。
付貴以為楊云素顧忌楊朵兒是以一開始不愿出面的想法并不準確,或者說不全面。她是一時沒明白楊鐵心打的什么主意。
當他見到楊鐵心時,她愈加清楚他的態(tài)度。所以她將她想說的,都說了。至于過程中惹惱了楊亮,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連趙氏的咬牙切齒,趙剛的橫眉冷對,楊云素也全都不在意。
除了叫回楊亮,楊鐵心依舊沒有說多余的話。
楊云素說他們不給銀子,便要耗到打烊報官的事情,也許真要成為現(xiàn)實了。
“我以為這是他的客棧,沒想過楊掌柜的還占了一半股份,不騙你,這是實話。用楊掌柜的話,他財大氣粗的不與楊某計較,難不成楊掌柜以為楊某會給你,你占的一半銀子?”楊鐵心如此說道。
他不再沉默于楊云素而言,就是比之前好的態(tài)度。
“聽幫主叫我楊掌柜適才反應過來,與幫主五百年前還是一家。欠債還錢,楊幫主總不能與我一個女子不講道理?!辈蹇拼蛘煟馕吨鴹钤扑嘏c趙氏等人倨傲的態(tài)度,面對楊鐵心時低了不少。
“酒席七百兩,楊某一分錢不會少你的。菜譜楊掌柜盡管開價,楊某絕不皺一下眉頭?!比绻麤]有楊亮后來砸東西的舉動,楊鐵心一定不會說這番話。因為楊亮之前的舉動,卻是太過難看,胡舟追究起來,他沒法說。
關于屏風他只字未提,但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確,菜譜隨意開價,把屏風的銀子算進去也無妨,這是楊鐵心因為楊亮的舉動,給了龍門客棧就坡下驢的臺階。如果楊云素應了,那么事情真就到此結束了。
楊云素聽懂了。
所以她有些怒了。
因為楊鐵心的話等于沒說。
說了半天,屏風被砸了,不說龍門客棧,包含楊云素,付貴,還有杵那兒抽煙的李執(zhí),楊鐵心全然不準備買賬。
花天價買下菜譜又如何,只能說明他楊鐵心有的是銀子。不是賠償屏風,那么龍門客棧的面子肯定是丟了。
再說,菜譜是絕對不可能賣的。
面對楊鐵心看似可以商量的表面,實在不講道理的內里,楊云素沒來由看了眼席上風輕云淡的女子,然后她覺得特別的沒意思。
只因楊云素突然想明白,事情到最后,可能會被那個俊俏的不像話的年輕男子,以一句家務事輕輕帶過。也許她若堅持會令他有些為難,但也僅此而已了。如果他說四千兩銀子從他客棧的分紅里扣,于她又有何意義?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答應來當時還只是個概念的龍門客棧,便與沈笠劃清界限,是不是只為了一兩銀子占據(jù)一半股份的誘惑。
菜譜若是被當成嫁妝,她不知他會不會拒絕,盡管這份嫁妝有些特殊,想到這些,楊云素忽的沒了興致,是以她大喊了一聲付貴,便轉身走了。
付貴硬著頭皮過來,與她擦身而過,想叫一聲掌柜,但沒看懂她眼睛里的情緒是不是落寞,竟是沒喊出聲。
所以他站在楊鐵心一桌前的臉色很不好看。不過好像除了初時,他對待這一桌的臉色就沒好看過。
“怎么,掌柜的搞不定,又換成伙計來,車輪戰(zhàn)?”楊亮極盡挖苦道,“小爺沒空與你們耽誤,我爹方才與你們掌柜說了,菜譜隨你們開價,所以你們趕緊將菜譜拿來,好樂呵的賺銀子。我就納了悶了,一個開妓館的老鴇,如今開了客棧就不見錢眼開了?估計這會兒正偷著樂呢,也就你這種憨貨,被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銀子?!?br/>
“賺你大爺!開你大爺!數(shù)你大爺!”付貴字正腔圓,確保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是清楚。他顯然誤會了楊云素眼中的含義,他以為她是承受不了這些污言穢語,所以付貴怒了。這樣的憤怒和趙剛對女子那般的垂涎無關,是自霞光淘寶一脈相承而來的,甭管你是誰,欺負他們認定的自己人就是不行。其根子還是李執(zhí)和胡舟的護短。
他的聲音很大,是何云說書時確保角落可以聽清的音量,所以廳中所有人都聽到了。
聽得眾人精神一振,娘的,就說龍門客棧不是沒脾氣的,別喝了,估摸著又得打,精彩,比聽小李飛刀還精彩!
還沒走回柜臺的楊云素莞爾一笑。有些傾城。
李執(zhí)煙差點掉在地上,臥槽!
付貴在說話前已想好了無非是挨頓打,然后他就撒潑打滾,將所有的臟水都攬上身,他不信東家會眼見楊云素被這口不擇言的小子白白欺負了。頂了天就是東家在楊姑娘那兒解釋不過去,他再挨東家一頓打。這些都不是事兒。他說的東家,自然是胡舟。
楊云素自然明白付貴的意思,所以她突然嫵媚對李執(zhí)道:“要是胡舟那小子喊你打人,你記著下手輕點?!?br/>
李執(zhí):“……”
“你在找死?!”楊亮怒道。
“找死你大爺!”付貴無比光棍道。
然后他挨打是毫無疑問的事情,楊亮與趙剛一起動的手。楊亮雖不是什么高手,但有功夫底子。而一臉秀氣的趙剛其實身手已入流品。所以付貴看著被湊的鼻青臉腫,身上暗處的傷才更加嚴重。
李執(zhí)看出來了,他的臉色陰沉,卻沒有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