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娘娘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任命的縣令,即便臣有罪,也合該交由陛下決斷,后宮之人不得干政,娘娘不能殺我?!?br/>
區(qū)區(qū)女流之輩,若今日膽敢對他動手,來日必遭彈劾。
他倒要看看,席輕顏究竟有沒有那個膽。
「呵,你這是在威脅我?」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席輕顏眉眼一彎,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這該死的縣令今日落在她手中,便別想好過。
「后宮自是不能干政,可本宮一未對皇上勸誡,二未堂而皇之的與諸位大人討論政事,何來干政一說,再者,就憑你,還不夠資格讓陛下親斷生死?!?br/>
她倒要看看,殺一個九品縣令,朝中的御史會如何上折子彈劾她,被人暗地里告黑狀,這樣的待遇,席輕顏還從未經(jīng)歷過。
真是新鮮。
「本宮三令五申讓你們好生安置照料百姓,你便是如此執(zhí)行本宮的旨意?陽奉陰違、偷梁換柱,本宮今日,便代百姓,斬了你!」
「不,你不能……」
「嗤!」
溫熱的血頓時撒在了地上,手起刀落間,席輕顏已冷著臉殺了縣令,看著女子手持長劍,迎風站立的模樣,現(xiàn)在立刻處在于一片無聲中。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想到席輕顏居然會如此干脆利索,這狗官在賑災銀兩運來的第一天,便有意無意的從他們手中克扣。
他們不是沒想過偷偷去尋席輕顏以及官府的人,可這狗官用銀兩收買了一群手下,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離開鎮(zhèn)子,便立刻會有人追出來。
屆時莫說是求救,便是活著也成了一種奢望。
幸好老天有眼,他們萬萬沒想到,幫助他們脫離險境的,居然會是皇后娘娘。
「嫣嫣,帶我去看看那個大坑可好?」放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帶著幾分顫抖,席輕顏強裝鎮(zhèn)定的吸了一口氣,牽著小女孩的手,來到了那處埋葬尸體的大坑。
這處地方離營地不遠,遠遠望去,堆積的尸首已然形成了一座小山,更重要的是,那縣令并沒有依照席輕顏的話處理尸首,莫說火化,便是尋常的消毒,也沒有!
「救,救救我!」
「好痛,我不想死啊。」
「嗚嗚,爹爹你在哪兒,我要爹爹。」
離得近了,便能聽到里面的隱隱傳來的痛吟聲,席輕顏被氣的胸口上下起伏,目光一轉,便向云展遞了一個眼神。
這尸山周圍,有縣令派來這里看守的守衛(wèi),要想查清真相,這些人不容有失。
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云展負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轉,暗中立刻出現(xiàn)了幾個黑衣人,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將那群人掩住唇,敲暈了過去。
「等等,先別靠近這兒?!?br/>
越是接近尸山,席輕顏面上的神情便愈發(fā)凝重,因為天氣還熱的院中,又加上這些尸首沒有及時處理,蒼蠅老鼠隨處可見,連帶著空氣中,也隱隱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尸臭味。
這該死的縣令!
早知如此,先前便不應該讓他那么輕易死了!
「都散開,莫要接近此處,云展,你去安置百姓。」此行出來,她只帶了云展與明若,后者被她安排暗訪,暗地里查探百姓究竟過得怎樣,而云展則負責處理其他事情。
「可是,娘娘?!乖普乖缦忍尜黼x霄辦事時,幾乎跑遍了夙國,亦見識過了無數(shù)奇人怪事,眼前這種情況,極易滋生瘟疫,席輕顏萬金之軀,怎能接近此處?,L書蛧
「娘娘,屬下去將那些活著的人背出來?!?br/>
眼前的一幕,已經(jīng)不能用慘烈簡單形容了,那老鼠
已養(yǎng)成了不怕人的性子,即便看到他們接近,還是啃食著坑底的腐肉,半點不加以遮掩。
還有那些蒼蠅蚊蟲,不行,若是席輕顏出了事,他無法向夙離霄交代。
「娘娘,此處你不能去?!鼓_步一轉攔在了女子面前,云展收起了面上的嬉笑之色,神情認真,半點沒得商量。
用力深吸一口氣,席輕顏動作不停,先是帶好了羊腸手套,緊接著又拿出簡易口罩,遮住了自己小半張臉,「你看看那些百姓,聽聽身后的求救聲,他們只是想活著?!?br/>
「云展,你不能攔我。」有限的條件下,席輕顏盡量做到了全副武裝,她拿出明若親手制作的小噴壺,細細在自己身上噴灑了一圈,隨即繞開云展,堅定的走向了尸山。
「娘娘,我等愿隨娘娘一同前去。」一***都不懼生死,他們又有何懼!
那里躺著的是他們的親人,從前不反抗是看不到一絲希望,如今席輕顏來了,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左不過便是一死罷了。
人群散開,幾個赤膊大漢立刻走了出來,他們身上還帶著幾處傷痕,甚至隱隱有些滲血,不過他們看著席輕顏的目光卻格外欽佩,向前走的動作,也沒有片刻遲疑。
看著他們眸中對自己的信任,席輕顏只覺心頭暖意橫生,女子隱在口罩下的唇緩緩揚了起來,不過也同先前一樣,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不用了,我只是去看看情況,你們先待在此處,若是有需要,我再叫你們,好嗎?」
尸山上方的幾具「尸體」,的確有生命體征,可他們在這里待了多久,是否發(fā)生了感染,席輕顏通通不知。
為了防止最壞的結果出現(xiàn),她需要親自去看看情況。
不過,如今最好的辦法便是一把大火毀了這里,可里面的尚且活著的都是這些百姓的親人,一旦將他們逼急了,得不償失。
想必那縣令遲遲未曾放火,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娘娘,多謝你。」
「娘娘,你是大好人。」
「嗚嗚,我們有救了,娘娘來救我們了。」
席輕顏的行動對于這些飽受折磨的百姓,無疑是一種最大的撫慰,他們熱淚盈眶的注視著女子的背影,而云展也繃著臉,下意識的挪開了腳步。
算了,死就死吧,若席輕顏出了事,大不了他以命相陪便是。
拿出一套同席輕顏相同的裝備,云展飛快的將自己裹了起來,緊接著上前半步,隱約將席輕顏擋在了身后。
「屬下沒法改變娘娘的決定,不過娘娘也不能拒絕屬下陪您一起,這是屬下的使命?!?br/>
好吧,看來這是云展最后的讓步了。
指尖一動,立刻拿出了一枚褐色的藥丸,單是看著,云展便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苦澀,娃娃臉糾結的皺在了一起,云展閉著眼睛,直接吞了下去。
「走吧?!?br/>
這處尸山少說也就百余人,這么多尸體放在這里沒有處理,那縣令真是敢。.Ь.
死死壓著心頭的怒火,席輕顏面不改色的跨過地上的老鼠,不過就在女子抬腳的瞬間,那老鼠竟抽搐著身體,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心中頓時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席輕顏神色凝重的皺著眉,與云展合力,將那些呼吸尚存的百姓從尸上拉了下來。
他們滿臉是血,呼吸幾不可聞,若不是席輕顏與云展敏銳,說不定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他們。
就在席輕顏替他們把過脈,斷定他們還有救后,那些觀望的百姓,立刻興高采烈的鼓起了掌,緊接著分出幾人,想要協(xié)助席輕顏二人將傷患抬去安置點。
恰在這時,埋在深處的人影吃力的探手抓住了
席輕顏的腳踝,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張了張唇,聲音不仔細投影根本無法捕捉到,「救,救救我,我不想死?!?br/>
他被埋在這里已經(jīng)兩天兩夜了,憑著心中的一口氣,他終于等到了人來救他,所以不管怎樣,他都不會放開手。
「什么人!」
云展神情高度緊繃,下意識的抽出劍便要砍下去,幸好席輕顏及時阻攔,這才沒有讓他斬殺了男人。
然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席輕顏的臉色便變得極為難看,甚至抬眸對著那些企圖接近的百姓怒喝道:「別過來!」
這男人滿面潮紅,不僅如此,他的手臂上滿是腐爛的類似菊花狀的瘡斑,這,這分明是疫癥。
心間么猛然顫抖了起來,便是以席輕顏的淡然,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云展,我們一時半會兒,怕是不能離開此處了。」
語氣干澀,席輕顏苦澀的看了云展一眼,緊接著高聲吩咐道:「將新的安置點搭建在此處,本宮會想法子救出所有幸存之人?!?br/>
「不過天色炎熱,這些尸首決不能久放,今夜,本宮便會派人焚了他們,你們,可能答應?」
他們皆知曉鎮(zhèn)沅縣的處事方式,所以對于席輕顏的話,百姓們雖然悲傷,但卻沒有一人反駁。
見情況尚在可控范圍內,席輕顏只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否則斷不會如此輕易瞞過百姓。
「你們都回去吧,在沒有本宮的命令之前,不準任何人靠近這里?!?br/>
席輕顏的話與百姓來說無異于圣旨,更何況女子為救他們而來,他們自不會反駁她的話,然而明若在聽到這里的消息后,立刻失手打翻了藥罐,緊接著拼了命的趕往了尸山。
席輕顏這是要將瘟疫隔絕在源頭,可如此一來,她便要每時每刻處于危險之中,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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