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沙漫舞,吹散翩翩。煢花孑開,綻放漣漣。
她云鬢花顏金步搖,翠翹金雀玉搔頭。在倉惶恐懼的奔跑中,高髻癱軟,發(fā)飾一路散落?;ㄢ氁廊唤k在額中間,可黛眉,斜紅和面靨被汗水抹花成了一片。氣息從嬌喘急轉(zhuǎn)成呼吸困難,狼狽不堪。
她霓裳羽衣飄飄舉,可而今,翹頭履跑丟了。披帛不知怎的竟然掛到了脖子上,模樣凌亂,甚是疲憊。她雙手提高了羅裙,露出了羅襪和白嫩的肌膚,看來華清池的水真是養(yǎng)人,僅露出那一小節(jié)的腿都映照出那一句,溫泉水滑洗凝脂。
她跑不動了,左腳絆倒了右腳,撲倒在沙面上。在倒地的那一剎那,她身邊的那些沙子呼嘯盤旋,窩出一個個小沙洞,沙洞里煢孑花長出了枝丫,含苞待放,才眨眼的功夫,就開出花來。八片鮮紅的葉子襯托起青紫色的花瓣,花蕊似絨團,黃的鮮嫩,一陣陣神秘的花香氣沁人心脾。
她趴在沙堆上,看著正面的沙漩中走出一個女子來,從簡影一點點到具象,從模糊輪廓,到她看的清楚這女子的五官。這女子居然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只是她風姿綽約,不像她花落,敗滿一地。
女子站在她面前。“劉薇,合約編號,戊字853791。你該回去了?!?br/>
“你是花老板派來的嗎?”劉薇雙手撐在沙地上。
“我就是花見?!被ㄒ娏脸鲎约荷矸莸耐瑫r,用手撫面露出自己原本的臉讓劉薇瞧了瞧。
花見親自追來了,劉薇知道這次自己是兇多吉少了。她顫顫巍巍的說:“花……花老板,還……沒到我們合同上的時間呢。”
雖然是垂死掙扎,但劉薇卻不想束手就擒。
花見發(fā)髻上的金步搖微微晃動?!澳悴皇遣恢滥氵`反合約上的條款了吧?一旦違反立刻終止合約?!?br/>
“我……我沒違反條款?!眲⑥痹噲D爭辯。
“你認為狡辯有用嗎?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說給你聽聽。”
花見剛想伸出手,扳著一指指和她算個清楚,但忽然感覺不對勁。這唐朝的衣服太暴露了,剛才過來的時候太趕了,尺寸拿錯了,這齊胸襦裙一直往下掉,現(xiàn)在舉手投足都要當心著點,一不小心就會走光。
“作為甲方,穿越后,不得有任何影響到歷史的行為。不得將現(xiàn)代人的思想灌輸給他們。違反任何一條,合約立刻終止!你連反兩條,還裝的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沒有!”劉薇立刻撇清。
花見趁著劉薇不注意,向上提了提衣裙?!澳惆胍顾綍畎?,是怎么回事?”
劉薇支支吾吾,這事怎么會讓花見知道的?!拔疫@是巧遇,不是私會。再說了,也就是聊了幾句,怎么就改變什么歷史了?”
“你們穿越前,身上都是埋了千音葉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我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你勸李白莫要為難高力士,此舉為何?”
劉薇找遍渾身上下,她不記得有什么千音葉。
花見覺得劉薇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要不是怕一抬手,衣裙會掉地,只能用胳肢窩夾緊著,她就當場取出劉薇身上的千音葉當場對證。
“別找了,這東西你找不到的,別浪費時間了,是你自己走,還是我動手?。”
“我不走,我沒錯。我就是說了那么一句而已,最后那靴子還不是讓高力士給他脫了?”
花見覺得頭皮癢癢的,但又不能舉手住抓,就算去撓,這頭發(fā)一大堆的頭飾怎么也撓不到頭皮啊!
“酒放豪腸,七分釀成月光,余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這是現(xiàn)代人為李白寫的詩,你卻念給李白聽。你幾個意思?。俊?br/>
劉薇尷尬的眨著眼睛,她想在李白面前顯示出她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張嘴也能成詩作文章。這話她借來用用的而已。“我這是……這是……”
“這是,那是?我看你還準備在李隆基面前背上一首《長恨歌》吧!”
花見著實覺的頭疼,現(xiàn)在這些人花樣越來越透了。穿越就穿越,去了之后,看看風土人情,去見識見識沒被開發(fā)過的景點,體驗不一樣的人生,過過癮不就好了,非要多生事端,出這些幺蛾子。
劉薇嘀咕?!疤L了,我背不下,這里又沒手機,也不能用收搜軟件,我拿什么背。”
劉薇還一副自己有理的樣子。
“張九齡對李隆基說,他覺得安祿山會造反,你跟著起什么哄?有你什么事?到時候,在馬嵬坡你就管你死一死,返回現(xiàn)代就完事了。你企圖打亂安祿山造反,好讓你再活下去,你這不是改變歷史是什么?”
花見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不想再和劉薇啰嗦了,她要拼著走光的風險送劉薇離開這里。
煢孑花越開越大,一朵一朵又結(jié)成一束一束,層層疊疊的將劉薇慢慢包裹起來。
劉薇大叫?!澳悴荒芩臀易?,楊玉環(huán)還沒到死期,我現(xiàn)在消失了,還是改變歷史!”
花見顧不得形象,用一只手扯著衣裙,確保不會掉下來就行。她拔下頭上的金步搖,用這簪子撓著頭。這樣的發(fā)髻太折磨人了,頭癢起來,手都抓不到。
“說到這事我就生氣,我現(xiàn)在還要替你回去善后,沒見我衣服都換了,妝都化了,連這面容都變了。這都得算在你的賬單里!”
“花老板,我加報酬,我老實按照條約,我再也不違反了,你就再寬容我到最后約定時間好不好?我不舍得回去!”
煢孑花已經(jīng)快要淹沒劉薇,繁沙狂舞大作。
“沒得商量,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花見羅袖一揮,煢孑花團被繁沙送上天際,然后消失。
花見的衣裙還是掉了下來,她迅速的拉了起來。雖然這里是個幻境,不會有別人,但她還是下意識的四處看了看。
花見專屬的那一朵煢孑花在她的掌心中盛開而后漂浮在空中,她躍上花蕊,乘著花香隨風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