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至少他是為救我性命才那般,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借著被下了藥一事就可以毫無忌憚,好像錯的都是給你下藥的人。你自己就是受害者一樣了。”遺珠冷笑,瀲滟的水眸里滿是冰冷。
裴易聞言,臉色微變,自知現(xiàn)下與她說再多都好,她都是一樣要護(hù)著那個侍衛(wèi)。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邁步上前,試圖拉住遺珠的手。
遺珠繼續(xù)冷漠后退,勢要保持自己與裴易之間的距離。
裴易無奈,站定在原地,深情款款地朝她道:“遺珠,我知道你只是暫時被那個侍衛(wèi)給騙了,但是我一定不會讓你委屈你自己的嫁給他?!?br/>
她勾唇,驀地笑了,“他身份是比不過你,可是裴易,你不過是占著舅舅的身份而已。你自己能有什么大作為,你憑什么跑到我面前對我指手劃腳說他是騙我?”
裴易面色一沉,“誰說我是靠著我爹了,我靠自己的能力,我一樣可以步步高升。但你向來知道,我并不喜歡朝中的生活?!?br/>
遺珠別開眼,不再看他。
是,她知道,裴易不是沒能力,只是他無心去計算朝中的事情。
他也曾跟自己允諾過,往后他們倆要是成親之后,他就在朝中做一個小小的官。她就在府中等他回來。之后年紀(jì)一到,他就辭官告老還鄉(xiāng),帶著她離開京城,過她想過的日子。去世間各地游山玩水。
遺珠對這樣的承諾,很是沒有抵抗力。因為她本就是憧憬那樣的日子。
但那又如何,結(jié)果這輩子,他都沒有辦法兌現(xiàn)他的承諾。
她也不會再去憧憬那樣的生活。
因為人總是會長大,只要父皇還在,她就沒辦法拋下父皇離開皇宮。這個世間上,人不僅僅只有愛情。更多的時候還有親情。所以不論是裴易對自己的承諾。還是慕容璽對自己的承諾,只要是父皇還在,她都不會離開這里。
遺珠深吸了一口氣,冷眼再對上跟前的男子,“八駙馬,還請你自重,不要再找我了。不論我與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guān)。”
說罷,她正是想要轉(zhuǎn)身離開。但不知身后的男人是真的喝醉了,還是惱羞成怒。
裴易再一次聽到她要與自己劃清界的話,便是立即上前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試圖吻上她的唇。
事發(fā)突然,遺珠不過一個并無學(xué)過功夫的女子,力氣是遠(yuǎn)不及一個男人。她努力地掙扎想要推開他,可發(fā)現(xiàn)他的力道似要將她鉗入他身子里似的。讓她根本無從掙扎。
幸好,在裴易即將吻上遺珠雙唇的那一刻,有冷森聲音譏諷傳來,“八駙馬真的是好興致。”
這冷森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怒意,遺珠的心當(dāng)下一愣。
裴易渾身一僵,驀然頓住了吻上遺珠雙唇的不軌舉動。
而遺珠也在同一時刻,猛的一把就將裴易狠狠推了開來。
裴易猝不及防,也沒想過懷中的人兒會有如此大的力氣,竟狼狽的跌倒在地上了。
“呵?!背芭男β暵湎拢饺莪t大步走到倆人跟面,“皇妹,常寧是一個很死心眼的人,若是知道你還與八駙馬還是這樣糾纏不清的話,怕是會不斷的找你麻煩?!?br/>
遺珠皺皺眉頭,對于這事情,她當(dāng)然是知道的。
只不過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這附近看了他們的好戲有多長時間,居然一直都是無聲無息,直到裴易想要非禮自己才出來,可見他是真的遵從了他先前答應(yīng)過自己的事情。
“多謝皇兄關(guān)心了。但遺珠與八駙馬,并無糾纏不清。”隨即她朝已是站起身的男子冷冷地開口道:“八駙馬你也聽到了,八皇姐本就是一個死心眼的人,她一心愛著八駙馬你,自是不會讓你與其他女子有任何瓜葛。還請你以后與我保持距離吧?!?br/>
裴易眼底毫不掩飾的恨意,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他也并不忌諱慕容璽在場,目光深情的看向遺珠,“遺珠,剛剛我……”
才剛開口,話茬兒就被遺珠打斷。她彎起唇角,笑意盈盈的看著裴易,但眼中中滿是冷意,“我知道,八駙馬你如今是醉了酒,將我看成八皇姐了吧,遺珠能理解,不過。八駙馬可瞧清楚了,我可不是八皇姐。我是九公主!”
“……”裴易一愣。這左一句八駙馬,右一句八駙馬的,聽得他心里很是不舒服??墒怯譀]辦法糾正她的叫法,因為他現(xiàn)下的身份的確就是八駙馬。
可他情愿她喚自己為表哥,都不要喚自己為八駙馬。
這是他最厭惡的一個身份!
遺珠繼續(xù)說道:“即便我們表兄妹親情頗深,也該忌諱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數(shù)才對,剛剛的事情,遺珠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可往后別再認(rèn)錯了?!?br/>
“……”裴易又是一愣。
瞧著跟前的女子,不論是眸底還是神色當(dāng)中,真的找不到對自己昔日的一點情誼,教他心中惱火。
裴易看著慕容璽好像洞悉一切的眸光,心中隱隱不安??墒撬_定,自己并不懼怕慕容璽其人。那么,這不安感從何而來?
氣氛就這般冷了下來,卻聽慕容璽語氣寵溺的對遺珠說道:“皇妹,那邊桂花開的正艷,我們前去看看!”
裴易不死心,他擔(dān)心著慕容璽是知道遺珠與輕風(fēng)之事,這下想帶離遺珠,是要將她往別的男人那兒推去。
于是乎,他清了清自己的聲音:“是,抱歉九公主,王爺,的確是裴易醉酒了。想那桂花如今開的香艷無邊,裴易也隨你們二人去看看,醒醒酒也好!”
慕容璽冷笑不減半分,只是偏頭看向身旁的人兒,“皇妹以為如何?”
那樣寵溺的過分的語氣,明顯透著不尋常。連裴易這樣的蠢人都能聽出慕容璽話語中暗含咬牙切齒的味道,精明如遺珠,豈會聽不出來?
不過,遺珠卻仿若沒聽出其中隱藏的不尋常。
她勾唇,溫婉笑道:“遺珠聽皇兄的安排!”
說這話時,遺珠目光虔誠的看著慕容璽,將一個皇妹聽從皇兄的身份演得毫無破綻。
抬頭,慕容璽目光清冷的看向一旁黑了臉色的裴易,冷道:“本王與遺珠兄妹還有一些話要說,若你想看桂花,右轉(zhuǎn)直走便是。本王決定帶遺珠去賞荷!”
他拒絕的夠徹底,若裴易再恬不知恥跟上前,反倒顯得別有所圖了。
何況,裴易身份到底是與他們有別,被慕容璽轉(zhuǎn)彎抹角的拒絕雖然心存不滿,但是忌憚著慕容璽的身份,只能放棄了糾纏。
無奈,裴易目光古怪的看了遺珠一眼,想要說什么……
他想告訴遺珠,他一定不會放棄她的……
他一定會往上爬,然后會得到她的,他一定會讓她回心轉(zhuǎn)意,到時候她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她從來都沒有變心過。即使她跟別的男人已有過那種關(guān)系,但是他一樣那么愛她……
不過,這些話,現(xiàn)下不能說出來,他抬眼見慕容璽已是領(lǐng)著遺珠轉(zhuǎn)身大步朝皇宮內(nèi)的荷花池走去。
“……”裴易皺眉,驀然捏緊雙拳。
他暗暗道:“遺珠,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終有一天,你一定會心甘情愿回頭來求我和你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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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荷花池,位于御花園最北角。
因著路途遙遠(yuǎn),須得穿過幾條曲徑通幽小路,且除了荷花和錦鯉再無其它。相比較于繁花似錦,香氣撲鼻的御花園,這里可用無人問津來形容!
慕容璽拉著遺珠一路走過來,除了每隔五米有侍衛(wèi)站崗,再看不到旁的人。
當(dāng)二人通往荷花池中央的涼亭后,更是連站崗的皇宮侍衛(wèi)也遠(yuǎn)離開來。
“皇兄可以放手了!”遺珠眼見四下無人,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慕容璽冷聲譏笑道:“怎么?打擾了皇妹的好事,惱了?”
他問這話時,一雙手牢牢禁錮住遺珠,將對方推到?jīng)鐾な?。眸底掠過一抹痛意。
遺珠背靠石柱,與慕容璽咫尺對視。
“遺珠,莫要再觸及為兄的底線了,既成了為兄的人,我不要了,旁的人……也別想染指!”
慕容璽開口了,聲音一如初見般森冷,不含一絲溫度。
遺珠擰眉迎上他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皇兄,這般你與裴易又有何區(qū)別?”
慕容璽聞言,目光冷肅,“呵,你將本王與那無用之人混為一談?”
無用之人……
遺珠聽到這四個字,愣了一下,隨即回頭一想。
想起來,裴易雖然是說在這京城中也算得上才子,但是于朝中,的確是沒有什么貢獻(xiàn),會被慕容璽稱為沒用也屬正常。
“是?!边z珠深吸一口氣,一臉淡然,“皇兄這般與遺珠糾纏,與裴易喲何區(qū)別?不是遺珠要將皇兄與裴易混為一談,而是皇兄你自己要與裴易站到一個陣線上罷了。”
慕容璽瞇著眸子,沉聲冷哼:“一口一個裴易,皇妹倒是很享受所有的男人都來糾纏你的感覺。”
遺珠臉色蒼白,面對著跟前心愛的男人咄咄逼人的語氣,莫名的感到心涼,“遺珠從未那般想過,皇兄要那樣想遺珠,遺珠也左右不了皇兄心中的想法?!?br/>
慕容璽俊顏冷然,面對跟前心愛的女子,如此冷淡的態(tài)度,即便是心如刀割,可都卻不知該拿她怎么辦。
攫住她的手腕的大手微微下重了力道,他俊顏依舊冰冷如霜,抿著薄唇不發(fā)一言。
遺珠見狀,繼續(xù)道:“再說了,皇兄曾說過明白遺珠的想法??梢欢僭俣哪前慵m纏著遺珠,說話倒是出爾反爾了?!?br/>
他目光深沉,停留在她粉嫩的臉蛋上,“遺珠,你真當(dāng)那樣想,就真的太低估我對你的感情了?!?br/>
“皇兄,我們一開始便是錯的。所以請不要一錯再錯。”
“那你又何苦出城追我回來,既然你挑起了開始,那就不要后悔。我說過了,我不允許你后悔,可你呢?”
遺珠聞言,微微沉默下來。
這的確是她食言了,是她后悔了。
“皇兄,此事是遺珠的錯。那是因為遺珠不想你我一錯再錯?!笔且驗樗幌霘Я怂?br/>
那樣她真的無法原諒她自己……
這個世間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所以若要沒人知道他們倆的事情,便從此斷了倆人的關(guān)系是最好的。
“呵呵!”慕容璽瞇緊雙眸,如鐵鉗般的大手捏住了遺珠滑嫩的下顎。
他冷聲沉道:“若是不能堅持,那一開始就不要將我留下,一但將我留下了,你就不要再想甩掉我!”
遺珠并不意外慕容璽說出這樣的話,說常寧死心眼,其實他跟常寧都一樣的吧。
“皇兄……這個世間上并非只有情愛,我們不能那樣自私?!边z珠屏住呼吸,堅定地道這一句話。
慕容璽靜凝著跟前的女子容顏,想起那一夜里,她語氣悲涼的與自己說的那些話。
——慕容璽,這樣的承諾是很美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父皇封你為太子呢?父皇百年歸老之后,你便是皇上,你覺得你能扔下一個江山帶我離開嗎?抑或許,我們的事情等不到父皇歸老,就被發(fā)現(xiàn)了。皇兄,我們不是樂陽和四皇兄,他們的事情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他們并不是真的兄妹,但我們是,我們身上都流著父皇的血液。我……還是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關(guān),我后悔了……
——對不起,皇兄,是我太過天真,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市?,我們是兄妹,兄妹!
到底她還是過不了他們是兄妹關(guān)系的這一關(guān)。
不論倆人經(jīng)歷了多少事情都好,她始終是無法跨越那一條鴻溝。
慕容璽蹙眉,轉(zhuǎn)身便看到遺珠踱著碎步朝涼亭外走去。
“你去哪里?”慕容璽脫口質(zhì)問出聲。
話一落,慕容璽微微攫緊了雙拳。
他到底還是無法放棄她。
但卻不想她拿自己與裴易相提并論。
遺珠頓住腳步,愣愣的扭頭看向慕容璽,而后莞爾一笑:“皇兄,我們兄妹二人在這兒待的時間太長,會惹人起疑,遺珠還是先行離開?!?br/>
慕容璽冷著臉邁步上前,單手大力的扣住遺珠的纖腰。
他深吸一口氣:“遺珠沒必要對為兄那樣冷漠,誰都知你我兄妹二人感情甚好,坐在一起久了有何問題?”
“皇兄……”遺珠擰眉,想掙扎他扣住自己腰間的手,卻是發(fā)現(xiàn)越是掙扎他越是用力。
兩個人離的近,慕容璽親密擁著遺珠,將對方眸中劃過的窘迫盡收眼底。
對于遺珠這樣的表現(xiàn),慕容璽并不反感。
這當(dāng)口兒,有微風(fēng)輕輕吹來。
遺珠身上特有的女兒香盡數(shù)竄入慕容璽鼻腔,不同于其它女子身上嗆人的胭脂水粉味兒,那是一種很特別的幽香。
光是聞著,就倍覺清爽干凈!慕容璽從不知,干凈能用來形容味道。
但是不可否認(rèn),在嗅到遺珠身上的幽香時,他已是不愿意松開她了。
一連幾月,他壓抑著自己不要再去糾纏她。因為她說她后悔了。所以他生氣了,可是一連數(shù)月,都沒再聽到她的消息,她甚至都不出宮找她宮外的好朋友了,這令他很是沮喪。
她……
到底是有多害怕自己了?
也到底是可以有多狠心?
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后悔就后悔,說斷就斷……
他傾身湊上前,欲想吻上她的唇……
遺珠意識到慕容璽這種驚人的行為,臉頰唰的紅了起來。
也大驚地掙扎:“皇兄,你放開我……”
“遺珠,有沒有人說過你身上很香?”他突然換了口語氣也換了種神色。
遺珠:“……”
遺珠當(dāng)下愣住了,根本他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話是什么意思。
慕容璽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遺珠連忙開口回應(yīng)道:“皇兄,你不要再拿遺珠開玩笑了,不愛胭脂水粉,也不抹什么東西。今日不過是著了一身鮮艷的衣裳而已,哪里有什么香味?!?br/>
慕容璽眉頭一挑,“是嗎?”
遺珠點了點頭,“皇兄聞到的,可能是艾草的味道。遺珠體寒,艾草有驅(qū)寒功效,所以每每沐浴泡澡,都會放些曬干的艾草葉!”
“體寒?”慕容璽沒想到自己這么一句隨意的話,卻是勾起了她的一些事情。
遺珠輕嘆一口氣,這到底算哪門子的事情啊,為何倆人要在這里討論這種事情?
她點頭,一股腦的解釋道:“遺珠被父皇接回宮中之前,在裴府,因為娘親是未婚生子,所以舅母并不待見我與娘親二人,一直將我當(dāng)丫寰使喚,四季用冷水洗衣服落了體寒的病癥。后來娘親病逝后,父皇將我接回宮中,太醫(yī)一直這樣幫遺珠調(diào)養(yǎng)身子?!?br/>
“……”慕容璽聽到遺珠這番話,良久沉默,只是目光深沉的盯著她看。
遺珠回視慕容璽,在對方眼底深處瞧見一抹心疼,教她身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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