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來得早，沒有月亮，只有幽微的路燈一閃一閃。小區(qū)里種了很多廣玉蘭，這個時節(jié)正在掉葉子，風(fēng)一吹，那巴掌大的葉子就動了起來，發(fā)出“沙沙”的喧嘩聲。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盛夏依然睡不著。她躺在季長生的臥室里，這個溫暖整潔的地方并沒有讓她平靜下來，她翻來覆去，一閉眼就想到浴室里的場景。

    到底是積攢了多少失望，安妮才會把自己逼向絕路呢？盛夏默默流著眼淚，她想起了安妮存在手機(jī)里的遺書。

    “夏夏，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我真的撐不下了。你好好地過吧，不管是季長生還是高淼，他們都是真心對你的，你一定要幸福。對不起，我要先走了，都怪我沒用，什么都做不好，我已經(jīng)沒有別的路了?！?br/>
    她寫得很匆忙，或許在做出決定前，她也有過猶豫。

    盛夏怨自己沒能及時地發(fā)現(xiàn)，沒能及時地勸阻。她咬著唇，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慢慢濡濕了枕頭。

    房間的燈突然被打開了，光亮突然而至，她感覺眼睛一陣刺痛，微微瞇起了眼睛。

    “怎么又哭了？”季長生似乎是嘆息了一聲，快步走過來。

    他俯下身，將埋首在枕頭里的她拉了出來，見到那滿臉的淚痕，他把溫?zé)岬拇笳聘擦松先?，仔?xì)地替她擦著。

    “我吵醒你了嗎？”盛夏難為情地用手擋了擋眼睛，甕聲道，“我做噩夢了，沒事的。”

    “我也還沒有睡。”季長生并不拆穿她，安靜地抱住了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世上或許真的有心靈感應(yīng)這回事，他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明明已經(jīng)睡著了，卻會突然驚醒；明明沒有聽到她的哭聲，卻會擔(dān)憂著她是不是躲在被子里掉眼淚。

    當(dāng)然，這些他都不會告訴她。

    “我一想到安妮就睡不著?！笔⑾臐u漸平靜下來，或許是季長生的肩膀太溫暖，或許是這個冬夜太冷，她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待在監(jiān)獄的時候很辛苦，吃不慣那里的飯菜，每天都要做很多活，也沒有朋友?！?br/>
    “我覺得是我害死了爸爸，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去看他?！?br/>
    “有一段時間，我天天睡不著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每天渾渾噩噩的?！?br/>
    “出來后我和安妮吃了一個多星期的泡面，因為買不起別的東西?！?br/>
    盛夏的眼淚在他的睡衣上泅開，濕了一片。

    “我又累又怕的時候，也想過為什么老天要帶走爸爸，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br/>
    季長生驀然收緊了手臂。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竟然有過這樣的念頭，萬幸她沒有犯傻，否則他將沒有機(jī)會再見她。

    “我舍不得死，是不是很軟弱？”盛夏抽噎著說，“雖然爸爸不在了，我還有媽媽啊，她雖然不愛我，但肯定也不想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我還有姚姨、李叔，他們那么疼我，要是我死了，肯定會傷心的。我還想出來見你呢?！?br/>
    她嗚嗚咽咽地哭著，不明白安妮為什么能狠下心，是不是自己平時給的關(guān)心和愛護(hù)不夠，所以她毫無掛念地走了？

    “不是你的錯，安妮肯定也舍不得你，她只是一時犯糊涂了?！奔鹃L生澀澀地說道，“不要太難過了，安妮是去見她男朋友了啊。你不是說她找不到父母嗎，或許她就是太想去見戀人了，所以才拋下你的?！?br/>
    他不知道盛夏有沒有聽進(jìn)這些話，她哭著哭著，累得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看著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低頭吻上了她的額頭，虔誠而動容。

    謝謝你，我最驕傲的小公主，你沒有被黑暗打倒，而是勇敢地從荊棘里走了出來，與我重逢。

    安妮的喪事辦得很簡單。公墓的地址是季長生幫著選的，那個清秀內(nèi)斂的姑娘在照片里微笑，留住了最好的模樣。

    “安妮，我一定會好好地活著，連同你的那份一起活。”盛夏將白菊花放在墓前，小聲說道，“如果有機(jī)會，我會幫你找到爸爸媽媽的?！?br/>
    淚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花朵上，晶瑩如露珠。

    “她一定會感受到你的心意?！奔鹃L生上前攙扶起她，“這里風(fēng)大，我們走吧?！?br/>
    盛夏點點頭?；蛟S是蹲得太久，她起身時一陣眩暈，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盛夏！”

    兩聲驚呼同時響了起來，高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沖了過去，但他還未近身，季長生已經(jīng)牢牢地將盛夏抱在了懷里。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醫(yī)院？”季長生的目光沒有離開過盛夏身上，那張蒼白的小臉讓他的心都揪了起來。

    盛夏搖搖頭，勉強(qiáng)站穩(wěn)了身體，對著眾人歉意地笑了笑：“可能有點兒感冒了。”

    “等下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吧?！?nbsp;季長生不由分說地做了決定，他伸手理了理她脖子上的圍巾，細(xì)致而溫柔，“下次出門多穿點兒。”

    高淼默默地看著這一幕，臉色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他呆呆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跟著盛夏，就像櫥窗里渴望被關(guān)注的漂亮洋娃娃。

    “咳咳?！苯豢粗蝗绦模B忙出聲道，“走吧走吧，這里怪冷的?！?br/>
    高淼再次看向盛夏，她被季長生牽著，正低頭說著什么，完全沒有留意到這邊，他的臉色更加黯然了。等到一行人上車，季長生坐在駕駛座的位子上，盛夏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他眼底的那點兒光亮頓時熄滅了。

    車子出了墓地，姜然拍了拍季長生的椅背，問道：“你回公司嗎？順路捎我一段?！?br/>
    “你的車送去保修了？”季長生向右側(cè)了側(cè)頭，“你在前面地鐵站下吧，我得去陪盛夏把房子退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笔⑾倪B忙打斷他的話，“小季哥哥，你好幾天都沒去公司了。”

    “沒事，還有小四呢?！奔鹃L生輕聲安撫她，“我看房東不怎么好說話，我陪你過去?！?br/>
    他們低聲地交談，高淼則耷拉著腦袋，蔫蔫地靠在座椅上。半晌，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也在地鐵站下?！?br/>
    盛夏回過頭，臉上說不出是感激還是歉疚：“你要回學(xué)校嗎？謝謝你今天能來。安妮沒有什么同學(xué)，看到你她肯定會開心的。”

    高淼張了張嘴，有些字眼在舌尖滾動，呼之欲出，最后卻融化了，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還能說什么呢？明知道她避著自己，明知道她心里另有所愛，那些委屈或客套都說不出口了。他匆忙擠了個笑臉，一雙眼睛彎了起來，眼睛里的悲傷卻流露無遺。

    盛夏鼻子一酸，慌忙回過頭，心里有些厭棄自己，為什么要讓高淼難過呢？低頭間，身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她，溫?zé)岬挠|感傳達(dá)著說不出的力量。她無聲地側(cè)過臉，正好迎上季長生含笑的臉。

    季長生到樓下去和金姨談退租的事，盛夏沒有露面，她在客廳里呆坐著，有些觸景生情，想起了剛來這里時的種種。

    “哎，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沒什么，你讓盛夏收拾一下就走人吧。”金姨的大嗓門從樓梯間傳來。

    盛夏站起身，打開門，卻看到金巧巧杵在那里。她看起來猶豫了很久，一向驕縱慣了的人，突然換上一副扭捏的神態(tài)：“你真要搬走了？”

    干巴巴的話聽起來不像關(guān)心，倒像是質(zhì)問。

    盛夏點了點頭，也不愿多說什么，向旁邊讓了兩步。金巧巧卻沒有進(jìn)屋，含糊其辭地問道：“你真的要搬走?。俊?br/>
    也許是盛夏臉上的詫異太明顯，她連忙遮掩道：“我才不是挽留你呢，我就是好奇問問?！?br/>
    “安妮不在了，我不想一個人住在這里?！笔⑾臐M臉黯然。

    “你……你不要太傷心了。”金巧巧磕磕巴巴地說道，“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你好好保重。”

    盛夏的眼神柔和下來。

    金巧巧捏著手指頭，有些不安地說道：“我以前說過你和安妮的壞話，但我沒想到會這樣，你別放在心上啊，我的話沒有那么靈的?！彼目慕O絆地說完這段話，明顯松了口氣，扭捏地抓著自己那頭蓬松的紅發(fā)。

    季長生和金姨一前一后走過來，見到女兒，金姨連忙板起臉嗔道：“你來搗什么亂？還不快回去？”

    季長生急著退房，半年的租金和大件家電都留下了，金姨原本還因為安妮的事有點兒芥蒂，這會兒倒又慶幸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金巧巧撇撇嘴，假裝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盛夏，悻悻地走了。

    季長生拋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盛夏微微笑了笑，看向四周：“也沒什么要收拾的了。”

    說起來，她和安妮在這里也沒住多久，東西少得可憐，說是收拾，其實也就帶上幾件衣服，幾樣生活必需品，連一個行李箱都沒有裝滿。

    等車子漸漸離開那棟老舊的公寓，盛夏的眼睛忽然濕潤了。就在不久之前她還以為這里會是她人生的新起點，沒想到卻只是一個驛站。

    人世變故太多，能握緊的東西實在太少，她不知不覺又想起安妮的那句話——“珍惜眼前人”。

    “舍不得嗎？”感覺到她的目光，季長生從駕駛座上側(cè)過臉來。

    盛夏搖了搖頭，她看著那張俊美的臉，不知怎的就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小季哥哥，你不會嫌棄我嗎？”

    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她和安妮，更多的是抱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猜忌，那個便利店的老板娘并不是個例。正是因為收到的惡意太多，所以她們過得遠(yuǎn)比別人艱難。

    “你在我心里和以前一樣?！彼粢獾剿樕系恼?，握住她的手輕聲回應(yīng)，“就算有什么變化，那也只是變得更好?！?br/>
    他心疼她的成熟和堅強(qiáng)，盛夏卻并不領(lǐng)情，嘀咕道：“我以前在你心里可沒什么好形象。”

    “怎么會呢？”季長生挑了挑眉，嘴角也勾了起來，那點兒弧度格外誘人。

    盛夏忍著臉上的熱意，提醒他：“那時候我真的沒有推吳培潔，但是你不相信我，連問也不問，只是生氣?！?br/>
    “我向你道歉，好嗎？我應(yīng)該再相信你一點兒。”季長生低低地嘆息一聲，停了車，握著她的手也用力了些，“但我不是因為你推了她生氣，我是生氣你做事太沖動了，不顧后果?！?br/>
    盛夏咬了咬唇，眼睛濕潤了。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夏夏。”季長生叫著她的乳名，和以前相比，親昵中多了點兒別的意味，“你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很多人都好，至少在我眼里是。我從來不覺得那件事是你的錯。夏夏，如果我那時候在場就好了，我寧愿動手的人是我?！?br/>
    “小季哥哥?！笔⑾牡难蹨I奪眶而出。

    季長生輕輕攬過她，低聲道：“別害怕，以后我會一直陪著你?！?br/>
    “誰要你陪?！彼剜穆曇袈犉饋聿幌袷蔷芙^，倒像是撒嬌。

    季長生忍不住笑了。

    她窩在他懷里，隔著厚厚的毛衣也能感受他的喜悅。

    “走吧，我們回家?！彼匦掳l(fā)動車子。

    “我還是去租個房子吧?！笔⑾莫q豫地看著他，“我總不能一直住在你那里吧？”

    “為什么不能？”季長生輕笑，眼角的余光瞟過來，如同一陣和風(fēng)，“女朋友住在男朋友家里，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們什么時候是男女朋友了？”盛夏的臉緋紅如薔薇。

    季長生只是笑，目光無聲地落在她臉上，柔情無限。盛夏佯裝看風(fēng)景，將頭轉(zhuǎn)向了車窗，眼里的笑意和羞澀卻一點點泄露出來。

    當(dāng)兩人回到小公寓，盛夏才后知后覺地想到一個問題：只有一個房間，難不成讓季長生一直睡沙發(fā)？

    “我把那間小書房收拾出來了，以后我就睡那里。”她的糾結(jié)一五一十地寫在臉上，季長生暗笑，摸了摸她的頭發(fā)，“你把行李拿去房間里吧，收拾收拾，我去做飯?！?br/>
    盛夏覺得自己在他面前一下子就變小了，他的言行舉止總透著寵溺，和以前相似，卻又多了點兒親昵。難道所有的男女朋友都是這樣的嗎？她愣愣地看著他，眼神里閃過懵懂和不解。

    季長生有些挪不開目光，他慢慢低下頭，溫?zé)岬奈侨缤?，落在她顫動的睫毛上，而后是鼻梁、臉頰、嘴唇。

    原本是淺嘗輒止的嬉戲，他卻漸漸放不開了，生出留戀的心思。伴隨著急促的呼吸，他收緊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將她整個人往后推，壓在客廳的墻壁上。她迷迷糊糊如溺水的人，慌亂中緊緊抱著他，任由那股甜蜜而陌生的戰(zhàn)栗感席卷了她。

    就在盛夏覺得再也無法呼吸時，季長生松開了她，他的氣息噴在她耳邊：“夏夏，我真開心?！?br/>
    這個纏綿的吻就像一個開關(guān)，正式開啟了兩人的甜蜜之旅，盛夏覺得自己簡直像掉進(jìn)了蜜罐里：季長生每天早上去上班，中午準(zhǔn)時回來陪她吃飯；下午則和她一起出門，送她去咖啡店兼職；下班后兩人手牽著手去買菜，回家做飯；她晚上有課的時候，他風(fēng)雨無阻地接送。

    如沐春風(fēng)的季長生最近簡直是公司的頭號公敵，正趕上年底，誰不是忙得焦頭爛額，偏偏這位大老板情場事業(yè)兩得意。

    “我不行了?！毙∷拿偷赝崎_了面前的鍵盤，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fā)，嚷嚷道，“老大，我腦細(xì)胞不夠用了，能申請一點兒加班福利嗎？”

    “想吃什么？”季長生頭也不抬，仍然盯著電腦屏幕。

    “這大冷天的，想喝點兒骨頭湯?！毙∷倪浦欤鞍镜脻鉂獾?，喝下去暖胃??！”

    “樓下有家賣雞絲粥的，不知道這個點關(guān)門沒有？”

    幾個同事正聊著，一個人忽然驚叫起來：“外面下雪了，咱們是不是該去吃炸雞和啤酒？哈哈哈?！?br/>
    沉悶的辦公間頓時活躍起來。季長生看了看時間，略一思索，道：“那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們?nèi)コ渣c兒東西，回頭我報銷。”

    小四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老大，你不去??？”

    “人家是有情飲水飽?！?br/>
    “老大要趕著回去陪女朋友吧。唉，可憐我們這些單身狗。”

    在大家的哄笑聲中，季長生淡定地起身離開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起了雪，地面一片瑩白。霓虹燈也因此變得柔和了，沒有了往日的張揚。季長生將車停在街口，掏出手機(jī)打電話給盛夏。

    正是下課時間，夜校門口三不五時地走出來幾個人，大多是年輕姑娘，嘰嘰喳喳的，見了季長生，免不了臉紅心跳地偷看幾眼，然后嘻嘻哈哈地笑著跑開。

    盛夏走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車前的季長生，長身玉立，笑容溫暖，她心里一甜，小跑著沖了過去。

    “你不是在加班嗎？”她說話的時候，一團(tuán)白氣冒了出來。燈光下，那張笑臉透著異常的紅潮，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興奮。

    “盛夏，這是誰??？長得可真帥。”兩個相熟的女孩笑嘻嘻地擠眉弄眼。

    盛夏臉上一熱，佯裝鎮(zhèn)定地說道：“這是我男朋友。讓他送你們回去吧?？梢詥幔俊?br/>
    說到最后，她轉(zhuǎn)頭看向季長生。季長生當(dāng)然不會反駁，他含著笑，取了自己的圍巾，三兩下給她系上，然后招呼那兩個女孩：“上車吧，車?yán)锱汀！?br/>
    兩個女孩連忙道謝，對季長生的紳士交口稱贊，還不忘向他“泄密”。盛夏作為?；ǎ３Ｓ凶非笳呤竞?，女孩子講起這些總是格外興奮，而盛夏又窘又羞，時不時打斷，一路上氣氛倒很熱鬧。

    等回到家里，盛夏依然顯得興致高昂，季長生去廚房煮面，她像小尾巴似的跟了過去，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怎么了？”季長生好笑地看著她。

    盛夏為自己的黏人難為情，但她心里高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索性鼓起勇氣抱住了他的腰，甕聲道：“謝謝你?！?br/>
    她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這樣開心的時刻，她有了朋友，還有了戀人，她的生活并沒有停在那片灰暗里，而是有了新的開始。

    她沒頭沒腦的話讓季長生一愣，隨即又笑了。他手上還拿著剛洗的青菜，不能抱住她，他稍稍退了退，側(cè)過身來，低頭吻在她的發(fā)頂，輕聲道：“我才要謝謝你。”

    “謝我什么？”盛夏茫然地抬起頭。

    他的吻輕柔地落了下來。

    謝謝她當(dāng)眾宣告他男朋友的身份，謝謝她肯給他一個開始的機(jī)會。這些話都變作旖旎的親吻，在兩人漸漸交纏的呼吸里融化。

    鍋里正煮著面，熱騰騰的水汽冒上來，暈開一些朦朧的香氣，讓廚房里充滿了意亂情迷的味道。咕嚕的水聲一串接著一串，就像此刻急促的心跳聲，分不清是誰的。

    “面好像熟了?！笔⑾拈_口，但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那一鍋青菜雞蛋面最終還是煮過頭了，糨糊似的黏在鍋底，白白喂了垃圾桶。盛夏只要一想起來就忍不住臉紅心跳，直到第二天還不敢直視廚房的門。

    “還是叫外賣吧。”她自我安慰著。外面還在下雪，季長生已經(jīng)去上班了，她一個人吃飯就比較隨意。

    這時季長生的電話打了過來。

    “起床了嗎？”他的聲音隔著電話也暖暖的，“外面還在下雪，多穿點兒。”

    “我今天不出門。”盛夏撥弄著頭發(fā)笑道，“我們店里有個同事和我調(diào)班，你中午不用趕回來接我?！?br/>
    季長生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明明都是些瑣事，卻甜蜜得要命，像是牽扯出一根一根糖絲，將他那小小的心臟都包裹了。他忍不住開口道：“夏夏，過來和我一起吃午飯吧?！?br/>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戀愛真是讓人失去理智，他心疼她大冷天出門，卻又渴望見到她，不過是半天的工夫而已，但是見不到面讓他無法忍受。

    他是在向她撒嬌嗎？盛夏甜蜜而錯愕，嘴巴已經(jīng)先于大腦答應(yīng)了：“好啊，我馬上出門。”

    “我去接你吧？”

    季長生還想說點兒什么，電話已經(jīng)被急匆匆地掛斷了。他搖搖頭，笑著放下了手機(jī)。

    這一幕讓姜然看了個正著，他忍不住酸溜溜地道：“瞧瞧你蕩漾的笑容，這哪里是冬天啊，這分明是春天?！?br/>
    小四連忙在一旁搭腔道：“春天來了，萬物復(fù)蘇，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jié)……”

    季長生好脾氣地笑了笑。他們公司打算在新的一年上市，姜然這個大律師也出了不少力，跟著他們一起加班加點，被他們嘲笑幾句，他倒也不介意。

    “午飯時間到了，你們自行解決?！奔鹃L生站起身，“我去接夏夏。”

    “你們倆太黏了吧?！苯粺o奈地聳聳肩，“季長生，我跟你說，這樣下去盛夏會對你審美疲勞的。”

    季長生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你一個單身人士沒有發(fā)言權(quán)。”

    姜然頓時語塞。他最近苦追季長生公司里的一個小姑娘，可惜人家看不上他，正處于失落期，這種赤裸裸地秀恩愛的行為簡直傷害值爆表。

    小四在一旁笑得幸災(zāi)樂禍。姜然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勾住季長生的肩膀：“我不管，我就要做電燈泡。你們?nèi)ツ膬撼燥埌?？我得給你們照明?！?br/>
    “多一個不多，捎上我唄?！毙∷男ξ販悷狒[。

    原本甜蜜的二人世界最終演變成四人聚會。面對姜然和小四火熱的眼神，盛夏有點兒發(fā)窘，微微往季長生身邊挪了挪。

    “想吃點兒什么？”季長生自然地環(huán)住了她的腰，體貼地將菜單遞了過去。

    姜然做了個受不了的表情，悻悻地拿過菜單報了一串菜名：“蟹黃豆腐、糖醋里脊肉、板栗燒雞、蒜蓉西蘭花，好了，這都是我愛吃的。”

    “夏夏不吃螃蟹，你換個菜?！奔鹃L生充耳不聞，笑著問盛夏，“這家的招牌菜是牛蛙，你要不要試試？”

    “秀恩愛，季長生你這是赤裸裸地秀恩愛，老子要舉報?！苯患群脷庥趾眯Α?br/>
    小四連忙叫服務(wù)員：“有狗糧嗎？給我們來兩碗！”

    盛夏忍不住樂了，拿菜單擋著臉，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見她高興，季長生的嘴角也揚了起來，微微瞪著對面兩個損友，卻沒有再開口阻止。

    姜然有恃無恐地做了個鬼臉。趁著季長生去洗手間，他偷偷地和盛夏咬耳朵：“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回去看季長生的錢包，里面有驚喜。”

    “什么驚喜？”盛夏和小四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

    “你湊什么熱鬧?！苯灰话驼婆南蛐∷牡暮竽X勺，轉(zhuǎn)頭對盛夏擠眉弄眼地道，“你看看就知道了?！?br/>
    盛夏還想再問，看到季長生走過來，只得將滿肚子疑問壓了下去。等到一行人離開時，季長生打算去柜臺結(jié)賬，她突然鬼使神差般說道：“我來吧。”

    季長生微微有些詫異，盛夏連忙解釋：“你去停車場把車開過來吧?！?br/>
    她暗暗臉紅，季長生摸了摸她的頭，自然地將錢包遞了過去。

    “老大，你這交出去的財權(quán)，可沒有要回來的道理哦?！毙∷臎_盛夏促狹地眨眨眼。

    盛夏頓時覺得手上的錢包有些發(fā)燙，她窘迫地瞟了一眼季長生，他該不會也是這么想的吧？

    “別理他們?！奔鹃L生替她理了理圍巾，“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就等在這里，外面冷?！?br/>
    “我跟你一起?！苯贿B忙拖著小四跟了上去，臨走時還丟給盛夏一記意味深長的笑容。

    錢包是最普通的款式，真皮、黑色，不大不小，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帶著一點兒負(fù)罪感，盛夏忐忑地打開了錢包。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照片。十八歲的她笑靨如花，沖著鏡頭扮鬼臉，身旁的季長生趴在桌子上，只露出側(cè)臉，陽光落了他一身，在那長長的睫毛上跳躍。

    那不是他最好的時光，卻是她的。

    盛夏眼眶一紅。她沒想到季長生還留著照片。那是她拿手機(jī)偷拍的。那時候他太忙，除了家教還要兼職，又在學(xué)校勤工儉學(xué)，有一次他太累了，在她寫試卷的時候睡著了，她偷偷摸摸地拍了一張兩人的合照，結(jié)果卻吵醒了他。他板著臉訓(xùn)她，她雖然不舍，但還是乖乖把手機(jī)交了出去，任由他把照片刪了。他肯定是趁機(jī)把照片發(fā)到了自己的手機(jī)上，后來還打印出來。

    盛夏抿了抿嘴，悵惘和甜蜜同時涌上了心頭。

    走出酒店大廳，她很快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季長生降下車窗，沖她揮揮手，笑容如暖陽。她不知道怎么就笑了，飛快地奔了過去。

    “怎么了？”她的興奮溢于言表，季長生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是開心。”那雙水靈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就像依戀著主人的小貓咪。

    他在開車，卻還是偷偷地拉住了她的手。在后座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十指緊扣。這甜蜜的小動作讓兩個人都彎起了嘴角，車廂里頓時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纏綿，連偶爾撞在一起的目光都黏住了，難以分開。

    季長生他們趕著回公司，盛夏沒有讓他繞路送自己，半路坐公交車回家。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照片不見了？她心里有點兒惡作劇的淘氣和快樂。這樣想著，她開門的動作也輕快起來。

    這時，屋子的門突然開了，一張笑臉露出來：“長生，你回來啦？”

    兩人同時愣住了。

    “阿……阿姨好?！笔⑾目目陌桶偷卮蛘泻簟＜灸缚雌饋頉]什么變化，穿著一件樸素的黑棉襖，脖子上系著一條紅色的手織圍巾，有些舊了，顯出褪色的痕跡。這一切都和記憶里那個能干的中年婦女吻合。

    季母似乎還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她愣愣地看著盛夏，目光從那串鑰匙上滑過，半天才憋出一句：“盛小姐是吧？進(jìn)屋坐吧。”

    “您叫我盛夏就行。”明明是熟悉的客廳，盛夏卻覺得手足無措，訕訕地杵在那里。

    “你要喝點兒熱水嗎？外面還在下雪吧，挺冷的。”季母心里同樣別扭，面上倒很客氣。

    盛夏連忙殷勤地走向廚房：“我給您倒杯水吧。您坐車過來的吧？吃過午飯了嗎？要不要我給您煮碗面？”

    屋子里多了一個女主人，很多東西不知不覺就變了，譬如沙發(fā)上的抱枕、暖色的窗簾、茶幾上的小盆栽，甚至連拖鞋都換成了情侶款。季母不是沒有看到這些，她也進(jìn)了那間臥室，這一切都顯示著季長生并非單身了。她其實是欣喜的，心里想著等兒子回家后盤問一番?？墒钱?dāng)這個同居對象變成盛夏，她的心里頓時五味雜陳。

    “我吃過了。”盛母開口阻止了盛夏，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長生住在一起？”

    季長生應(yīng)該還沒有跟家里提到自己的戀情吧，盛夏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沉默地點了點頭。

    季母表情有些怏怏的，她沒有再多問，自顧自地開始收拾帶來的行李。

    盛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主動招呼道：“阿姨，我?guī)湍伞！?br/>
    “沒事?！奔灸敢豢诰芙^，“長生住哪個房間？”

    有那么一瞬間，盛夏的臉紅透了。她該不會以為自己和季長生同居吧？盛夏慌忙指了指小書房：“他睡那間?！?br/>
    季母心里暗暗松了口氣，提著行李箱進(jìn)了書房。

    盛夏咬了咬唇，一抹難過和失落不可避免地爬上了心頭。她很快甩開這些情緒，給季長生打了個電話。

    季長生回來得很快。大冷的天，他進(jìn)門的時候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盛夏看到他，立刻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不安地看著他。

    “沒事?！彼屈c兒怯意和局促都落在他眼里，他上前幾步，握緊了她的手，“我媽呢？”

    “在小房間里?！笔⑾男÷曊f道，“要不，我還是搬出去住兩天吧？”

    季長生輕笑，屈起食指，在她額頭上敲了敲，低聲道：“躲哪兒去？丑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誰是丑媳婦？”她輕聲抱怨，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仿佛要從他身上汲取信心和勇氣。

    季長生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我去見見媽。你要是不自在，就先回房吧?！?br/>
    盛夏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季母早就聽到了動靜，她正一個人生悶氣，看到季長生推門進(jìn)來，臉上頓時露出不快：“長生，你怎么和那個盛小姐住在一起？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你怎么都沒跟家里說過？”

    “媽，您一口氣問這么多，我怎么回答？”季長生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在她身邊坐下，笑著問道，“您怎么突然過來了？也不給我打電話，我好去車站接您啊?！?br/>
    “你別給我扯開話題?！奔灸覆粷M地拍了他一下，“你妹妹之前不是說你有女朋友嗎？你怎么又和她住在一起了？你可不許亂來。”

    “媽，我和盛夏現(xiàn)在在交往。”季長生沉聲道，“她是個好姑娘，我之前沒來得及跟您說。”

    季母看了他好幾眼，有些話還是沒憋住：“她可坐過牢。咱們老季家雖然窮，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你條件這么好，什么樣的姑娘找不到呢？”

    “夏夏很好。媽，您別這樣說。”季長生耐心地解釋，“那事也不是她的錯。”

    季長生一向孝順，幾乎不會頂嘴，季母當(dāng)下就黑了臉：“不是她的錯，人家能讓她去坐牢？反正這事我不同意。她沒爹沒媽的，又犯過事，哪點配得上你？”

    “媽，您怎么能這么說呢？當(dāng)初要不是盛叔，我連大學(xué)都念不了。”季長生被這話刺得難受，微微提高了音量，“盛叔不在了，您也不能這樣嫌棄夏夏?！?br/>
    季母被他堵得說不出話，面子掛不住，一把甩了正在疊的衣服，嚷嚷道：“兒大不由娘，你這是嫌棄我了，我這就回家去?！?br/>
    季長生連忙好言好語地賠不是：“媽，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那你什么意思？我兒子的女朋友，我不能說兩句嗎？”季母憤憤地說道，“你要報答盛先生的恩情，我也不攔著，給她錢不就好了？”

    “媽！”季長生語帶哀求。

    “我看她就不像好姑娘，還沒結(jié)婚呢，就和你住在一起了，這像什么話？”季母絮絮叨叨著，“現(xiàn)在的小姑娘都精著呢，你可別犯糊涂。你們不住一個屋吧？”

    饒是季長生一向淡定自若，這會兒也忍不住紅了臉。

    “媽，您別瞎琢磨了。”他無奈地說道，“你坐了那么久的車，休息一會兒吧。我去訂餐廳，晚飯咱們出去吃?！?br/>
    “花那個冤枉錢干嗎？咱們自己做飯?！奔灸搞剜止镜溃澳憧纯?，她連飯都不會做。”

    季長生連忙順從地接道：“好好好，那我去買菜，您歇著啊?！?br/>
    好不容易從母親的責(zé)問中脫身，季長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有些頭疼，沒想到母親會這么反對他和盛夏交往。

    主臥的門悄悄開了。盛夏難得看到季長生發(fā)呆的模樣，有些想笑，嘴角提到一半又落了下去：“你和阿姨吵起來了？”

    “是啊，想不到我也會遇到婆媳問題?！奔鹃L生沒有隱瞞，笑著牽起了她的手，打趣道，“你會不會好奇，你和我媽同時落水我會救誰？”

    盛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嬌嗔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知道季母不喜歡自己。換成哪個媽媽都不會喜歡這樣的兒媳婦吧，沒爹沒媽，還有案底，以前留下的印象也不好，哪有資格得到季長生這樣好的人。

    “別擔(dān)心，有我在呢?！奔鹃L生怎么會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輕笑道，“走吧，我們?nèi)ベI菜，晚上在家吃飯?！?br/>
    “可是我們倆都不會做飯啊?！?br/>
    “有我媽在，哪里輪得到我們動手?！?br/>
    這頓飯吃得并不愉快。季母心疼兒子，包攬了家務(wù)，但這并不等于她能接納盛夏的笨手笨腳，盡管有季長生從中調(diào)和，季母的不滿還是掛在了臉上。到了睡覺的時候，房間分配問題則引發(fā)了新的矛盾，盛夏和季母分別睡一間房，季長生就只能窩在沙發(fā)上了。這寒冬臘月的，季母當(dāng)然不愿意委屈兒子。

    “長生，你還要上班呢，趕緊去房間里睡吧，睡在沙發(fā)上著涼了怎么辦？”她不由分說地推開了兩人，利落地將被子鋪在沙發(fā)上，念叨道，“你們年輕人多災(zāi)多病的，我這把老骨頭沒那么講究。”

    季長生當(dāng)然不肯：“媽，要不您和盛夏睡一晚吧?！?br/>
    季母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

    眼看著局面僵了，盛夏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一把奪過那床被子，不由分說地坐在沙發(fā)上：“阿姨年紀(jì)大了，小季哥哥要上班，還是我睡沙發(fā)吧。”

    “夏夏?！奔鹃L生皺起了眉頭。

    盛夏暗暗遞給他一個哀求的眼神，再爭執(zhí)下去大家都沒法睡了，就讓她在未來婆婆面前表現(xiàn)一下吧。

    季長生略略思索，妥協(xié)地點了點頭，對母親說道：“就這么定了，媽，您睡我的房間吧?！?br/>
    盛夏有些詫異，明明她的房間更好一些，他怎么不讓阿姨睡這間呢？等季長生安置好季母，從小房間走過來，她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間房的床太小了，睡不下兩個人。”季長生微微一笑，俯身看著她。

    盛夏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怎么能讓你睡沙發(fā)呢？”季長生連同被子將她一把抱起來，“幸好當(dāng)初這張床買得夠大?！?br/>
    盛夏險些尖叫起來，想到一墻之隔的季母，她生生憋了下去。等她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jīng)躺在了大房間的床上。她慌忙拉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罩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你……你真的要跟我睡一起??？”盛夏將被子稍稍扯下，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想看他，又不敢看他，目光到處亂瞟。

    季長生覺得這樣的她格外可愛，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捏了捏，一本正經(jīng)地逗她：“是真的，所以你要把持住，不要對我動手動腳?！?br/>
    盛夏的臉漲得通紅，連說話都結(jié)巴了：“我……我才不會呢，誰要對你動手動腳啊?！?br/>
    季長生已經(jīng)拿出了另外一床被子，在她身邊躺下，兩人之間其實還隔著一定距離。盛夏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故意逗自己，心里的緊張和害羞也消散了不少。她嘀咕道：“小季哥哥，你以前不會惡作劇的，現(xiàn)在越來越壞了。”

    季長生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在和盛夏交往之前，他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柔軟的一面，除了沉穩(wěn)、聰明和上進(jìn)，原來他也會對她露出溫柔、細(xì)致和孩子氣的一面。

    “你不喜歡嗎？”他往盛夏的方向挪了挪，低聲道，“你只喜歡以前的我？”

    盛夏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兒不受控制了。他離得那么近，他的呼吸就像一陣風(fēng)，拂過她的耳朵和發(fā)梢；他說的每個字好像是活的，偷偷鉆進(jìn)了她心里，撩撥得她癢癢的。

    她不吭聲，偷偷往被子里鉆。

    季長生低低地笑，伸手扯開她的被子，打趣道：“難道不是你偷了我錢包里的照片？那可是證據(jù)?！?br/>
    “什么證據(jù)？”盛夏傻眼了。

    她呆呆的樣子真是迷人，他忍不住探身啄了啄她的唇，呢喃道：“你喜歡我的證據(jù)。夏夏，你說，你是不是以前就覬覦我？”

    盛夏已經(jīng)無力再回答他，她整個人都融化在他熱烈的吻里，思考和理智都化作灰燼。她的手不自覺地繞上他的頸脖。這無異于某種鼓勵，季長生眸色一暗，纏綿的吻漸漸往下移。

    當(dāng)季長生突然停下來時，盛夏還有些茫然，那張巴掌大的臉已經(jīng)紅透了，混合著天真和嫵媚，讓人挪不開目光。他再次吻上她的唇，這次卻是淺嘗輒止，很快放開了她。

    “睡吧。”他拉起被子，將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然后抱在懷里。

    盛夏漸漸恢復(fù)了清明，她有些難為情，又有些甜蜜，小季哥哥是真的喜歡她吧。她悄悄抬起頭，格外想看看季長生此刻的樣子。

    “別動。”她的小動作讓季長生更加難熬，他苦笑著，狠狠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還想不想睡了？”

    他幽深的眼睛里好像燃燒著一團(tuán)火，落在她身上，帶著熱意，盛夏立刻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季長生心里柔軟得不可思議，他在盛夏的發(fā)頂落下一個吻，對著滿室黑暗，無聲地彎起了嘴角：晚安，我的夏夏。

    此時，客廳的燈卻亮了。季母看著空蕩蕩的沙發(fā)，臉上露出一絲不滿和擔(dān)憂。她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想了又想，暗暗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