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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玨的離開對林士凡的打擊很大。他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女人不僅僅需要你摟她在懷里，滿口說愛她。還需要去照顧她，幫她處理身后的事情。其實他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的。他可以給她更妥當(dāng)?shù)陌才?，醫(yī)院，嬰兒的小物件，甚至便當(dāng)?shù)念A(yù)訂，這此都可以做到，但他忽略了。他們一直生活在甜言蜜語中和愛的患得患失中，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現(xiàn)實。他覺得這是自已犯的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而對張玨來說，現(xiàn)實擺在眼前，沒有什么比孩子平安的誕生更重要。她愛那個男的，但他給不了自已未來。與其糾纏不清，讓彼此都痛苦，不如果斷地離開他，讓時間來善后。所以她畫了一張畫留在梳妝臺上，畫的是一條擱在淺灘上的抹香鯨和遠(yuǎn)處一個女子雙手合十的圖像，下面是張小魚的簽名。他若有心便能明白，她的困境，她的決心。

    她身子重，又帶著重重的行李，根本走不了多遠(yuǎn)。她就在萬江醫(yī)院背后的一幢民宅里租了一個小單間。

    那里是一城中村，在高樓大廈之間夾縫生存。它是一個城市的灰暗面，城市化的觸角似乎還沒伸到這里。老式的民宅，坑洼的路面，一溜幾條街清一色的狹小的樓道，土灰的墻面，，到處是大塊剝落豁口。一個微型的菜市場，除了賣豬肉的有張桌子，都在一字排開擺地上。市場地面長年濕漉漉，車子帶出的輪子印拖得老長。這里沒有物業(yè)，沒有治安也就沒人管理。衛(wèi)生更差，垃圾成堆，污水橫流，長年蒼蠅嚀嗡。居住的人員很復(fù)雜，三流九教的都有。當(dāng)?shù)氐木用窭显缇桶岢鋈チ?，現(xiàn)在住的清一色的外來工。初來乍到者，失業(yè)者，特殊工作者，混吃等死的地痞無賴……無一不是被排斥在主流之外的邊緣者。

    住在張玨對面的就是幾個白天睡覺，晚上干活的女人。年紀(jì)有大有小，無一例外，白天病懨懨，一到傍晚就來了精神，濃裝艷抹起來。夜深人靜的時間她們就會陸續(xù)回來了。這時候才是她們熱鬧的時候，啤酒，香煙，肆無忌憚的笑，肆無忌憚的哭。張玨過來的第一天就給吵得徹夜不眠，精疲力盡。恰也沖淡了心里的憂傷。

    第二天她就出去購買嬰兒用品了。她感覺胎兒己經(jīng)下墜到盆腔內(nèi)了，分娩時間應(yīng)該在近期了。趁早把嬰兒的小衫褲，小被子，奶粉，奶瓶備好準(zhǔn)沒錯。

    她穿了件黑色的風(fēng)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原本想去廣場對面的沃爾瑪，買點材質(zhì)好點的嬰兒用品。才走到濱江公園馬路，就看見不少村民浩浩蕩蕩往萬江廣場去了。不少人手里還拿著標(biāo)語和橫幅。他們明顯是聚會抗議去了。但不管是游行示威，還是靜坐抗議都與她無關(guān)。她隨著人流走了一會，熙熙攘攘的她好不自在，她想她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她靜靜地返回來，想在附近的小商店里購買得了。

    殊不知這個時候林士凡正玩命的到處在找她。

    他昨天用了一個晚上跑遍了整個萬江的大大小小的灑店和旅館。一直到凌晨才回來。一大早又跑了各大超市，商場，期望在那看到她的身影。甚至每路過一家嬰幼兒用品店，奶粉店都去詢問，有沒有這么一個女孩過來過。他發(fā)了瘋似的從東頭走到西頭，從南端走到北端。他馬不停蹄，也不知疲倦。他想到她有可能喜歡看熱鬧，去了廣場看游行也說不定。他翻遍了廣場的角角落落也沒見到她的身影。當(dāng)他失落地穿過人群返回的時候，整一個人沉浸在悲傷的情緒里，眼神呆滯而無光。他沒有看到張玨，她就像一個蝸牛一樣慢慢地走在他不遠(yuǎn)處，隱在人群里。時光沒有定格，他的眼角也始終沒有捕捉到她的身影，直到她又拐入了另一條巷子里。他們也沒有交匯，像兩條平行線，明明很相近，就是交融不了在一起。

    從下午到晚上，他又馬不停蹄地從萬江輻射到附近的莞城，南城，高埗，道滘，望牛墩。仍然遇見不了，也得不到任何線索。他沒有聽說她在東莞有什么可以投靠的人。長途跋涉回老家？也不大可能。她老家在粵西，光坐車得大半天，一路顛簸，她未必受得了。那她一定還在東莞！他一邊給自已打氣，一邊回想跟她交往的點點滴滴，看看有沒什么遺漏的地方。他越是回憶，越是覺得自已愛的淺白。他給予她的只是膚淺的愛。呵呵，還以為愛有多深！不過如此！假如讓我找到你我再也不會放你走，絕不會！可現(xiàn)在有什么用呢，他心里越是想就越是苦痛。他想晚上洪澤收檔之前去他那喝兩口。然后看看能不能睡上一覺，養(yǎng)足精神，明天再跟公司請上一天假，接著找。他打算明天從醫(yī)院方面著手，即使是診所，也一個都不放過。

    他一心撲在了張玨的身上，完全忘了廖婷婷明天的到來。

    他來到洪記的時候，洪澤今夜竟然沒有開檔。他打電話給他，叫他速度滾出來，陪兄弟喝酒。洪澤說，今晚不行，我實在是愛莫難助。你嫂子落霞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她這兩天可能要生了，家里沒個男人不行。林士凡說，算了，做你的好男人去吧，我自已找個地方。

    他果真找了一家烤串店，要了一大杯扎啤。似是丟了魂魄的豪飲著。

    可不一會洪澤還是過來了，也要了一大杯扎啤。

    “你不是說不過來的嗎?！绷质糠埠鹊脛倓偵项^。身心疲憊，才喝了一杯，就有點不勝酒力了。

    “我不過來等下你趴路上了，誰拖你回去?！?br/>
    “那嫂子怎么辦，你放心她一個人在家？”

    “一看你就小伙子，不經(jīng)世事。哪個女人頭胎不得痛上大半天，八個鐘十個鐘算少的，哪有說的那么好生?！?br/>
    洪澤扒拉著花生米和酸辣蘿卜小菜，跟他碰了幾次杯后說：

    “后悔不？”

    “？”

    “我說，張小魚，你后悔把她放走？”

    “我后悔個毛球，誰說我后悔了，有嗎？我跟你說，誰要做干爹誰去，別凈扯上爺，爺沒有那么沒出息！”

    “那你干嘛還滿世界找她，之前不是說玩玩而已，尋個樂子，怎么就當(dāng)真了，還深陷其中了？我說兄弟，這么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又不是傾國傾城，其它方面也不過中規(guī)中矩，最重要的，她的肚子又不是你搞大的，你犯得著這樣嗎？”

    “你再說，再說我揍你。”林士凡猛抓住洪澤的衣襟，扯到眼前，迷著醉眼看著他。桌上的杯子紛紛掉地上，一地碎片。

    “叫你來是叫你來數(shù)落我的嗎？白天打電話叫你幫我找人，你找各種借口搪塞我，現(xiàn)在就過來看我笑話？”

    “老板，再拿酒來，老珠江，要瓶的?！焙闈煞愿览习宓?，他掙開林士凡的手說：

    “你以為我想來啊，我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來。我現(xiàn)在是什么？我現(xiàn)在是過江之魚，個個都想把我吃掉，現(xiàn)在那些村民知道我在這，不把我淹掉。白天幫你找人？幫你找個屁啊，你眼瞎了沒看到今天那些人都去哪了，我們夾在中間，被逼的在刀尖上跳舞。我怎么去幫你，拿什么去幫你。我告訴你，明天也幫不了你，后天幫不了你，你永遠(yuǎn)都別想著我?guī)湍恪Ｄ阒烂魈煲馕吨裁磫?，意味著有些人一夜暴富，有些人永墮地獄。他們那些人就一群瘋子，什么事做不出來，人情，狗屁。我不一路陪隨，一路提點，難保他們不會出差池。你以為我就只有跟你媽建的那幢啊，屁！你知道我從我哥那用了多少錢在這上面嗎，光打點的說出來都嚇?biāo)滥?。”洪澤說到最后幾乎是低吼出來的，這段時間的壓力終于找到了渲泄口。

    林士凡抓起老板送來的啤酒，用牙齒翹開瓶蓋，“咕咕”往嘴里倒。洪澤一把把它奪了過來。

    “你少喝點，我不是過來給你收尸的?！?br/>
    林士凡又翹開一瓶老珠江，往嘴里倒，倒了小半，被嗆到了，鼻涕眼淚齊流。

    洪澤又想奪過去，林士凡先一步舉到頭頂“嘩嘩”地淋了一頭。那泡沫在他頭上迅速成長，又迅速地幻滅了，只留下一個濕漉漉的他。唯一不能澆滅的是他心中的痛苦和悔恨。

    洪澤把林士凡送回家的時候，林士凡己經(jīng)爛醉如呢了。他扶墻告別洪澤之后，掏出鑰匙開的竟然是張玨之前404的門。只是里面再也沒有了她的身影，她的氣息。整個房間回復(fù)了它的古板，準(zhǔn)備好迎接它的下一個租客。然而，正是因為這一夜的誤入，讓它得以保持原來的布局，墻紙，壁畫，甚至張玨之前總只降半截簾子都得以保持著這半升不降的模樣。林士凡也在第五天的時候搬了進(jìn)來――這是后話。

    且說洪澤當(dāng)晚果真給不明人士打了，被發(fā)現(xiàn)，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己是昏迷不醒。

    禍不單行，莫落霞聽到丈夫好端端地出去，回來之后躺在醫(yī)院里不省人事。不禁急火攻心，提前生產(ch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