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張明羽猜到他大概要為家族的事情忙亂一番,但沒想到這回時間竟然這么久,讓人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忘了還有這么一個地方。
林灼苒前些天還來看過他幾次,不過這兩天也沒再出現(xiàn),似乎也是出門去辦什么事了。
如果從前他對這個小姑娘的印象是天真可愛的話,現(xiàn)在早就明白,混他們這條道的,沒一個演技差的。
只是她對張明羽卻一直保持著善意,哪怕是在鐘離對他表現(xiàn)出明顯的興趣之后,這位“未婚妻”竟然一點都沒有捍衛(wèi)自己男人的自覺,反而感覺挺高興。
算了,這個年代的人類總是這么奇怪。
張明羽感覺整個宅子里就剩下了他一個人,只有一日三餐的時候張伯會出現(xiàn),把飯菜給他端上來,等他吃完再撤掉。
張伯的手藝一如既往地棒,張明羽卻不知怎的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他想要利用鐘離的布局離開,他甚至想過,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干脆催眠了鐘離讓他交出鑰匙。
只是鐘離跟上回那個隨手抓的人可不一樣,這個男人明顯內(nèi)心強(qiáng)悍堅毅,且又涼薄多疑,強(qiáng)制催眠很難成功。
除非……除非鐘離對他有絕對的信任。
張明羽想到這里搖搖頭,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讓鐘離相信誰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荒謬。
只是現(xiàn)在想這些根本就是多余的,如果連人都見不到一面,他完全沒有機(jī)會談什么利用。
從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出來,張明羽繼續(xù)打量著這間他一直走不出的房間,他一直覺得,這座宅子不太像是鐘離會選擇的地方,哪怕只是暫居。
鐘離從前的那幢別墅雖然裝修簡單到甚至空洞,但還是大方、精美、于細(xì)節(jié)之處可以看出不俗的品位。
而之前來時匆匆一瞥,張明羽當(dāng)時就發(fā)現(xiàn)這幢民宅已經(jīng)很舊了。
可以看得出來主人對它維護(hù)得很精心,四處都打掃得干干凈凈,但還是無法掩去那點頹廢敗落的氣息。
有些墻壁上甚至已經(jīng)有霉菌光顧過,后來似乎是除去了,但沒有再上漆,就維持著陳舊的模樣。
其實這里也不算太小,然而大概因為格局的原因,會讓人感覺有點窄小壓抑,家具與鐘離別墅里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語。
就連張明羽都能看出來這里的家具大概已經(jīng)在這宅子里待了二三十年,上面到處都是斑駁的歲月痕跡。
張明羽那個房間大概是這座宅子里看上去裝修得最上心的房間,雖然他覺得風(fēng)格有點像女人住的地方,尤其是有梳妝臺和上面大大小小的鏡子。
他忽然想到,這房子從前的主人是誰呢?鐘離只是隨意在想要“失蹤”的時候找了所房子,還是其實此間的主人與鐘離有什么關(guān)系。
鐘離似乎從來都沒有提及過自己的父母,毫無疑問鐘離的父親就是鐘氏的上任家主,看情形應(yīng)該已經(jīng)過世。
而鐘離的母親,好像沒有人說起過她究竟是誰,鐘宇罵過鐘離是個野種,可見她的母親必然不是明媒正娶,甚至有可能連個正經(jīng)身份都沒有。
這個房間,會不會……
張明羽站在梳妝臺前,輕輕地拉出一格抽屜,里面零零散散地放著些用過了的化妝樣品,眉筆粉餅之類的,張明羽并不認(rèn)識,但也想象得出是什么東西。
此外還有一些手鐲項鏈耳環(huán)等小玩意兒,看上去十分廉價的那種,色彩已經(jīng)脫落,閑置已久。
幾乎可以想象,曾經(jīng)有那么一個女人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妝扮自己,期盼給自己心愛的男人一個驚艷的印象。
只是現(xiàn)在,脂粉成塵,暗香也化為腐朽的味道。
張明羽合上抽屜,又伸手打開了另外一格,臉上有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這個抽屜里幾乎空無一物,只孤零零地放著一顆子彈。
染血的子彈——上面的血跡已經(jīng)變成了黑褐色,幾乎看不出子彈原本的顏色,就那么靜靜地躺在抽屜中,隨著張明羽打開的動作而微微搖晃。
剩下的最后一格抽屜里,放的是一個形狀扭曲的小布偶,張明羽看不出那個布偶到底是什么,忍不住伸手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xì)觀察。
布偶的制作工藝極為低劣,里面的填充物都有些漏出來,跟它的形狀一樣慘不忍睹,張明羽看得入了神。
“那是她有生之年里動手給我做過的唯一一樣?xùn)|西,很難看是不是?”
低沉的男聲突然從他的身后傳來,張明羽一愣,一只手伸過來,從他眼前拿走了那個布偶,他一回頭,就看到鐘離近在咫尺的臉。
剛才不知道為什么,看這些東西竟然入了神,連鐘離什么時候回來的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她?”張明羽沒有忽略鐘離臉上的表情,那表情說是厭惡不太妥當(dāng),說是憐憫也不完全,說是遺憾還不足夠,說是回憶又有點不情愿。
那是一種十分復(fù)雜的情緒,卻那么自然地出現(xiàn)在鐘離的臉上,他沒有看張明羽,從他手中拿過那個布偶后,專注地盯著丑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的娃娃,翻來覆去地看著。
對于張明羽的疑問,他沒有立刻回答,扯了扯從布偶針腳縫隙中露出的棉絮,笑了笑,卻讓人感覺分明有點悲傷。
但類似軟弱的情緒在這個男人身上也不過是一剎那而已,很快,鐘離隨手把那個破布偶扔回抽屜里,然后轉(zhuǎn)眼又是那個陰沉善變的鐘離。
他笑著捏住張明羽的下巴,卻被張明羽很快轉(zhuǎn)開了臉去,他也不以為意,哼笑道:“寶貝兒,是不是有點不乖了?”
張明羽被他一句“寶貝兒”叫得差點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幾步,這才反應(yīng)過來,鐘離終于舍得回來了!
鐘離哪兒能讓人跑了,傾身又給拽了回來,不顧對方掙扎地抱了個滿懷,把頭埋到張明羽頸間嗅了嗅,一臉很滿意的表情。
這幾天暗中處理著旗穆和鐘宇那邊的事情,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聞到張明羽身上那種讓人覺得溫暖的味道了。
一把把人壓回床上,鐘離隨之覆身而上。
“看來光鎖上腳還不夠,得把你這不老實的一雙手一并給鎖了,讓你只能每天乖乖地躺在床上等我回來才好?!?br/>
張明羽覺得有點頭疼。
從前鐘離對他絕對不是這個態(tài)度,隱藏在眼神后面的疏離就算了,就連算是親密接觸的那一夜,鐘離與他肌膚相貼的時刻情緒都是冰冷的。
現(xiàn)在卻越來越變得……他簡直懷疑鐘離是不是抽風(fēng)了。
張明羽無奈伸手推拒著還要在他身上嗅來嗅去莫名其妙的鐘離,一邊扭一邊說:“鐘……唔!鐘離,你剛才說的她,是你的母親嗎?”
問題讓四周的溫度瞬間下降,鐘離停止了動作,只匍匐在他身上,一聲不響地盯著張明羽看,神色間明顯并不愉快。
張明羽并沒有被鐘離的氣場嚇退,回望著他,他不僅僅是想要避開鐘離這種曖昧過度的行為,確實也對鐘離的過去有點好奇。
如果了解鐘離的過去的話,也許,對他實施催眠有好處……張明羽后知后覺地給自己找了個正當(dāng)理由,忽視了自己剛才單純是想知道的心情。
發(fā)現(xiàn)張明羽依然沒有收回問題的打算,鐘離從他身上直起身來,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張明羽。
張明羽以為鐘離打算走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失望,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腳鐐上的鎖鏈叮叮當(dāng)當(dāng),成了一室寂靜之中唯一的響聲。
“算——”張明羽剛想說沒什么他只是隨便問問,鐘離卻驀地說話了。
“除了我媽那種笨女人,別人也做不出這么難看的布娃娃,她真的很愚蠢,一輩子就拿過那么一回針,還把自己的手指給扎破了?!?br/>
明明是冷漠的帶著嘲諷的語氣,張明羽卻聽出了一點柔軟的味道,是懷念吧,鐘離其實,也會懷念什么東西什么人。
原以為鐘離會繼續(xù)講下去,鐘離本來卻是也打算再說幾句什么,然而就在這時有敲門聲傳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鐘少,有人要見你?!?br/>
氣氛被打斷,鐘離瞬間變回平常的模樣,挑眉,“誰?”很少有人會找到這里,絕對不可能是旗穆。
旗穆再覬覦鐘家,對鐘家的家事也不可能了解,更何況是這種根本登不上臺面的家事,就連當(dāng)年在鐘家也是隱晦的秘聞。
“是鐘宇。”
竟然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鐘宇,這位鐘氏前任掌權(quán)人在旗穆兩千萬的懸賞花紅之下想必也是無路可退了。
別人不知道這里,鐘宇知道,鐘離并不意外。
當(dāng)年正是鐘宇這位“好哥哥”找到他、把他帶回了鐘家,為了有個幫手能幫他在兄弟們爭奪那個位置的時候多加一份籌碼。
只是如今這個時候,在旗穆的逼迫下,他竟然會想到要來求助鐘離,實在是……
如果是鐘離處在他現(xiàn)在喪如家之犬一般的境況下,最不濟(jì)也會去找蕭維信,而不是“自己人”。
利益永遠(yuǎn)比什么血緣可靠,他的這位哥哥,如今是被追殺得糊涂了。
“帶他進(jìn)來?!辩婋x平靜地坐回床沿,轉(zhuǎn)頭對張明羽伸手,示意他靠過來躺他懷里。
張明羽瞥了他一眼,無動于衷。
鐘離也沒空強(qiáng)迫他,因為門被打開,有人帶著鐘宇走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