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巳時又二刻。
時值深冬,庭院里即便有陽光的照射,還是感覺到寒意。
吩咐樂瑯頂替陳慥后,司馬光便自顧自地托著腮,愣愣盯著墻邊的梅花看。
素色的梅花開得正盛,遠遠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沁人心脾。
那花骨兒白里透淡黃,黃里還透出絲絲碧翠。
瑩潤剔透。
正是花開無痕,花落無聲。
每一朵梅花,都像一篇文章,又似一首詩。
倘若現(xiàn)在不是正在辯論,倘若事情能順利一點、省心一些,這也不失為一個閑逸的上午呢。
卻聽得樂瑯起立后,淡淡然地笑問:“對方二辯手一句‘不證自明’就把話說完,豈非太取巧了?”
面對蘇軾的連番質(zhì)問,依舊能泰然自若。
司馬光心想,對于一個“不學無術之徒”而言,這份氣度也算是唯一的可取之處了。
他把視線從梅花那處轉移了回來,只聽得樂瑯繼續(xù)道:“就算是‘天圓地方’、‘人性本善’這樣的‘常理’,也是古人曾經(jīng)理據(jù)論證過的,可謂有理有據(jù)。既然反方辯手覺得自己的觀點是無懈可擊,又何妨對此論證一番?更何況,‘百姓手中錢財有定數(shù)’是你方觀點是否成立的先決?!?br/>
蘇軾望著樂瑯,目不轉睛,似是想要在對方的眼眸里找出破綻,又似在沉思能破解反駁的思路。
哈。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四兩撥千斤。
好。
好手段!
就這般,問題被撥回到反方這邊來。
此刻,蘇軾非但沒有半分方才的驚慌茫然,反而有種越戰(zhàn)越勇的興奮感。
人生自古如棋局,若然遇不到旗鼓相當?shù)膶κ?,豈非太寂寞了?
這一場局棋,就讓彼此盡情地打殺吧!
使出渾身解數(shù),不一絲情面。
本應是輪到反方的三辯手盛雨暉來與樂瑯對辯,但他還沒有想到破解的思路,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來。
蘇軾橫過手一擋,狠狠的咽了口唾沫,頭也不回,依舊死死盯著樂瑯看。
他道:“陳季常交給你,樂瑯由我對付?!?br/>
盛雨輝自然樂意得很,恭敬不如從命地坐下了。
蘇軾輕咳了一聲,他的思緒早已厘清,坦然開口道:“‘百姓手中錢財有定數(shù)’既是常理,要證何難?百姓手中的錢財用的是銅錢、金銀,《大宋律》里明文寫的:‘凡山川之出銅者悉禁民采,并以給官鑄焉。’更有律例明示:‘每貫及四斤者送闕下,不及者銷毀。民間惡錢尚多,復申乾德之禁,稍峻其法?!??!?br/>
王安石聽得忙不迭地點頭,不禁對蘇軾投去贊賞的目光。
相反,司馬光的目光卻再次黯淡下來,嘴上像是吊了個十斤重的水桶一樣,嘴角下垂得恐怖。
蘇軾繼續(xù)道:“朝廷還規(guī)定,但凡宮廷寺觀所用之法器、軍器、鏡、鑼、鐘、鼓等,一旦含有金、銀、銅、鐵,均須由官府制造出售,民間不得自造,凡不宜官造的器物,則由各地縣衙、官府提出申請,即便獲準后,也得在朝廷官吏監(jiān)督之下方可鑄造。近幾年朝廷都沒有鑄發(fā)銅錢,也沒聽說何處有新掘的金山銀礦,百姓手里又如何又多出來的錢財?”
他頓了頓,朗然地笑了笑,說道:“對方二辯手還請正是辯題,莫要顧左右而言他?!?br/>
“朝廷確實是沒有新鑄銅錢,大宋確實亦沒有發(fā)現(xiàn)新的金山銀礦?!?br/>
樂瑯順著蘇軾的話說道。
若是此刻眾人靜默的話,大家或許能聽到司馬光無奈地嘆了口氣。
……(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