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宋梓書疾聲,但回應他的只有嘟嘟的盲音。又氣又急,一把扯掉耳機,狠狠地仍在一旁。稍微發(fā)泄過之后,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樂展顏說的話。
忽然,有了點頭緒。
他可能知道她在哪兒了。
急忙又將耳機塞好,撥出一個電話后,踩下油門方向盤一打,往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飛馳而去。
“喂,凌歌,是我。幫我一個忙……”
……
“小心?!睂O文彬扶著樂展顏進了房間,然后讓她坐在沙發(fā)上。
樂展顏軟軟地靠在沙發(fā)上,神志不清,低聲呢喃,“水?!?br/>
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壁燈,昏暗的光線里,一道銀白色的水流自空中注入桌上的玻璃水杯里,發(fā)出悅耳的聲響。待水面快接近杯口的時候,屋里又恢復了安靜。
水杯里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在還未完全平息之前,有星星點點的白色粉末落在水面上,轉(zhuǎn)眼間便融化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樂,來,喝水?!?br/>
終于碰到水了,樂展顏下意識地抱住湊到嘴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著。
一杯溫水下肚,樂展顏覺得身體終于沒有那么燙了。隱隱約約的,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緩緩抬起頭,發(fā)現(xiàn)有人坐在她身旁。但那人逆著光,讓人看不清模樣。
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后眼前一黑,萬籟俱靜。
男人將倒在懷里的人兒打橫抱起,朝著那張雙人床走去,
孫文彬定定地打量著樂展顏安靜的睡顏。和他當初喜歡的那樣并沒有太大變化,尤其是那雙一笑起來就彎彎的眼。
“小樂……”動情地呢喃著她的名字,“我會對你負責的。”
窗外夜色正濃,屋里格外安靜,以至于連衣服落地的窸窣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外套,毛衣,一件一件地被扔在床尾……
“嘭!”一聲巨響。
門被人踹開。
孫文彬一驚,正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一回頭,只覺一陣風拂過,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什么都還沒看清楚的時候,腹部便結(jié)結(jié)實實地挨了一記悶拳。
“?。 睂O文彬痛呼出聲,身體蜷縮。
宋梓書一轉(zhuǎn)頭就看你的樂展顏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褪得七七八八,還剩一件純白色的打底吊帶。
一想到她現(xiàn)在這副樣子被另一個人看過,宋梓書登時怒火中燒。一把拽住半趴在床上的男人,往地上一扔。
孫文彬還沒從剛才的鈍痛里回過神來,又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摔倒的瞬間碰倒了床對面的小桌,隨即一聲悶響和著噼里啪啦的碎裂聲在房間里乍然響起。
驚魂未定,孫文彬身上冷不防地又挨了一腳,皮鞋撞上骨頭發(fā)出異樣的聲響。
“嗯……”痛得冷汗直冒,一動不敢動。
程凌歌接到宋梓書電話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放心不下便趕了過來。一進屋,就看到地上滿是狼藉,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地上,身上到處是血跡斑斑,而宋梓書依舊沒有罷手的跡象。
怕鬧出人命,程凌歌忙上前抱住宋梓書,“好了,梓書,別打了?!?br/>
宋梓書雙眼血紅,那還聽得進去程凌歌的話,“放手!”
程凌歌拼盡全力將他拉開,“你冷靜一點?!?br/>
程凌歌的性子很隨和,幾乎從沒與人起過大的沖突,是以才會叫宋梓書冷靜。然而在這個當口,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宋梓書一把掙開程凌歌,又朝著那個躺在地上時不時抽搐的男人走去。
見狀,程凌歌也不再上前阻攔,沖著他的背影道:“你就算要出氣,也該先看看小樂吧。”
宋梓書聞聲止步。
果然,這個時候還是小樂的安危更有說服力。
想到她衣衫單薄,而房間里除了她都是男人,宋梓書當即折身,幾步走到床邊,將就用床上的薄被將樂展顏包得嚴嚴實實。
“小樂?”宋梓書叫了她一聲。
“……”毫無反應。
“小樂?醒醒?!鄙焓峙牧伺乃哪?。
“……”
一旁的程凌歌似是看出了點端倪,開口道:“小樂像是被人喂了藥?!?br/>
聞言,宋梓書猛地回頭看著程凌歌,見他表情肅然,不像是隨口一說。
頓了一秒,宋梓書和著樂展顏身上的棉被一起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去哪兒?”程凌歌問。
“醫(yī)院?!?br/>
……
醫(yī)生的診斷結(jié)果和程凌歌的猜測相差無幾,只不過萬幸的是藥物攝入量不多。
雖然醫(yī)生說掛袋點滴就可以回家了,但宋梓書還是決定讓樂展顏住院觀察一晚上。
安靜的病房里,沒有開燈,一片漆黑,時不時聽到一陣空調(diào)工作的聲音。溫暖的氣流拂過輕薄的窗簾,吹開一條小縫,點點遙遠的光溜了進來。憑著這點微弱的光線,可以隱約看到病床對面的沙發(fā)坐著一個人。
宋梓書向前傾著身體,雙手隨意地撐在腿上,修長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松松地夾著一根已經(jīng)被捏得變了形卻沒點的香煙。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這樣坐了一整夜。
春節(jié)剛過,天氣一如既往的冷。病房里的窗戶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冰。外面天剛亮一會兒,太陽才冒了個頭。
“嗯……”病床上的人似乎因為難受發(fā)出一聲輕哼。
宋梓書聽到聲音,愣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去看。
迷迷蒙蒙間,樂展顏只覺得太陽**突突地疼,不由伸手去揉摁,片刻后總算是好受點了。這時,樂展顏才打量著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
看著雪白的屋頂,空氣中飄著若有似乎的消毒水味。剛猜出這里是哪兒,耳畔忽然響起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
“你醒了?”
樂展顏偏頭看去,見是宋梓書,心里不由一松,問:“我怎么在這兒?”
宋梓書并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緩緩起身,目光深深地看著樂展顏,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不在這兒,那你想在哪兒?酒店嗎?”
樂展顏被他隱含怒氣和責備的語氣弄得一愣。
什么酒店?
忽然,昨晚的一些片段在腦子里一閃而過。
昨天因為見到老同學太高興就喝多了點,吃完飯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反應,所以又興沖沖地跟著一群人去唱歌。但是一進ktv的包廂,不知道是燈光太晃眼還是空氣不流動,只覺得頭暈得想吐。便打了招呼之后就準備回家。結(jié)果那個路段很難打車,她又沒力氣走了,便想讓宋梓書來接她,但電話卻怎么也打不通。等了一會兒,孫文彬出來了,見她沒打到車,便說送她。再后來……
記憶斷片了。
努力回想。依稀有點印象,好像她去過一個很明亮的地方……回憶就此打住。
想到宋梓書嘴里的酒店以及他的態(tài)度,腦子的那團亂麻像是一下找到了頭。
樂展顏心頭一涼。
該不會……
一臉驚懼地看向宋梓書,期盼著他能說點什么又期盼著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說。
故意忽略掉她一寸一寸白下去的臉色,宋梓書漠然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我已經(jīng)通知付玫了,她待會兒來接你出院。”
他從未有過的冷漠無疑讓樂展顏更慌了,關于酒店的事她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了,如果她和孫文彬……
又急又怕。見宋梓書走遠,心里更像是缺了一塊慌得厲害,下意識地開口問:“那你呢?”
大玫來接我,那你呢?
聽到她有些虛弱的聲音,宋梓書搭在門把上的手稍微頓了一下。但最后卻是沒回頭看一眼。
“我們先冷靜一下?!闭f完,推門離開。
看著那消失在門后的身影,樂展顏驀然紅了眼眶。
……
出院之前,樂展顏找到昨晚幫她看診的醫(yī)生,問除了病例上寫的之外她還有沒有其他癥狀。擔心自己問得太隱晦了醫(yī)生聽不懂,后來甚至旁敲側(cè)擊地問她需不需要去掛婦科,結(jié)果弄得醫(yī)生一臉不耐煩。最后還是大玫看不下去了,拉著她去辦了手續(xù)出院了。
車上。
樂展顏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一言不發(fā)。
付玫瞄了她一眼,并沒有出聲安慰。昨天晚上不僅宋梓書,她和二馨她們也是擔心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想到自己是做律師的,人脈能多點,便連夜就和鄭祺趕了回來。
兩個人一直沉默。
車停在樂展顏家樓下。
“那我走了。”樂展顏解下安全帶,低聲道。
“嗯?!贝竺档瓚艘宦暎皩α?,昨天的事我沒告訴阿姨,怕她擔心?!?br/>
樂展顏點點頭,“我知道了?!?br/>
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大玫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回家好好睡一覺?!?br/>
“嗯?!?br/>
睡一覺就好。這是一句常見的安慰人的話。然而對于樂展顏來說,這卻是一句十足地自欺欺人的假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第91個電話,毫無懸念地依舊沒有人接聽。已經(jīng)兩天了,他從未聯(lián)系過她,也不接她的電話。
樂展顏慢慢地放下手機,一股深深地無力感從心窩里爬了出來,逼得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同學會之后,孫文彬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消失了。大玫說,聽說孫文彬挨了打,去外省治病去了。關于孫文彬的傷是怎么來的她們都心知肚明。
而那天晚上,大玫只說大家都很擔心她也很著急,其他的便沒再提及。其實不用她們說,樂展顏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和著急,宋梓書不會生自己的氣。
但是現(xiàn)在他卻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她。
也許是從熱戀期冷戰(zhàn)的巨大落差,讓人總是愛胡思亂想。即使明明知道現(xiàn)在他只是在氣頭上所以不理她,但是卻沒有辦法去壓制心里那個一直吵嚷著說他已經(jīng)放棄她的聲音。
幾乎是無意識地,樂展顏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在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之后,樂展顏一怔,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過神來,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匆匆忙忙地就出了門。
……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不斷,但卻沒有人來開門。
樂展顏剛剛那因為腦子一熱而產(chǎn)生的沖動在這機械又冰冷的門鈴聲里一點一點的冷卻。
最后一聲鈴聲漸漸消散在樓道里時,樂展顏只是木然地站著,沒有再去摁。良久,像是從這種壓抑的等待中喘過起來,動作緩慢地從包里掏出手機,撥出了通話記錄里第一個號碼。
“嘟——嘟——”
電話那頭還是這熟悉的待接通的聲音,好一會兒,電話那頭忽然頓了一下,終于換了個聲音。
樂展顏握著電話的手不由緊了緊,看著那道緊閉的門,低聲喃喃:“我已經(jīng)冷靜好了。你呢?還要多久?”
然而回應她還是那個機械的女聲,“……請稍后再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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