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范廷亮想了想左斗光和他說的話,心里無限感慨。左光斗死了,他的事業(yè)就由范廷亮來完成好了。民族的脊梁就是由英雄們用自己的熱血撐起來的嘛,大丈夫不成功便成仁。
范廷亮費盡周折按照左斗光的指示找到了英雄鏢局,看到“英雄鏢局”這四個鎏金大字的牌匾,范廷亮心潮澎湃,好名字,夠氣派夠威風。
范廷亮敲了敲鏢局的大門,過了半晌厚重的大門才吱吱呀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腦袋,原來是個十六七歲淌著鼻涕臟兮兮的孩子。范廷亮的萬丈雄心一下子涼了不少,這種小屁孩竟然也能混進天地會。
范廷亮揚著頭說:“哎,小鬼,找你們總鏢頭,我有要事見他?!?br/>
小孩陰沉著臉看了看范廷亮,悶悶地說:“進來等著吧?!毙『逊锻⒘烈M了院子里,范廷亮環(huán)顧四周,幾間小平房種著花花草草,角落里擺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和一般的鏢局沒什么兩樣。
范廷亮正左顧右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小屁孩過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向前一步雙手抱拳:“在下英雄鏢局總鏢頭楊璉。”
范廷亮急忙還禮,“楊總鏢頭,在下范廷亮?!?br/>
楊璉點了一下頭,說:“范兄弟找我有什么事呀?”
“這個……”范廷亮看了看楊璉身邊的人。
楊璉笑了,說:“這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換命的交情,有什么話但講無妨?!?br/>
楊璉身邊的人哈哈大笑,“這小子還防著我們呢,警惕性挺高呀?!?br/>
粗魯的笑聲惹得范廷亮很不高興,冷冷地說:“天地會的好漢都挺直爽,那我就直說了,我是左斗光堂主推薦來的?!闭f著范廷亮從懷中掏出了那半部《論語》。
聽見“左斗光”三個字,看見半部《論語》,楊璉等人立刻止住了笑聲神情凝重。一個大胡子跳出來就要搶奪范廷亮手中的半部《論語》,“你小子從哪弄的這本書?!”
范廷亮往后一退護住手中的半部《論語》,說:“這是左堂主給我的,他讓我拿著這本書來找你們加入天地會?!?br/>
楊璉上下打量范廷亮,說:“你憑什么讓我們相信你的話?”
“就憑這半部《論語》呀,我要是不地道,左堂主也不可能把這書給我呀?!?br/>
“我看他就是虞朝的奸細!”大胡子指著范廷亮的鼻尖叫嚷,范廷亮很惱火,本以為見到這半部《論語》,天地會的人就會把他當成同志對待,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沏茶倒水,沒想到竟然如此懷疑他。
“我和左堂主是一個牢房的獄友,左堂主受刑昏迷我照顧的他,他覺得我心地純良就推薦我找你們加入天地會,以這半部《論語》為證,你們要是不相信我現在就走!”
范廷亮轉身要走,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個高個子鏢師狠狠地說:“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這當成菜市場了!”
范廷亮發(fā)現周圍的人瞪著他都目露兇光,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滲出,“你們要干什么,我說話你們不聽我有什么辦法,大不了這書我不要了給你們?!?br/>
大胡子奪過了范廷亮手中的半部《論語》,說:“想走可以,留下書還得留下命!”
“你們是不是變態(tài)呀,我招你們惹你們了,你們就想要我的命?!?br/>
“你知道我們是天地會的就不能活!”大胡子緊緊攥著刀,似乎隨時都要把范廷亮的腦袋當成西瓜一樣劈成兩瓣。
范廷亮心里暗暗叫苦,我這是怎么了,什么倒霉事都讓我攤上了。范廷亮看了看楊璉,說:“總鏢頭,我原以為天地會都是一群頂天立地的好漢,沒想到竟是如此的不講理。”
楊璉說:“你現在承認自己是奸細,我們還可以給你留條活路。”
范廷亮苦著臉攤開雙手,“我不是奸細,你讓我承認什么,我對天發(fā)誓我不是奸細,奸細有我這樣的嗎,剛說兩句話就讓你們刀架脖子上了,我這要是死了可比竇娥還冤?!?br/>
楊璉看了看范廷亮,說:“要想證明你不是奸細有一個辦法,你敢不敢試?”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不敢試的!”范廷亮氣勢洶洶地拍了拍胸脯。楊璉叫了一聲好,在那個小屁孩耳邊低語了幾句,小屁孩屁顛屁顛地跑了。
過了一會兒,小屁孩抱著一捆柴火來了,身后跟著兩個仆人,一人提口鐵鍋一人提桶豆油。小屁孩把柴火放到地上架鍋點火燒油,很快鐵鍋里的油就咕嘟咕嘟頂起了氣泡,燒得周圍的空氣都是一片灼熱。
楊璉從懷里拿出一枚銅錢,說:“小兄弟,我把這枚銅錢扔到燒開的油鍋里,你要是沒說謊就能伸手把銅錢撈出來,你要是說謊了就撈不出來,你到底說沒說謊一試便知。”
范廷亮感覺腦袋足足膨脹了兩圈,咽著唾沫盯著楊璉。這他媽的都是誰搞出來的玩意兒,撈不出來是死,撈出來是殘廢,看來今天是肯定不能囫圇個兒地走出這個鏢局的大門了,左斗光啊左斗光,你坑死我了!
大胡子拿著一截木頭伸進了油鍋里,只聽一陣吱吱聲響,冒起了濃濃黑煙,大胡子把木頭拿出來,浸在油鍋里的部分已經燙成了焦炭。大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說:“總鏢頭,油鍋燒開了?!?br/>
楊璉向范廷亮做了一個手勢,請吧。范廷亮滿頭大汗,說:“總鏢頭,這純是封建迷信,一點道理也沒有,我們換一種方法……”
范廷亮還想說什么,被大胡子厲聲打斷,“你到底敢不敢,不敢就快從實招來,誰派你來的。”
“你們這哪里是什么天地會,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土匪窩嘛?!狈锻⒘良钡枚伎斓舫鲅蹨I了。
楊璉撇了一下嘴角,說:“小兄弟,年紀輕輕的做事要多考慮,我保證你從實招來我決不傷你性命。”
“我不是奸細,我不是奸細……”范廷亮抓著頭發(fā)轉來轉去,恨不得一頭撞死來個痛快。
大胡子冷笑一聲,說:“不是奸細你為什么不敢撈銅錢?瞧你小小年紀挺可憐的,再給你一條出路,你跪在地上給我們每個人磕三個頭叫三聲爺,我們立刻放了你?!贝蠛诱f完院子里就響起一片嘲笑之聲。
“士可殺不可辱,我好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人,你們別門縫里瞧人,把人看扁了?!币还蔁嵫獩_到了頭頂,范廷亮挽起袖子奔向油鍋,“大丈夫死則死耳!”范廷亮大喊一聲閉上眼睛,把手伸向了油鍋。
范廷亮的指尖感受到了油鍋灼熱的氣浪,就在他即將把手伸進油鍋的一剎那,楊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范廷亮睜開眼睛詫異地看著楊璉,楊璉露出和善的笑容,說:“小兄弟,你通過我們的考核了,你可以加入我們天地會了?!?br/>
大胡子也換上了笑臉,走過來說:“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小兄弟,我們不能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讓加入天地會,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范廷亮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要軟成一攤爛泥了,話到嘴邊又憋住了。怎么,加入天地會的都要玩上一把這魂飛魄散的小游戲嗎?他娘的,要不是老子有定力,身上這條褲子早尿透了。
楊璉挨個向范廷亮介紹,“從今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楊璉指著大胡子,“這是鏢師武勇,”又指了指大高個,“這是鏢師陳忠?!边€有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叫金算盤,還有許許多多的英雄好漢就不一一而表了,最后楊璉指了指給范廷亮開門的少年,說:“這是我們的小活寶……”
沒等楊璉說完,少年就搶著叫道:“我姓劉名芒,別人都叫我小劉芒?!闭χ捅娙舜蛘泻舻姆锻⒘谅牭竭@里,險些一頭栽進了油鍋里。小流氓,嗨,這不負責任的爹媽呀。
楊璉見范廷亮滿臉詫異,便說:“小劉芒是個孤兒,從小就在街上流浪,他連父母長什么樣都記不得了,只知道自己姓劉,街上的人都叫他小流氓。由于從小就在街上流浪,小劉芒沾染了不少惡習。有一次我上街,他偷了我的錢包被我捉住,一番問話過后我知道了他的身世,覺得他可憐就把他領回了鏢局收養(yǎng)。我本想給他取個文雅一點的名字,但是他叫小流氓這個名字已經習慣了,我只好同音不同字給他取名劉芒。”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范廷亮也覺得可憐,看著小劉芒再也笑不出來了。小劉芒反倒樂天知命,笑嘻嘻地說:“名字只不過是個代號而已,叫什么都一樣,關鍵是看心正不正?!?br/>
范廷亮愣了一下,說:“人小鬼大,還真不能小瞧了小劉芒。”眾人都爽朗地笑了。
范廷亮就此在英雄鏢局落下了腳,成了反抗朝廷的天地會的一員。天地會干的是腦袋別在褲帶上的營生,你沒點真本事不行。范廷亮只會讀書,對武術一竅不通,楊璉就派鏢師陳忠教他習武。
陳忠字輔國,不茍言笑武藝高強,據說是天地會古辰分堂第一高手。陳忠自幼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武藝,想著報效國家就投了軍,成了虞朝軍隊中的士兵。由于武藝高強,陳忠得到了長官的賞識,成了一名校尉,管著手下二三十號弟兄。
陳忠本想著憑著自己的本事在軍中青云直上飛黃騰達,但是有一次陳忠跟隨隊伍去山區(qū)剿匪,土匪事先得到了風聲紛紛躲入大山之中。虞軍不熟悉地形,進山折騰了一圈連個土匪毛都沒摸著,眼瞅著就要空手而歸了,都統(相當于營長)突然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到山下把村子里的青壯年男子統統殺死,然后用這些村民的人頭冒充土匪去邀功請賞。
陳忠得知此事萬分震驚,苦苦勸阻都統不要為一己私利枉殺無辜,都統根本聽不進陳忠的勸告,見陳忠要破壞他的好事,反而要殺陳忠滅口。陳忠殺出一條血路騎上一匹快馬才逃了出來,死里逃生的陳忠對大虞朝廷徹底絕望了,通過江湖朋友的引薦加入了天地會,走上了反虞復唐的道路。
名師不一定出高徒,陳忠的一身本事范廷亮哪怕只學個皮毛,對付三五個痞子無賴也是綽綽有余。可范廷亮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讓他習武實在有點強人所難,幾個月過去了,只會點花架子三腳貓的功夫,逢人都不敢說自己會武,害怕丟人。
整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武干活,一點沒有想象中江湖生活的刺激。范廷亮忍不住對楊璉抱怨,“咱們整天這么傻練有什么用呀,革命分工不同,想要推翻虞朝不一定都要沖鋒陷陣,后方少不了運籌帷幄的人呀。”
楊璉笑了,說:“你的意思是你是運籌帷幄的張良張子房?”
“我倒不是說我是張良,我只是覺得我不適合習武,金算盤不是管錢糧嗎,我可以給他幫忙。”
“你以為金算盤只會扒摟算盤?”
“他那枯干臘瘦的來陣風都能吹倒,還會武不成?”范廷亮以前一直以為金算盤就是個錢糧師爺,耍耍筆桿子嘴皮子而已。
“人不可貌相,”楊璉拍了拍范廷亮,“我知道你一天悶得慌,覺得我們現在做的事對推翻虞朝一點用也沒用,別著急,我們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br/>
“什么大動作?”范廷亮的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
楊璉整理一下衣服,說:“你去把大伙都召集起來,到大堂議事,我們要渡海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