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此刻羅伯特已是怒氣沖沖,眼角的青筋已經(jīng)爆出,但一想到史密斯的電文,便強行壓制著怒火,盡量平緩語氣說道:“你提出的條件我們會加以考慮,但作為交換,此刻我要求你們立即解散那些人。”
“還有我知道你們都參與了復(fù)興基金的申購,我現(xiàn)在代表大英帝國海峽殖民地總督府正式要求你們交出所擁有的,所有的債券,你們有24小時的時間將那些債券兌換成現(xiàn)金,新加坡的匯豐銀行會進行這項業(yè)務(wù),否則………..”
陳若錦知道英國人許諾將會考慮自己提出的那些條件,只不過是個幌子,后面的那些話語才是接見他們的真實意圖所在,所以陳若錦沉默了,他身后的幾個年輕的僑領(lǐng)也全都明白了,所有人都保持了緘默,現(xiàn)場氣氛陷入了僵化。
見眼前的這些黃皮膚的中國人居然以沉默來拒絕自己,羅伯特不禁大怒。
他沖上去一把揪住陳若錦的衣領(lǐng)惡狠狠地說道:“聽著,你們這群該死黃皮豬,總督府向你們提出債券贖買計劃已是非??酥频呐e動,如果你們不配合,那么接下來,我將拘捕你們這些僑領(lǐng),然后jǐng察便會一家一家的搜查,先是你,然后就是你們?!?br/>
羅伯特用空著的左手指指陳若錦身后幾個年輕華商,“然后便是陳金鐘、李清淵、黃金炎……我會拿到足夠的債券……….”副總督羅伯特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最后的幾句。
或許是羅伯特的威脅起了作用,陳若錦在如此的威壓下屈服了,艱難地點點頭,說道:“好吧,我馬上出去,讓大家都散了,再回家取債券去匯豐兌換,其他人由我去說服?!?br/>
聽到這句話,羅伯特的右手才慢慢放下,幫陳若錦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換上一副笑容,溫和地說道:“非常好,新加坡的華人應(yīng)當(dāng)成為女王陛下忠實的屬民,大英帝國治下遵紀(jì)守法的表率,去吧,你還有半天的時間。”
陳若錦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其余幾人不解的目光,眨了兩下眼睛,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幾名青年僑領(lǐng)便立即跟了上去。
見到這一幕,羅伯特志得意滿地對一旁的jǐng察總監(jiān)說道:“看吧,對付東方人,槍炮的威脅是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br/>
………………………………………………………………………………………
陳若錦走出主樓,沿著平臺走向右側(cè)的出口,正當(dāng)那些英國士兵以為他走下臺階的時候,陳若錦卻停在了這個平臺的邊緣,因為這個位置和高度,正好可以環(huán)視整個寬闊的草坪。
上萬名華人早就在焦急地等待,此時見到陳若錦的身影出現(xiàn),大家都聚涌上來,最前面的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道:“陳生,情況如何?”“陳生,英國佬有沒有讓步?”“陳生…..”英**jǐng們一時搞不清楚狀況,都緊張的連連后退,有些甚至拉開了槍栓。
就在亂成一團的時候,陳若錦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英國人讓我們交出債券,如果不從,就抄家抓人,你們同不同意?”
最前面的幾人頓時平靜了下來,隨后,后面的人也聽到了陳若錦的話語,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英國人的要求,很快聚集了數(shù)萬人的廣場便沉寂下來。
但隨后人們便又開始相互議論起來。
“抄家?”
“搶咋們手里的債券”
“洋人真是心狠手辣,這么缺德的事情都做的出來?!薄?
廣場上又開始出現(xiàn)嗡嗡的聲音,突然有人大喊:“不答應(yīng),絕不交出債券。”
“抗議!去他媽的英國佬”………
隨即便有人附和道:“支持宿務(wù),拒絕交出復(fù)興券?!薄?br/>
很快,所有人都在高喊,“不交…不交…不交”
陳若錦笑了,他從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對眾人說道:“今天我把債券帶來了,一共四萬兩,今天,我要當(dāng)著英國人的面,在總督府門口把它銷毀,我將放棄對復(fù)興基金的債權(quán)?!?br/>
剛大聲說完,陳若錦便對站在前面的自家伙計示意道,“火把拿來”。
一個年輕人便遞過手中正呼呼作響的火把,陳若錦接過來直接將火把扔到了地上,然后便將信封撕開,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債券,微笑著對著圍聚過來的人們揚了揚,便扔到了火焰之中。
火苗忽的一聲驟然變亮,映亮了陳若錦的臉,一直跟跟隨其后的那幾個年輕的華商也默默地掏出攜帶的債券,扔進了小小的火堆中。
火苗更亮了,隨后又是幾人走上來,將隨身所帶的債券扔了進去,然后便是更多的人…
一旁的英國人愣愣地看著,一群一群的華人不斷向那堆火上扔著紙片,火堆不斷變大,火焰也在不斷升高、變亮……
不久之后,一個jǐng官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便急急忙忙走進了總督府去向那位正在休息的總監(jiān)匯報。
黃二也奮力擠到最前面,從縫在上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券,然后將手里的那面額五兩的債券投進了火堆,火光閃動了一下。
扔掉手中債券的黃二對著陳若錦嚷道:“陳生,我們賣力氣的就只買了那么多,但確是全部的身家了,今天我也不要了,不能讓英國人瞧不起我們?!?br/>
陳若錦隔著火光笑著沖黃二點點頭。
黃二更激動了,繼續(xù)道:“還有很多窮苦兄弟身上沒帶著債券,他們已經(jīng)回家去拿了,待會兒一定會過來燒了它?!?br/>
陳若錦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繼續(xù)微笑著,眼角卻是閃動著淚花………..
人群繼續(xù)在有秩序的移動著,火焰也在忽高忽低地跳躍著,突然這一切被一陣尖銳的哨音所打破,數(shù)十名軍jǐng在jǐng察總監(jiān)的指揮下直直沖了過來,因為距離極近,不過數(shù)秒鐘后便到了陳若錦身邊。
胖乎乎的英人總監(jiān)從一群jǐng察中走出,來到陳若錦身邊,大聲道:“我要拘捕你,該死的騙子?!?br/>
陳若錦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手,平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人群sāo動起來,剛剛燒掉債券的黃二還沒離開,見到英**jǐng的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但隨后便看看周圍的人群和鎮(zhèn)定自若的陳若錦,便又站直了身體。
當(dāng)英國jǐng察正要帶走陳若錦的時候,黃二突然一股熱血涌入大腦,他奮力地沖上臺階,擋在了陳若錦的身前,大聲說道:“要抓陳生?就先抓我吧,如果燒幾張紙也犯法的話,我也燒了,怎么樣?”
英人總監(jiān)被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壯漢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幾個jǐng察卻圍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了黃二。
黃二一愣,但隨即硬著頭皮繼續(xù)大聲道:“不就是仗著手里有槍么?有種就開槍,大不了老子十多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不敢開槍的話,過幾rì,老子就去宿務(wù)投奔林司官,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就別怪老子手里槍不客氣了!”
jǐng察總監(jiān)厭惡地看了黃二一眼,手一揮,幾個軍jǐng上前便將黃二摁倒在地,隨后便是一個壓銬。
見黃二沖了上去,但卻被英國人壓倒在地,人們卻沒有退縮,反而有更多的人涌了上來,擋在陳若錦身前,幾個jǐng察被驚的連連后退。
沒人壓制的黃二也被人扶了起來,他晃了晃有些發(fā)暈的腦袋,定了定神,發(fā)覺雙手已經(jīng)被牢牢地拷在背后,無法動彈,而嘴里也泛著一絲咸腥的味道,于是黃二便順口“啐”的一聲,一口帶血的吐沫就噴到了jǐng察總監(jiān)那肥胖的臉上,帶著血沫的液體順著臉部皮膚流下,沾到到了修剪的極工整的胡子上,顯得極為惡心。
英人總監(jiān)憤怒了,掏出腰間的手槍,直直地對著黃二,罵道:“粗魯,下賤的黃皮豬,我要斃了你。”
陳若錦卻推開前面的人,一把將黃二拉到自己身后,對jǐng察總監(jiān)說道:“別開槍,趕緊把我?guī)ё?,否則會發(fā)生更大的沖突。”
總監(jiān)也似乎覺察到了什么,罵罵咧咧地收起手槍,一邊掏出手帕抹著臉,一邊指揮著jǐng察上前拘捕陳若錦。
陳若錦沒有任何反抗,只是扭過頭來對一直跟隨自己的年輕僑領(lǐng)說道:“通知我妹妹,讓她趕緊去找左領(lǐng)事,另外,趕緊讓大伙兒散了,告訴那天參加茶會的所有人,銷毀手里的債券,英國人要動手了…”話還未說完,便被幾個jǐng察帶入了總督府的大門。
……………………………………………………………………………
人群漸漸散去,只有總督府前面平臺上的一堆灰燼還在,夜風(fēng)開始吹拂著地面,灰燼打著卷兒在地面上不斷盤旋,逐漸消散在夜sè中。
這一晚,新加坡全城戒嚴(yán),所有的英國士兵和殖民地jǐng察全部出動,若干個搜查隊一共搜查了一百多華商的住宅,共帶走七十二人,其中陳金鐘、陳明巖、李清淵、黃金炎、陳恭錫赫然在列,但搜到的債券卻只有十多張,甚至其中大半還是用從廢紙堆中的碎片拼接而成,面值不過一萬多兩白銀。
今晚幾乎所有的華人都將那些面額不等的債券變成了碎末或者灰燼,沒有半點遲疑和猶豫,似乎那只是一張薄薄的、毫無價值的紙片。
有女人在煤油燈下低低的嘮叨了幾聲,便立即被正點燃手中債券的男人訓(xùn)斥道:“女人家知道什么,沒了錢可以再去掙,沒了盼頭就要繼續(xù)做洋人的奴隸,兒子還有將來的孫子也都得做牛做馬,懂了么?”
這個夜晚是注定不平靜的,不單單是在新加坡,同樣的事情還發(fā)生在檳城、瑞天咸港,甚至不在英國人管轄下西貢、巴達維亞…都發(fā)生了同樣的一幕。
事后沒有人統(tǒng)計過有多少人銷毀了手中的債券,價值幾何,但幾十年后德意志銀行公開的第一期復(fù)興債券發(fā)行底單卻有著詳盡的數(shù)額,一共為一百三十八萬兩千五百二十一兩。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