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東認(rèn)識余姮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女人，從來都是一個性格很強硬的人，從兩次與陳東短暫的交手，到后來她從瘸子手下救了陳東一命，甚至再后來于在床笫之間，這個女人也希望掌握主動權(quán)。

    所以此刻面對余姮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陳東并沒有顯得慌亂，因為這才是余姮。

    這是一個有些霸道的女人，但同時，也是給了陳東無限寧靜和美好的一個女人。

    余姮從不曾主動問詢過陳東的過往，也從不曾抱怨陳東的經(jīng)常性消失，她只是在陳東需要他的時候，便毫不猶豫給出自己那稍顯霸道的溫柔，他們兩人相處得很自然，自然得就像是結(jié)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

    老夫老妻的生活當(dāng)中，看到丈夫回家，妻子并不會如新婚般雀躍不已，也不會撲上前去送上自己的擁吻，而是淡淡地在廚房問一聲：“你回來了？”

    每次陳東回來的時候，余姮就是這么問的。

    陳東一直沒有仔細去思考過兩人的關(guān)系到底應(yīng)該如何發(fā)展，或者說，他不愿也不敢去思考，誠然，陳東是一個很多情的人，以前的時候他身邊有著正牌女友唐雯雯，后來則是變成了遠在他方的宋巧巧，所以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與余姮之間的感情。

    陳東喜歡她嗎？當(dāng)然喜歡！可是陳東卻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此時的他緊緊地抱著余姮，并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余姮那雙充滿了寧靜的眼睛，里面充滿了溫暖的味道。

    “從我很小的時候，老板就曾經(jīng)告訴我，做人一定不能太過貪心，否則貪到最后，你將一無所有，我一直謹(jǐn)記著老板的這句話。所以我活到了今天，可是，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要貪心一次。”

    陳東開口安靜地訴說著，余姮并沒有出聲打斷他，她輕輕眨動著眼睛，看到陳東難得地浮現(xiàn)出溫柔的神色，她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

    陳東將余姮抱得更緊了一些，因為他不知道，下一刻他會不會失去她：“喜歡一個人真的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更沒有對錯。所以。請允許我貪心一次，因為我也很喜歡你?！?br/>
    陳東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什么，卻被余姮的雙唇堵住了。良久之后，余姮才輕聲說到：“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就足夠了，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陳東心中暗嘆一聲，他知道，余姮可能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他的身邊還有其他女人，可是她依舊沒有說破，只是因為她喜歡他。

    “你知道我是怎么成為一名拳師的嗎？”這是第一次余姮主動提起自己的事情，陳東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余姮躺在陳東的懷中，眼神卻從陳東的身上飄離，似乎看向了窗外那片茫茫的黑夜。

    “我小的時候，家里面很窮，是真的很窮很窮的那種。我爸爸原來是建筑地上的工人，有一次因為一場事故摔斷了腿，因為鬧賠償?shù)氖虑?，工地上把他開除了，之后我爸就學(xué)會了酗酒，每次喝醉了就打我媽媽，我時常一個人躲在桌子底下不敢發(fā)聲?！?br/>
    “我媽媽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面對爸爸的打罵，她很快就學(xué)會了逆來順受，她時常告訴我，其實爸爸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在喝醉之后會失去理智，所以我不要恨他。”

    陳東從未聽余姮講述過自己的故事，然而此刻只是聽到了這個故事的開頭，他便隱隱之間有了一些不詳?shù)念A(yù)感，但他并沒有開口打斷余姮，他只是安靜地聆聽著，緊緊地抱著自己所愛的這個女人。

    “就像我媽媽所說，當(dāng)我爸喝醉之后，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酒精會把原本善良的人也變得暴戾，終于有一次，我爸在酒醉后把那個工地的工頭狠狠地教訓(xùn)了一頓，把對方的腿也給打斷了?！?br/>
    “為了賠償醫(yī)藥費，我媽把家里面能賣的都賣了，原本為我攢下的讀書的錢也全部賠了出去，那一年我剛剛上初中，只上了一次課，便只能輟學(xué)了。”

    余姮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飄渺，從里面聽不到悲傷，只有淡淡的遺憾，她頓了頓，突然嘆了一口氣：“再后來，我爸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喝酒了，為此還欠下了一屁股的債，我現(xiàn)在還記得，家里面時常突然就沖進來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拿著棍子和皮帶，不斷咒罵和毒打我媽，要她還錢?！?br/>
    “每到了這個時候，媽媽就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我，把我藏在她的懷中，而那些木棍和皮帶，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xù)太久，我媽媽終于還是病倒了?！?br/>
    說到這里的時候，余姮的眼神變得幽然起來，里面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講過這番話，但在此刻，她卻將自己的故事告訴了陳東，這個跟她身世一樣坎坷的男人。

    余姮不是為了尋求安慰，也不是在博取陳東的同情，只是她相信，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會懂她，懂她的喜悅，也能懂她的悲傷，她喜歡他，所以她想要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她，包括她的過去。

    “我媽媽從此一病不起，我爸喝醉后就再也沒有打過她，或許，是處于擔(dān)心沾染到晦氣吧，于是，他開始打我。”

    陳東依然沒有從余姮的這句話中聽到任何恨意，此時的余姮仿佛就是一個說書人，只是冷眼旁觀著這個世界，把她看到的故事從口中敘述出來，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余姮，讓陳東感覺到了無比的心疼。

    “我無數(shù)次想過從那間不再是家的房子里面逃走，可是我舍不得我媽，于是我開始出去外面撿瓶子，然后拿到廢品站去賣錢，以此來維系我跟我媽兩個人的生活，附近的一家餐館老板娘看我可憐，收留我在店里面洗盤子，還管飯，讓我終于能攢下一些錢來?！?br/>
    “原本我打算著，等攢夠了錢，先給媽媽治病。然后帶著她永遠離開，或許，如果沒有發(fā)生那場意外的話，現(xiàn)在的我正跟我媽媽在某個城市的角落幸福地生活著吧?！?br/>
    陳東憐惜地輕輕拍打著余姮的后背，輕聲問到：“發(fā)生了什么？”

    這一次，余姮的聲音終于不再那么淡漠，而是出現(xiàn)了一抹悲慟：“那一天，我早早地洗完了盤子，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我爸爸竟然找到了我藏在墻洞里面的錢。那錢是我攢來要為我媽治病的。當(dāng)然不能讓他搶去買酒喝。于是，我跪在地上，拖著他的腿，不讓他走。求他把錢給留下來?！?br/>
    “我爸爸喝了很多酒，所以他眼中已經(jīng)不認(rèn)得我了，他開始打我，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打得要狠，可是我不肯放手，因為他手中拿著的，是我和我媽媽的希望，所以他舉起了桌上的榔頭。”

    說到這里，余姮突然沉默了下來?？諝庵嗅j釀著讓人不安的氣氛，余姮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xù)說到：“等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媽媽正趴在我的身上，鮮血流了一地。就像以往無數(shù)次面對債主時那樣，她用她的身體幫我擋了最后一下?！?br/>
    “榔頭直接敲中了她的腦袋，但她一直忍著沒有死去，直到看到我醒來，我媽媽跟我說了最后一句話?！?br/>
    “她說，不要恨你爸爸，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親人了，等你長大了，掙了錢，嫁了好人家，要好好孝敬他?！?br/>
    “我媽媽說完這句話后，就閉上了眼睛，她躺在我的懷中，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安詳?shù)哪?，但那個時候的我已經(jīng)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陳東聽完了這段話，感覺心中如同被撕裂了一般難受，但同時，他也深深震撼于那位母親的偉大，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這個逆來順受了一輩子的女人，給了她女兒最重要的一個告誡。

    此時的陳東終于知道，為什么余姮的聲音中聽不到仇恨，為什么她還愿意稱呼那個害死了她媽媽的男人為父親？原來，這一切，都是那個偉大的母親，在彌留之際，留下的最后一筆財富。

    余姮沒有從此活在仇恨中，也沒有上演殺父報仇的戲碼，如今終于長大成人，靠的，就是她母親的最后一句話！

    陳東久久沒有說話，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看著身前這個早已淚流滿面的女人，溫柔地幫她擦掉了奪眶而出的淚珠，輕聲問到：“那你父親呢？”

    余姮任憑陳東抓起被單在她臉上擦拭，她只是抿了抿嘴，繼續(xù)說到：“我爸爸被判了死刑，被抓走之前，他把我?guī)У搅随?zhèn)上唯一的一家武館，從館主那里佘了五塊錢，喝了最后一頓酒，從此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臨刑當(dāng)天，我被師父關(guān)在了柴房里面，不讓我去看?！?br/>
    至此，這個故事徹底告一段落，在時隔近二十年后，余姮終于把壓在心中的這番話說了出來，說給了她最喜歡的人聽，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到了無比的放松，就像是終于放下了身上那塊最為沉重的枷鎖，一時之間，再也沒有什么能夠束縛她了。

    陳東將余姮臉上的淚水擦干，然后溫柔地笑了笑，問到：“等我下次回來，我們一起去看你媽媽好不好？”

    余姮聞言也淡淡地笑了，她重新將腦袋埋進陳東的胸膛里面，輕聲應(yīng)到：“好?！?br/>
    天色漸深，清冷的皎月高高掛起，俯瞰著世間的悲歡離合，也注視著屋內(nèi)的這一對年輕人相互依偎、依靠，他們終于徹底放下了過去，把心交給了對方，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或許便是黎明。

    ps：

    這一章真是坑死考拉了，終于寫好了，接下來先去睡上一覺，醒來后等待各位的，便是剩下的4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