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劍派的下落已經(jīng)知道,處置北劍派也不是一時半刻所要完成的事情,帶著如此愉悅的心情,張蒼一行人也不忙著回去東園。
既然要泛游這洛水,只靠著飛行恐怕是失去了一些味道,來時的船已經(jīng)在張蒼的一擊之下化為粉末,索性甘茂來的時候卻是泛舟而來。
張蒼撐著的烏篷船搖曳著離開這邊寂靜的地方,再次向著白水魚市駛?cè)?,白水魚市此時已經(jīng)滿是漁火,充滿著別樣的誘惑,這誘惑讓張蒼和甘茂相視一眼,便改變了先前的目標。
魚市里有無數(shù)見不得光的生意,也有無數(shù)見不得光的人,所以這個市場開在了少見光亮的夜,天地之間每個人都努力修煉,以求不朽,以求做頂天立地之人,但是每個人的路都不同,他們所需要的也不同。
即便大晉從不禁止普通民眾買賣刀劍法寶,甚至一些殺傷力巨大的軍用武器,只要你能買到,那么就請便,但是另外一些邪惡的事物則是絕對是禁止的,比如奴隸買賣,再比如靈魂、陽神、肉體這些另類的奴隸買賣。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或著周邊的人被玩弄,非是天道,這是人道,是人心,久而久之這些不被天下人所接受的東西便也成了律法所禁止的東西。
但是總有一些法決的修煉需要這些東西,比如魔道,再比如巫的一些修煉方法,很多東西不能明面上交易,便只能如此私下的交易。
雖然不是很合規(guī)矩,但是天地間所出現(xiàn)了這些能向前走的道,那就說明它也是被天地所認可的道路,大晉朝廷不支持,但也默認了這一切。
既然如此,這些東西也從不違背大晉的意志,違背天下萬民的意志,他便如荷葉下的魚一樣隱著,并不讓不想要或者不接受的人知道。
悄無聲息的活著,這夜市就在江洛的邊緣,那么多大人物的腳下,一直長久的存在下來。
緩緩從東街逐漸走向白水魚市,持著一柄邊緣已經(jīng)有些破損的黃油紙傘,身上穿著的是江洛人很少會穿的短袖短袍,一雙草鞋。
看著魚市此時的場景,瞥了幾眼不那么讓人痛快的東西,一名外鄉(xiāng)人打扮的憨厚年輕人心中疑惑大晉怎么會有這樣的集市,天下人怎么會允許有這樣的存在。
他身前的這人是一名很矮的年輕男子,書生打扮,佩長劍,面容清秀到了極點,尤其肌膚如白玉一般,看不到任何的瑕疵。
看到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的另外的東西,憨厚年輕人皺著眉頭,忍不住沉聲問身前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年輕人,“公子,只是因為這樣嗎?”
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冷冷的一笑:“最初自然只是因為這樣,但是長久之后,再單純的東西也沾染了其他的顏色。在單純的背后,諸多勛貴也看到了夜色可以隱瞞更多的東西?!?br/>
憨厚年輕人依舊有些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讀了更多書的勛貴們了解不合法的交易,往往能夠帶來更高的利潤,更高的利潤,則能讓更多不要命的人源源不斷的帶來更多的東西,從而帶給他們更高的利益!”
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冷冷的接著說道:“所以這些年載以來,這片魚市開始出現(xiàn)更多的東西,奇珍異寶,一些不怎么需要但總能供不應(yīng)求的東西。不過也好,不多多花費一些金錢便能得到我所要的!”
憨厚少年點了點頭,書生打扮的公子也默然不語,下一步走進了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店鋪之中。
沒有在這間店鋪中逗留,在一名佝僂老者的引領(lǐng)下,這兩名外鄉(xiāng)人通過這間當(dāng)鋪的后院門,穿過一條狹窄的弄堂,又進入了一扇大門。
陰暗潮濕的狹窄弄堂里十分安靜,然而進入這扇大門,卻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一個并不算大的廳堂,擺了零零散散幾百張案,每個案前也都密密麻麻的至少擠了幾十個人,雖然四方角落都燃著熏香,然而因為人多噪雜,卻是顯得烏煙瘴氣。
環(huán)望一周,看清這間屋內(nèi)景象的瞬間,在某個方向,憨厚年輕人的瞳孔不自覺的微微一縮。
并非是因為周圍那些人眼中隱含的敵意和其身上那種強大獨有的氣息,而是因為此刻正在屋子里中間那張案前正擺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半截成人手臂長短,銹跡斑斑的斷劍,劍柄之上一般刻有主人姓名的地方,此時也不知被什么人給抹了去,只剩下一團模糊。
在尋常人看來,這或許就是被損壞的寶劍,但是在幾乎所有的劍客眼中,這斷劍之中隱隱浮現(xiàn)一絲劍氣,恐怕是某位劍的主人在其中留下了一兩式傳承,這件雖然銹跡斑斑,但是從其殘留的一絲神光來看,這件乃是一把神劍,由此可能,這把寶劍的主人是一位絕世劍客。
雖然總的來說,這樣的可能并不算太大,但是對于這些豪客來說,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性就足夠了。
因此此時,這張案前,噪雜聲音,充斥著爭間屋子,都是連連的喊價聲。
但是一般這樣的神器,都要交由官方找其主人,若是三年之內(nèi)找不到,再由官方進行拍賣,不會出現(xiàn)在這樣的地方。
所以這里,自然就是一個私下的拍賣場所。
憨厚年輕人原本就知道這白水魚市里有著很多外面難以想象的東西,有著許多對于尋道之人而言十分重要的東西的交易,然而一進門就看到這等傳承級別的寶物,他還是和剛剛進城的鄉(xiāng)下孩童一樣,有著莫名的震撼感,他在心中忍不住想道,江洛都城果然名不虛傳。
他身前書生打扮的清秀年輕人也停下了腳步,凝視著場間的情景,尤其是那把劍,久久注視。
領(lǐng)路的老人也不催促,也只是默不作聲的等著。
此刻對于這半截寶劍的爭奪已經(jīng)到了有些瘋狂的地步,低價不過五百兩黃金的這,此刻已經(jīng)喊到三千兩黃金,而且還有數(shù)方在爭奪。
隨即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加入了進來:“三千五百兩!”
拍賣已接近尾聲,不過又喊了數(shù)聲,爭奪的雙方最終只剩下這一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和一名臉蒙黑紗的中年男子。
但是不知為何,一路行來一直表現(xiàn)很平靜的這名書生劍客,此刻面孔已經(jīng)漲得通紅,額頭上一滴滴汗珠不停的滑落。
但那名臉蒙黑紗的中年男子卻端坐不動,極其的沉著冷靜,每一次喊價只是按照最低規(guī)則,在那名年輕劍師的出價基礎(chǔ)上再加五十兩黃金。
轉(zhuǎn)瞬已過八千三百兩黃金。
書生劍客的面容由紅轉(zhuǎn)白,轉(zhuǎn)過頭,幾乎是用請求,甚至是哀求的目光看了那名臉蒙黑紗的中年男子一眼。似乎這把短劍對他很是重要。
憨厚年輕人拉了拉自家公子,不明白公子突然怎么了,但是沒有說話。
中年男子看到了他的目光,然而只是冰冷而不屑的發(fā)出了一聲輕笑。
像是情緒終于失控,書生劍客霍然站起,厲聲道:“一萬兩黃金!”
滿室俱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這名書生打扮的劍客是某個財力驚人的門閥子弟,但對于任何氏族而言,一萬兩黃金用于購買一柄不知道具體如何的斷劍,還是太過奢侈了一些。
若是沒有那名臉蒙黑紗的中年修行者的抬杠,恐怕這柄斷劍在五千兩黃金左右便可入手。
聽到書生劍客喊出一萬兩黃金的價格,臉蒙黑紗的中年修行者明顯一滯,然而他依舊沉穩(wěn)的坐著,良久點了點頭道:“兄臺好氣魄,某家不如,只是卻不要拿不出來?”
書生劍客略微擦了額頭的汗,笑了笑,似乎先前的怒意都是偽裝。
同時內(nèi)心想到,還是經(jīng)驗不足,恐怕在進來的那一刻便被發(fā)現(xiàn)對那柄斷劍的渴求,才被忽然提了這么高價錢。若不是必須要拿下來,肯定不會在這當(dāng)冤大頭。
書生劍客可沒有買不到搶也要槍過來的意思。
金錢這等俗物,書生劍客從來單獨放在腰間的香袋之中,待要掏出來,突然,書生劍客微笑的面容變得無比通紅。
手也停在了半空。
一片嘩然。
只是看他的神色,這個房間里所有的人便知道他雖然喊出了高價,但是恐怕并沒有帶這么錢財,或者
房間里的人開始嘲笑,魚市之中,總有一些手技高超的人士。
嘲笑過后便是冰冷。
蝦有蝦路,蟹有蟹道,任何地方都有規(guī)則,因為黑暗,這白水魚市的暗道就更為嚴苛。
之前一直盤坐在放置斷劍的那張案前主持拍賣的面帶斗篷的瘦削男子搖了搖頭,用同情的目光看著這名書生劍客,輕嘆道:“你應(yīng)該明白這里的規(guī)矩?!?br/>
“如果不等當(dāng)場付清,那么就要被扣留,要么家人十倍來贖,要么跟著一些人做事!”書生劍客自然知道。
周圍虎視眈眈,書生劍客想著法子,雖然身上還有著一些至寶,但是那是絕對不能作為抵押的,這里一旦作為抵價的東西一旦估算好價值,差價是沒有的。
憨厚男兒向前一步,隨后被書生劍客拉下來,
他的右手落在了斜掛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上。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卻是堅定了起來,沒有絲毫由于,將它拿出,放在桌面上,自己的佩劍可以不要,但是那柄斷劍一定要拿回。
長劍繡七顆寶石,華麗異常,只此,足以值萬金。
看到他這樣的動作,屋內(nèi)絕大多數(shù)人眼中再度出現(xiàn)了嘲弄的神色。
一名劍客失去了劍還是劍客嗎!
“卻不知是哪位貧困的劍客傳出了這樣的理論!所謂不放棄劍,不過是不放棄自己的劍心罷了!不過一桿武器罷了,這么多亂七八糟的觀點?”在后面看了許久,面對這一群江湖豪客,見著他們的態(tài)度,張蒼和甘茂盡皆露出了不屑。
同時對這位負劍書生露出了欣賞。
記憶中沒有印象,看來不是門閥子弟,身為普通的江湖人,卻有如此的心性,拿得起放得下,張蒼點了點頭,很是欣賞。
在他眼中,擁有這種精神的逐道人,才能真正的走的更遠。
“夠了!”
眼看這位書生劍客要將劍交給主持拍賣的人,一聲清叱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