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往前沖。

    約翰回頭看了眼往下摔的荷莉，抬手，舉槍。

    這成為約翰死前的最后一眼。在史蒂夫幾乎以為自己趕不上的時候、在約翰以為他能全身而退的時候，荷莉居然從外套口袋內(nèi)掏出槍，對準(zhǔn)約翰的眼睛，扣下扳機(jī)。

    槍聲連響。

    皮下鈦制防彈衣只有兩個弱點；一，金屬導(dǎo)電，當(dāng)大量電流經(jīng)過導(dǎo)體，心跳中止、大腦神經(jīng)死亡，目標(biāo)斃命。

    二，眼睛，和口腔內(nèi)。這是唯二不受皮下鈦制防彈衣保護(hù)的地方。

    史蒂夫抱著荷莉、摔在一臺行經(jīng)橋下的卡車車頂。

    卡車慢慢停下來。這條路因為卡車橫在路中央，開始堵塞。

    史蒂夫側(cè)身，懷中護(hù)著荷莉，在卡車停下后，馬上檢查她是否安然無恙。

    「這是誰的血？」史蒂夫問，有些恐懼地抹掉荷莉臉上的血跡，「你受傷了嗎？寶貝，你有沒有受傷？」

    荷莉還在喘氣，雙手握著槍。她緩緩轉(zhuǎn)頭，望著史蒂夫。

    「你的瞳孔好大?！故返俜虬櫰鹈?，用力抱緊荷莉，親吻她的發(fā)絲，「沒事了，荷莉。沒事了。我在這里。我保護(hù)你?！?br/>
    荷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顫抖、手腳冰涼、冷汗直流。

    「我剛才做了什么？」荷莉喃喃。

    史蒂夫瞥了眼橋上。最先趕到是彼得，然后是山姆。彼得用蜘蛛絲將約翰史密斯固定在地上。

    「我殺了人。」荷莉自言自語，掙扎著、想坐起身，「我殺了人。」

    史蒂夫抱著荷莉，坐在卡車頂上。他抬頭，看見彼得站在橋的欄桿上。

    「他死了！」彼得大喊，朝史蒂夫和荷莉，「子彈從眼窩進(jìn)入他的腦袋！」

    史蒂夫驚訝地低下頭，望著懷中不停顫抖的荷莉。

    「只有，眼睛和口腔，是唯二不受皮下鈦制防彈衣保護(hù)的地方?！购衫蛘f，字句斷斷續(xù)續(xù)。她仰頭與史蒂夫?qū)ν讻]有焦距，臉色蒼白。

    「你怎么知道？」史蒂夫問。

    「我父母留下來的資料……」荷莉回答，將臉埋在史蒂夫胸前，「我都背起來了。他們說這能讓我保命。對不起史蒂夫，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怕他從你背后攻擊你……」

    史蒂夫想起剛才那段經(jīng)過。沒錯，當(dāng)時他只顧著要拉住荷莉，沒有去管約翰在他背后舉槍。而荷莉是在被約翰推下橋的同時，拿出槍、射擊約翰的頭部。

    也就是說，荷莉根本沒注意她要被推下橋了。她剛從昏迷中清醒，看見他們在對峙，下意識只想保護(hù)他。

    但荷莉怎么會有槍？

    還有她哪時候?qū)W的射擊？

    史蒂夫?qū)⒑衫虼驒M抱起，跳下卡車車頂。神盾局的車都趕到附近，山姆和伊森朝他們走來。

    「她還好嗎？」山姆問。對著史蒂夫懷中，看上去嚇壞了的荷莉皺起眉。

    史蒂夫抿唇，搖搖頭?！肝蚁葞厝ァＫ枰獧z查，剛才那家伙攻擊過她的后頸。這里交給你們。」

    山姆點點頭，目送史蒂夫繼續(xù)往前走。史蒂夫走過伊森身旁。

    「等等?！挂辽白∈返俜?，往他手里塞了一份信封袋。

    史蒂夫不解地看著伊森。

    「禮物?！挂辽迹恢圹E瞥了眼荷莉，「回去再打開來看。謝謝你這次的幫助。后續(xù)我們會處理，不會再有辛迪加殺手來騷擾你們?！?br/>
    史蒂夫握住信封袋，微微頷首?！钢x謝你，伊森探員。」

    「不會。」伊森微微勾起嘴角。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史蒂夫正抱著荷莉進(jìn)入車內(nèi)。伊森攔住他們的車，示意司機(jī)搖下車窗。

    「別責(zé)怪她。」伊森說，俯身，手肘靠在車窗邊緣，「她愛你?！?br/>
    史蒂夫心里明白伊森指的是荷莉失手殺人?！肝抑?。我不會責(zé)怪她，那是意外。任何一場戰(zhàn)斗中都可能有意外，這又不是拍電影，結(jié)局總能皆大歡喜?！?br/>
    「那你應(yīng)該也明白，你們需要好好談?wù)?。」伊森笑了笑，戴上墨鏡，「你是隊長，你能解決的。我們相信你?！?br/>
    伊森走了。

    史蒂夫知道，神盾局跟imf會處理接下來的部分。他可以放心地帶荷莉回家。

    史蒂夫先帶荷莉回神盾局做檢查。檢查結(jié)果并無大礙，后頸那些淤青大約一周能痊愈；至于過度驚嚇，那就得靠史蒂夫的陪伴了。

    荷莉一路保持沉默，面對問題選擇點頭或搖頭。其他人當(dāng)她是精神受創(chuàng)，史蒂夫卻覺得荷莉在思考某些事。

    做完檢查后，史蒂夫走到荷莉面前，蹲下。

    「親愛的，我們回家了，好嗎？」

    荷莉坐在病床上，低頭，輕輕頷首。

    這么安靜的反應(yīng)真的不太對勁。史蒂夫擔(dān)憂地想。這樣的荷莉，讓史蒂夫感覺她像玻璃娃娃，透明，易碎。

    隔日，他們驅(qū)車返家。

    「……對不起?！故返俜虻狼?。在停車的時候。

    荷莉恍然回神?！甘裁?？」她困惑地望著史蒂夫。

    史蒂夫垂著頭，雙手握住方向盤?！肝覐囊辽锹犝f了。你是因為與我約會、引起九頭蛇注意，才再次被辛迪加發(fā)現(xiàn)。這一切是我的錯?！?br/>
    荷莉錯愕地皺起眉?！改阍趤y講什么？才不是這樣。不要自責(zé)，史蒂夫，我現(xiàn)在需要你安慰我，沒有力氣安慰你。」

    史蒂夫轉(zhuǎn)過頭，望著荷莉的眼神里有痛苦、內(nèi)疚。

    荷莉心軟了。她在史蒂夫親吻史蒂夫的臉頰，輕聲說：「我們上樓再討論，好不好？車內(nèi)太悶，容易影響情緒。」

    史蒂夫下車，替荷莉開車門。他們牽著手上樓。

    上樓的時候，史蒂夫凝視荷莉的側(cè)臉；這一刻，史蒂夫意識到，他還是那個來自布魯克林的年輕小伙子，遇上某些事、就失去所有理智。

    所以他需要巴基。他需要托尼、需要娜塔莎、需要山姆、需要其他隊友。

    所以他愛著荷莉。

    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也還是普通人，是一件奇妙的事；史蒂夫想，內(nèi)心五味雜陳。相較之下，荷莉似乎都比他堅強(qiáng)。是她在支持他繼續(xù)前進(jìn)，是她溫柔地支撐起他的軟弱。

    所有人說，史蒂夫，你是隊長，你是超級英雄；然而，此時，史蒂夫想說，荷莉才是他的隊長。荷莉是他的超級英雄。

    「你怎么知道能命中約翰的眼睛？」史蒂夫問。在荷莉開門時。

    「你怎么知道橋下有卡車？」荷莉反問。推開鐵門。

    史蒂夫一愣。他當(dāng)然不可能料到橋下有高度剛好的卡車經(jīng)過。他只是反射性地要保護(hù)荷莉。

    荷莉微微一笑，「同樣的道理，史蒂夫?！顾f，走過客廳，進(jìn)入房間。

    荷莉進(jìn)了房間之后就沒有出來。史蒂夫有點擔(dān)心，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荷莉抱著素描簿在涂鴉。史蒂夫想，荷莉應(yīng)該是想獨(dú)處讓情緒冷靜，就沒打擾，在外頭收拾整理。最近發(fā)生太多事，他跟荷莉又工作忙，家里亂得不行。光是玄關(guān)旁，就堆了三大箱荷莉來不及整理的行李。

    大概過去三個鐘頭，荷莉從房間內(nèi)走出來。

    史蒂夫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他在做，盡管他只會簡單的煎肉、煎蛋、水煮青菜。

    荷莉看著史蒂夫穿圍裙的背影，從后方抱住史蒂夫。

    「你會討厭我嗎……？」荷莉小聲問。

    史蒂夫皺起眉?！覆唬?dāng)然不會。你是因為約翰史密斯的事才這么說？」

    荷莉深呼吸。「我殺了兩個人，史蒂夫。在車上的時候。我不想被他們帶走，又怕他們拿旺達(dá)跟皮特羅來威脅我，我知道他們要我活口，可、他們會傷害旺達(dá)或皮特羅，他們才不管會不會引起變種人與人類的戰(zhàn)爭，總之我就不敢在安全屋那里拖延時間……」

    荷莉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史蒂夫回憶了當(dāng)時情況，當(dāng)他剛抵達(dá)現(xiàn)場，載著荷莉的那臺轎車莫名打滑。他們射擊了其他臺車輛的輪胎與駕駛。他本來以為那臺車打滑，是因為被神盾局、或imf的人攻擊。

    史蒂夫放下刀，把手洗干凈，轉(zhuǎn)身，輕輕撫摸荷莉的臉。

    「你攻擊駕駛？」

    荷莉別過臉，咬著下唇。「我沒把握打贏約翰史密斯，就想給他制造麻煩，拖延時間，等神盾局派人來救我?！?br/>
    史蒂夫挑起眉角。

    「那你也夠大膽，親愛的。你沒把握打贏史密斯，就有把握攻擊駕駛？」

    「他們看我就像看螞蟻。一般人不會想到掐螞蟻的時候、會被螞蟻咬吧？有些螞蟻可是很毒的?！?br/>
    荷莉摟著史蒂夫的腰，讓臉頰貼在史蒂夫胸膛前，像小動物那樣輕輕摩蹭。

    「我很擅長逃跑，也很擅長降低敵人的警戒心。你沒發(fā)現(xiàn)你們總?cè)菀淄洠铱墒鞘鶜q、就能一個人橫跨海洋、躲藏到紐約、成功找到素未謀面的表兄？我還跟一個傭兵、一個殺手住了那么多年，不會幾點奇怪的技能說不過去吧?！?br/>
    史蒂夫想了想，點頭，「嗯，有道理?！?br/>
    荷莉一愣，仰起臉，睜大眼，「你學(xué)我說話！」

    「沒，我只是突然發(fā)現(xiàn)這句話真的能被廣泛運(yùn)用。」史蒂夫說，半開玩笑，「普通是你的保護(hù)色。我中計了?！?br/>
    「而且我沒打算讓你有任何機(jī)會逃跑?！购衫蚋吒咛裘?。

    史蒂夫笑了笑，心想，他才是沒打算讓荷莉有任何機(jī)會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