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雨潺潺，許府正院里，許瑤靜靜地跪在地磚上。
許清和一手撐著一把灰青色紙傘，一手提著裙擺，墊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冒著風(fēng)雨趕回許府。
甫一進(jìn)去自己的院子，便看見小丫頭跪在廊下。急忙加快腳步走到門口，收了紙傘，放在墻根上靠著。
許瑤聽見小姐的腳步聲，連忙抬起頭說道：“小姐，你回來啦？夫人在屋里等了你好久……”
“你跪在這里做什么？”許清和蹙眉問了一句。
許瑤低下頭去，沉默片刻，才回答道：“阿瑤犯了錯(cuò)，在此罰跪?！?br/>
許清和看一眼小丫頭，又側(cè)首看一眼安靜的臥房，嘆息一聲，“起來吧！下去歇著。母親那邊，我去說?！?br/>
許瑤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然后才點(diǎn)點(diǎn)頭，“謝謝小姐。那阿瑤先下去了?！闭f完試著站起來，卻瞬間跌了下去。
許清和連忙走近一步，伸出手，扶著小丫頭站起來，“自己去管家那里，拿一瓶活血化瘀的藥膏。晚上不用過來服侍，自己在屋里好好歇著吧！”
“是，小姐?！痹S瑤哽咽一聲，蹣跚著退了下去。
許清和推開門，舉步進(jìn)了房內(nèi)，看見許夫人滿面憂色地坐在榻上假寐，連忙輕步走過去。
許夫人聽見腳步聲，急忙睜開眼，看見女兒笑盈盈地站在面前，一把拉著她在榻上坐下，神色焦急地問道：“頭疼不疼？有沒有淋雨？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又去摸女兒的衣袖，微微有些濕意，才稍微松口氣。
許清和挽著母親的胳膊，依偎在許夫人的肩上，笑著回答許夫人一連串的問題，“母親不用擔(dān)心，頭已經(jīng)不疼了，也沒有淋雨。這么晚回來，是因?yàn)橐扔晗碌眯⌒?，才好撐傘不弄濕衣裙?！?br/>
“等會(huì)泡個(gè)熱水澡，驅(qū)驅(qū)寒氣?！痹S夫人溫柔說道，“頭不疼就好，那暈不暈？要不要我給你揉一揉？”
“不用，我方才已經(jīng)在劉府里緩過勁來，母親無需這般憂心。我會(huì)好好地照顧自己的身體?！痹S清和輕聲軟語地說道。
許夫人聽見女兒說到劉府，便問上一句，“你是和泊舟一起，陪著沈大人逛新府邸的嗎？”
許清和點(diǎn)點(diǎn)頭，略有些怨氣地說道：“母親，妹夫坑死我了！起先我們一起陪著沈大人看新家，然后妹夫去了恭房便一直沒出來。害得我一個(gè)人陪著沈大人逛園子！”
許夫人神色微驚，“那下雨的時(shí)候，也是你和沈大人單獨(dú)在一起？”
“對(duì)??！起先在涼亭里躲著，但無濟(jì)于事。然后沈大人便……”許清和說著突然頓住，覷了一眼許夫人的臉色，才繼續(xù)說道：“然后我們便冒著狂風(fēng)暴雨沖進(jìn)了一間空著的屋舍，一直等到雨勢漸弱，我才回家來?！?br/>
許夫人愁眉不展，“沈大人有沒有什么孟浪之舉？”
“沒有——”許清和立刻回道，低下頭去，“倒是我說錯(cuò)了幾句話，惹得沈大人不快，幸好他大人有大量，不與我計(jì)較……”
許夫人聞言輕哼一聲，“我先前是怎么教你的？和達(dá)官顯貴們說話，要深思熟慮，三思而后行。你怎么又給忘了！”
“母親，沈大人和妹夫交情深厚，年歲相當(dāng)，他倆在我的面前插科打諢、嬉笑怒罵。故而我感受不到沈大人的官威，心中不畏懼，說起話來就隨意了些……”
許夫人恨恨地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怨道：“你是傻了不成？沈大人與泊舟交情再深厚，與你有何干系？難不成他同泊舟一樣，喚你一聲表姐么？”
許清和連忙低垂著眉眼，搖搖頭，說道：“他是官，我是民。母親，我知錯(cuò)了，以后一定對(duì)沈大人畢恭畢敬，言語莊重。”
真想問問母親，如果是沈大人的言談舉止冒犯了女兒，母親會(huì)如何相勸？
“往后與沈大人為鄰，你進(jìn)出時(shí)要是打上照面，舉止一定要恭敬些。等到沈大人搬過來，你選幾份厚禮，親自上門去拜訪。聽見沒有？”許夫人諄諄教導(dǎo)一番。
“聽見了，母親?！痹S清和回答道。
許夫人又問一句，“你是同泊舟一道離開刺史府的嗎？”
“不是。”許清和低聲回答道，“妹夫一早就坐馬車回了李府。等雨下得小些，沈大人便尋來兩把傘，送了我出府。”
“沈大人和泊舟交好，想必性情不錯(cuò)。即便你言語無狀，大人也不會(huì)計(jì)較。不過你自己要時(shí)刻警醒，他身居高位，與李秀才不可相提并論！”許夫人勸戒道。
許清和點(diǎn)頭應(yīng)是，“我記下了?！?br/>
這時(shí)雙梅帶著幾個(gè)小丫鬟，提著熱水進(jìn)來，走到屏風(fēng)后面，依次將熱水倒入浴桶中。
“去沐浴吧！”許夫人說道，看了看相繼退出去的丫鬟，不悅地問道：“許瑤去了哪里？怎么不過來服侍小姐沐浴？”
雙梅正要上前回話，卻被小姐一個(gè)眼神制止住，只好沉默地站在一旁。
許清和柔聲說道：“母親，我讓她下去歇息了。跪得太久，膝蓋都有了淤青。母親消消氣，是我讓她先回來的。今兒買了一盒糕點(diǎn)，想著讓她先帶回來，給母親嘗一嘗。是女兒在刺史府待得過久，母親不要怪責(zé)于她……”
許夫人看著女兒溫言軟語的模樣，嘆息一聲，“罷了，你快些去沐??！我回房歇息去了?！?br/>
“好。我送一送母親?！痹S清和笑道，扶著許夫人站起來，送她到院門口。
等到雙梅扶著許夫人走遠(yuǎn)了，許清和才回到房中，寬衣解帶，準(zhǔn)備沐浴。
窗外響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綿綿不絕，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nèi)云霧繚繞，熱氣朦朧。
許清和泡在熱水里，靜靜地靠在浴桶邊上，怔怔地望著遠(yuǎn)處模糊的屏風(fēng)……
眼前迷蒙的霧氣，漸漸幻化成一個(gè)男子的模樣，他勾唇一笑，清亮的眸子望著她……
熱氣繚繞，隱隱傳來男子溫和低沉的嗓音……
“許小姐若是喜歡，這被子，送與你?！?br/>
……
“許小姐賠我一被子，也可！”
……
熱氣漸漸消散，四下里卻是一片虛空。
許清和猛地回過神來，輕輕地笑了一聲，迅速沉入溫水之中。
片刻后，女子才破水而出，面色潮紅地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