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老爺來了?！?br/>
    柳瑜悠然地將碗中剩余的藥膳吃完，拭了拭唇，又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才不慌不忙地道：“來就來唄，你怕什么？”

    “不是，夫人，老爺、老爺他……”

    丫鬟的話還沒有說完，錢渡就已經(jīng)攜著濃濃的怒氣走了進(jìn)來。

    柳瑜不悅地皺眉，“這又是做什么？在哪兒受氣了跑我這里耍威風(fēng)來了？”

    “啪——”

    響亮的一巴掌震驚了屋內(nèi)所有的人，丫鬟們紛紛垂下腦袋，佯裝沒有看見，趕忙退了出去。

    柳瑜愣愣地抬手，不敢置信地?fù)嵘献约杭t腫起來的臉龐，回過神來，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錢渡！你敢打我？你憑什么打我？你這個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了新人就不聞舊人哭了是吧？”

    錢渡負(fù)手而立，粗壯的身軀將外面的光影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柳瑜，滿眼的冰冷和陰鷙。

    “蠢貨！誰讓你自作主張去動楚文明的女兒的？”

    柳瑜氣憤地站起身來，“就為了這件事？倩倩因為那個小蹄子受了多少委屈？你無動于衷，我卻心疼我的女兒。那個賤人毀了倩倩的名聲，日后倩倩哪里還能許到好人家？我讓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怎么了？”

    憑什么倩倩被人欺負(fù)成那樣，那個小賤人還能享受那么多人的稱贊？

    柳瑜已經(jīng)徹底怨毒了楚嬌，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自己寶貝女兒的一輩子都被她給毀了！

    “愚蠢！目光短淺，婦人之見！倩兒身為我的女兒，就算外人再怎么腹誹，有誰敢當(dāng)面質(zhì)疑？有我在，多的是人巴上來！你竟然還擔(dān)心這么莫須有的事情？”

    柳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放下手，挺直了脊背，嗤笑了一聲。

    “錢渡！你以為我傻嗎？那些主動巴上來的人是什么品性難道你不清楚嗎？讓倩倩在那些人中挑選一個，你也好意思說得出口？錢渡，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你別想把倩倩當(dāng)做你的籌碼隨意地送出去！”

    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癲狂。

    “你若是敢這么做，就別怪我跟你拼命！別以為別人喊你幾句右相大人，你就真的以為自己高高在上了！錢渡，你別忘了！這些年是誰幫你，是誰把你推上這個位置？

    東苑的那個小賤人，我忍了，那個小雜種，我也忍了。但你只要敢動我的倩倩，就別怪我魚死網(wǎng)破，讓那兩個大小賤人一起消失！”

    “啪——”

    錢渡氣血翻涌，又甩了她一巴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如同野獸一般惡狠狠地盯著她。

    不怪他反應(yīng)這么大，誰讓柳瑜幾句話里精準(zhǔn)地戳中了他所有的軟肋呢！

    錢渡平生最恨別人說他不是靠著自己的真才實學(xué)坐上這個位置，現(xiàn)在最看重的就是那個求了這么久才得來的寶貝兒子。

    現(xiàn)在柳瑜直接犯了他所有的忌諱，他怎么可能不怒氣上頭呢？

    “你又打我？錢渡！怎么？提到了你的痛處？錢渡，你有本事就打死我，給你那個小賤人讓位?。∽屛仪魄?，沒了我，你怎么坐穩(wěn)這個位置！”

    柳瑜也徹底被錢渡的兩巴掌給激怒了，什么話都往外冒，甚至激動地?fù)渖先ズ退麪巿?zhí)起來。

    即使錢渡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女人染著蔻丹的長指甲仍然在他的側(cè)臉劃下了三道直至耳根處的紅痕。

    “嘶！”

    受疼倒抽了一口涼氣，錢渡怒目圓睜，猛地用力，一把將人給推開。

    “夠了！鬧夠了沒有？”

    柳瑜被推倒摔在了地上，胳膊更是撞上了旁邊的凳子，紅腫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你冒失蠢笨的行為惹來了大亂子？那個小姑娘根本沒有受到一丁點兒影響，反而還讓整個京華都知道了楚家的美名。而我還要替你去收拾那個爛攤子，去處理那幾個被送到牢里的雜碎?！?br/>
    錢渡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什么？聽到自己的計劃這么快就敗露了，柳瑜一時之間都沒有回過神來。那個年紀(jì)輕輕的小丫頭竟然那么厲害嗎？

    “你知不知道，即使這樣，要不了多久這京華還是會多不少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們錢家的名聲都因為你的自作聰明而受到影響。若是因此牽連到三皇子，你知道會引來多大的禍患嗎？”

    柳瑜本來還心存一絲愧疚和擔(dān)憂，但是在錢渡毫不留情地指責(zé)自己的時候，終究是忍不住為自己辯白。

    “呵！錢渡，你敢說我做這件事的時候，你一丁點兒不知道嗎？你怎么好意思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到我的頭上？若是今日這事成了，你還會是這般嘴臉嗎？我們兩都知道對方是什么貨色，你就不要在這里裝什么好人了！”

    錢渡被戳穿了心思，憤而甩袖，無情地冷哼一聲。

    “我看你是病還沒好，還糊涂著！既然如此，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yǎng)病吧！府里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

    話音落下，就直接轉(zhuǎn)身離開了。

    柳瑜跌跌撞撞撲過去，怒喊道：“錢渡！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軟禁我嗎？你怎么敢？錢渡，你回來！”

    可惜最后留給她的是一個冷漠的背影。

    錢渡面色陰沉地來到東苑，一位年輕的女子就迎了上來。

    女子面容算不上多么出色，清秀有余妍麗不足，但操著一口吳儂軟語，配上那溫柔小意的模樣，就如一汪清泉無聲無息地滋潤著人心田，讓人溺在這溫柔鄉(xiāng)中。

    “是誰惹了老爺不高興??？氣大傷身，我為老爺準(zhǔn)備了滋補的梨湯，這就讓人端上來?！?br/>
    說著，就將人拉到桌旁坐下，白皙的柔荑嬌嬌柔柔地搭在他的肩上，為他輕柔地揉捏著，一邊輕聲細(xì)語地安撫他的情緒。

    錢渡的怒火逐漸降了下來，臉色也好看了許多，拍了拍她的手，難得多了幾分柔情。

    心中也不由地慶幸，幸好當(dāng)初沒有去母留子，要不然哪里來這么一個貼心的人呢！

    特別是對比剛才潑辣的柳瑜，明顯這種事事以他為先，乖順溫柔的更合心意。

    原本還打算將孩子抱到柳瑜名下?lián)狃B(yǎng)，總不好讓自己的寶貝兒子一直頂著庶子的名頭吧！但經(jīng)過剛才的爭吵，誰知道柳瑜那個瘋婆娘會不會發(fā)瘋害了自己的寶貝！

    罷了，反正年齡還小，還是先暫時將孩子放在這兒將養(yǎng)著吧！

    “杰杰呢？”

    “在內(nèi)室睡著呢，小家伙剛吃飽。”

    提起惦記的兒子，神色更加溫柔了，“我去瞧瞧。”

    月繡含笑注視著他走向內(nèi)室，等到人繞到屏風(fēng)后面之后，眸光一寸寸冷了下來，如寒冰一般，映著那滿滿的嘲弄。

    抬手扶了扶鬢邊的金釵，掛上笑，腰肢款款，裊裊聘聘跟了上去。

    錢渡再未從房內(nèi)出來，第二日才直接去上朝。

    今日朝堂上氣氛明顯沉悶詭譎不少，有知情的都悄悄瞧著分立在最前邊的兩道身影。

    昨日之事可有不少人聽說了，今天早上消息靈通的就已經(jīng)知道那幾個知情的人已經(jīng)死在了牢里。

    緊接著便有流言傳出，說昨日之事都是右相大人指使，激起了不少民憤。

    又正值會試在即，怕是今日之后會有不少學(xué)子抨擊錢家。畢竟讀書人最不缺清高的。

    也有不少還沒收到消息的，但也都紛紛好奇地瞧著錢渡，互相八卦地使眼色。

    畢竟那側(cè)臉的指痕實在是顯眼。

    錢渡面沉如水，該死的，那個瘋婆娘！心中對柳瑜是越發(fā)不滿了。

    皇帝耷拉著眼簾，冷眼旁觀著一切，將所有人的神色變化都收入眼中。

    “會試便由左相替朕主持吧！”

    “微臣遵旨！”

    楚文清波瀾不驚地上前半步，對此并不意外。

    本來按照道理，今年楚家有自己的孩子下場，楚家理應(yīng)被排除在會試相關(guān)事宜之中，這差事幾乎板上釘釘會落在錢渡身上。

    但錢家的事現(xiàn)在鬧出來，皇上自然不會頂著天下文人的不滿讓他來接手。

    不過這差事落在楚家也算不上什么好事，這幾乎板上釘釘楚家的孩子不管怎么優(yōu)秀也幾乎與前三甲無緣了，若是入仕也不會得到重用。

    還好不管是楚文清還是要下場的楚云澤對此都看得十分分明，從未期待，所以倒對此不如何失落。

    錢渡被三皇子不滿地掃了一眼，不甘地握緊了手，還是站出來道：“陛下，微臣認(rèn)為此舉不妥。據(jù)微臣所知，左相大人的愛子今年也要參加會試，左相大人理應(yīng)避嫌。”

    楚文清偏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右相大人是覺得本相會徇私舞弊嗎？”

    錢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左相大人光明磊落，本相自然相信，只是不免會有學(xué)子質(zhì)疑。為了免出事端，還是避嫌為好?！?br/>
    皇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楚家家風(fēng)清正，朕自然是相信左相的為人，不過右相所言確有幾分道理，那老三、老四今年你們也隨之一起，剛好跟在楚愛卿后面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兒臣遵旨！”

    錢渡面色微變，低下頭，退了回去。皇上那番話明顯是在敲打自己，終究還是引起了皇上的不滿，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求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