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金蘭奪菡萏（上）

    摸了摸紅檀木的雕花大椅子，咬了咬金燦燦的點心盤，怒目瞪向身邊那個一手執(zhí)綠馬一手執(zhí)紅炮玩的不亦樂乎的顏回卿，既然有那“1314”片銀葉子包了茶館的破雅間，就沒有些買糖葫蘆的錢么？雖然只是幾個銅子，可也是我辛辛苦苦付出勞動加腦力賺來的，比不得某人一個笑容便有人把山珍海味，珠玉寶盆堆滿屋子。

    “顏回卿，先前你怎么不告訴我這并蒂蓮是要經(jīng)過情侶才藝比拼才能得到的？且不論咱們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琴棋書畫女紅什么的無一不精，來這不是丟人么？有那閑錢包著華而不實的屋子還不如聘了個神偷直接偷來豈不省事？”

    神偷啊，流門就有一位，為他增收就是為流門增收啊，為流門增收就是為我和小黎子增收啊。只要繼續(xù)這個話題我就有把握搞到這一比生意。

    顏回卿丟了他色迷迷看了許久的棋子，拿了小案上的紫砂壺為我倒了一杯茶。

    “呵呵，娘子，息怒。人家考慮到娘子的實際狀況本來也打算這么做的，可是天下第一神偷數(shù)月前被關(guān)入江城死牢了。然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二十年才長出一朵的并蒂蓮歸于他人手，只能勉力為之了?！?br/>
    額，一下子把話說死了。我總不能說徐四皓徇私舞弊把他賣給我們了，你只要把聘金給我就成了。他是一國鳳后，要是日后丟了什么國寶類的東西首先想到的是我們豈不麻煩。

    “要是為夫一個人的話，還有萬全的把握，如今優(yōu)勢一平均只剩下一半不到，惡戰(zhàn)是難免了。”

    而后顏回卿搖了搖腦袋，一臉可惜的樣子。嫌棄我沒有水平找別人好了，不是還有一個據(jù)說才高八斗，貌比天仙的南王么，可是這話怎么能說出來呢，所謂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咱好歹也是學過唐詩三百首的人，不會作詩還能不會吟？

    掀了紗簾的一角，向我們這樣的房間總共有八個，按八個方位來排分別是壹字房，貳字房，叄字房，伍字房，陸字房，七字房，八字房，零字房。我們的是陸字房，占西位，對面是壹字房，占東位。樓下是被屏風隔成兩隊的未婚才子佳人，受邀做為此次比賽的觀眾評委。

    掀了珠簾一角向下望去，這個小生挺英俊，那個小妞帶著面紗挺漂亮，這也算是變相的相親了吧。

    一陣悅耳的琴聲過后，比賽開始。這場比賽不光拼智慧，還要有足夠的金錢來開題，換言之他們眼中的的愛情需要精神食糧和物質(zhì)食糧雙重滋潤才能枝肥葉茂，缺了一樣都會導致營養(yǎng)不良，甚至是死亡。但是我覺得糟糠腌菜也有甘之如飴的時候，精神方面的共鳴可能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遇到。

    第一場，開題費用為八百片銀葉子，我們只需把銀票放在窗臺下用滑輪懸著的花籃里，自有專屬的小童放下花籃，收了銀票在花籃底部放入蓮花箋再升回原處，一刻鐘后收回花籃并把題和答案寫在一樓大廳專屬的屏風上供評委評判。為了達到絕對的公平，整個過程選手都不得泄露身份背景，這也說明愛情有時候很神秘，令人摸不著頭腦。

    我們的是寫一個含蓮花的愛情對聯(lián)，這簡單啊，我拿起筆往顏回卿手里一放，能者多勞。顏回卿拿眼睛瞄了瞄硯臺，又瞄了瞄我，原來女選手就是用來磨墨的呀，挽了袖子象征性的轉(zhuǎn)了兩圈，顏回卿這才抬起玉手潤了潤筆寫了句“梧桐枝上棲雙鳳”。

    “下句不會是菡萏花間立并鴛吧，這也太平凡太常見了?！?br/>
    我嘟囔道，這哪里是來比文采的，簡直就是拼錢的么。

    “娘子，才思真是敏捷啊，為夫收回先前的話。呵呵”

    顏回卿把筆放入我的手中，還真讓我寫下聯(lián)啊，我連連搖頭道：“做事要有始有終，既然有了平凡的上聯(lián)那就來個匪夷所思的下聯(lián)，而且我的字我自己都看不過去，所以還是你來吧。”

    “呵呵，我也想啊，娘子，但是這聯(lián)是要夫妻雙方共同完成的呢，為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顏回卿扁了扁嘴，委屈的看著門口立著的小童。

    這算是對夫妻的一個考驗吧，想要獲勝就要制造難度，而第一個面對自己制造的障礙的不是競爭對手，是自己最親密的人。怎樣才能在競爭中出彩又不會給答下聯(lián)的妻子造成太大的困擾？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不過娘子也不要嘆氣，字寫的不好看為夫可以帶著寫啊，這個不算犯規(guī)的?！?br/>
    說完也不問我樂不樂意，蹦跶過來，把他尖尖的下巴往我肩膀上一放，白皙修長的手握上我的右手，一邊寫還一邊看著我笑，一行輕快的小字躍然紙上，橫平豎直可見其認真。

    第一個手把手教我寫毛筆字的不是小黎子，不是徐四皓，不是張良，竟然是渾身冷冰冰的顏回卿，用綢帶拖著我在地上跑了兩腳泡的顏回卿，曾經(jīng)對我的哀求無動于衷的顏回卿，還有后來為我們擋了山石被砸的滿身血的顏回卿。

    只到筆下的紙被小童撤去，我才從那一片冰涼上收回了目光，抖落他的手。

    “還想握到什么時候啊？想握握那誰的去?！?br/>
    顏回卿一聽頓時很受傷，垂著眼，松開手坐回軟榻，抄起已經(jīng)冷掉的茶水就要往嘴里送，卻被強行塞入的一塊點心占了嘴。

    “小童，換些熱茶過來。那個，那個，身上的傷好了么？為何手這么涼？”

    我端著點心盤頗為不自在的說道，這輩子我還沒有為誰愧疚過呢？雖然我不知道我在愧疚些什么。

    顏回卿細細的咽了點心，摸了摸嘴角，臉上升起兩朵小紅云，蚊子般吶吶的說道：“好，好了?！?br/>
    這個新媳婦樣羞澀的男人是誰啊，我可不認識。揉了揉眉角，南國以后我盡量避免去，不然肯定掉雞皮疙瘩掉的爹媽都認不出來。正想給顏回卿建議建議，對面壹字房里傳來了男人的一聲輕微的笑聲，樓下也是一片混亂，說什么“雙鳳”，并鴛，乃同性，愛情可以跨越性別，只是這么明目張膽的表達出來的還是第一次碰見等等。

    我飛了個白眼給顏回卿，要不是他寫那勞什子雙鳳，我也不會順勢謅了個并鴛，雖然男男古來有之，甚至有的貴族為了彰顯身份尋求刺激特意養(yǎng)些男寵，但總歸是有違陰陽平衡，背離禮法而行，為世人所不恥，所以只能在暗處進行。這第一輪估計就要被淘汰了。

    “那龍鳳呈祥又做何解？都是雄性，又不同族？”

    對面的房間，一個粗嗓子的疑惑丟了出來，炸的大廳一片寂靜。龍鳳呈祥，起源于皇家，后來流入百姓家，做為新婚的吉祥祝詞，如果都這么斟詞酌句，非要說我們的雙鳳不可行，那么就必須要承認流傳了數(shù)百年的祝詞用錯了，也就間接的承認了始作俑者的皇家錯了。誰有這個膽量去指責皇家？粗嗓子貌似很隨意的一問卻把所有的疑惑都拋給了皇家，輕輕松松的便幫我們解了圍，不管他是處于何種目的幫了我們，都不妨礙我對他智慧的欣賞。

    最后還是主評審以“納其祥瑞便可”圓場，打這事件一出，我們的屏風變成了眾評審的關(guān)注對象，甚至還有人期待著我們再有驚天動地的佳作。隨著比賽的不斷白熱化，我明顯的感覺到了吃力。就拿詩來說，不學已經(jīng)好多年了，腦袋里的內(nèi)存幾乎都被格式化了，只留下幾首比較膾炙人口的，還不能取來直接用。因為這里有李白，有杜甫，有《蜀道難》，有《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們生長的時代。

    為了過這一關(guān)，我起上闋，顏回卿出下闋以造就“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峰回路轉(zhuǎn)之勢。然而筆桿都要被咬斷了，古典的字詞一個也沒有崩出來，更不要談拼湊了，無奈之下隨意湊了幾句不工整的白話句子。

    繡花鞋，繡花鞋，為何走的這樣急切？

    樓前竹林風蕭蕭，小女偷偷把馬瞧。

    青云靴，青云靴，為何走的這樣急切？

    院中青梅已紅透，小生去把香來嗅。

    繡花鞋，繡花鞋，你為何這樣悲傷？

    山上梧桐高百尺，心悅君兮君不知。

    青云靴，青云靴，你為何這樣悲傷？

    良辰美景乃虛設(shè)，千重相思可說得？

    把紙揉成一團扔于地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哎，寫的這般的不倫不類讓顏回卿如何接下去啊，哎，有了，字數(shù)不夠，歌詞來湊。嘿嘿……

    “連就連，相約定百年。若誰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娘子，你也太霸道了些。呵呵?！?br/>
    顏回卿用指尖點著我寫下的歪扭的幾行字，湊到我的耳邊說道：“不過，我喜歡。”

    既而握上我的手在紙上一字一頓的寫下“緣是緣，三世守望牽。管它幾度輪回變，浮生若夢天”。

    字跡力透紙背，一撇一奈都承載著滿滿的認真。認真？我竟然會用上這么個詞來形容，可除了這么個詞，我的大腦空白了。只眼睜睜的看著顏回卿抽走筆下的紙，小心的折好放入花籃，深情的望了眼對面才緩緩放下了簾子。

    只是歌詞而已，這話我突然說不出口了。

    －－－－－－題外話－－－－－－

    今天看了獨木舟寫的獨家記憶，真的有傷到啊，有的人似乎生來就是當作家的，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即使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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