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祖誤會了!我二人只是好友關(guān)系而已!”
林紫瑤竟然難得地連連擺手,目露羞澀之意。
赤霞真人卻只是含笑不語。
李云動卻有些意外,他發(fā)現(xiàn)這位落凰宗出名的強者似乎毫無架子,反而有些平易近人。
赤霞真人又看向李云動。
“咦,你小子,基礎(chǔ)竟如此堅實,水滿欲溢,看起來突破在即??!今日見你也算有緣,本師叔祖便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不待李云動反抗,赤霞真人便以手按在他肩膀上,后者頓時感到一股柔和的暗勁沖擊著自己身軀內(nèi)四肢百骸,最后匯集于丹田!
“趕快盤坐突破!”
赤霞收回素手,背著手看著李云動。
李云動不敢耽擱,立馬盤膝坐下,一股股靈氣從周圍匯集而來。
赤霞真人瞧著李云動,忽然目露精光,看向林紫瑤:
“這小子多大?”
林紫瑤被這么一問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額…十五了吧!”
赤霞聞言一驚。
“十五歲筑基中期!黃色天賦?”
這如果是黃級天賦,那一般人還修煉什么?
“根基牢固,天賦又如此之好,這般好的苗子怎么去了他的…云雀峰!”
赤霞真人說到云雀峰時,眼中閃過一抹復(fù)雜之色。
“他方才是與何人斗法?”
“回師叔祖,是一個紫云宗的武英和太常寺玉善!”
“竟是此二人?那武英不說,就是那玉善可是極為了得!那結(jié)果如何?”
“自然是這壞蛋贏了!”
林紫瑤輕笑道,她似乎一點也不怕赤霞真人,很快平日里那種大大咧咧的性子就暴露了!
赤霞真人也不在意,聽了林紫瑤的話,越看李云動越順眼。
約莫一炷香就,只聽一聲悶響,周圍靈氣一陣滾動,李云動睜開眼睛,內(nèi)視自身,有些興奮。
“筑基中期!”
他連忙起身朝著赤霞真人拜謝。
“不必謝我,你自己不凡罷了,好了,我還有事情,你二人便在此地繼續(xù)玩耍吧!”
赤霞真人說罷背著手,踏空而去。
李云動羨慕地看著那道嬌小背影,異常羨慕。
“我去吃靈果啦!終于沒人打擾嘍!”
林紫瑤笑瞇瞇地看著坐席上的事物,瞬間撲了上去。
李云動無奈地搖搖頭,轉(zhuǎn)身一個人朝著平臺邊緣走去,在那里,他可以俯瞰小半洛都。
整個洛都燈會通明,時不時有煙花爆竹的聲音,隱隱還有喧囂之聲。
“道友覺得洛都如何?”
一道身影在李云動身邊出現(xiàn),李云動側(cè)首看去卻是一張不認得的面孔,不過其聲音他倒是知道,就是剛才勸架的那名群玉閣上的青年。
“如此江山,豈不叫人留戀?”
李云動雙手背后,夜風(fēng)吹拂著他的長發(fā)和衣衫,他剛剛突破到筑基中期,頗有些意氣風(fēng)發(fā)的感覺。
王子明詫異地看了一眼李云動,他沒想到后者會如此回答。
“是啊,如此江山,豈不叫人留戀!不過道友可知,這大好河山,卻是內(nèi)憂外患啊!”
王子明遠眺著洛都,悠悠嘆息。
“道友此話怎講?”
“道友可知,這中原廣袤,靈氣充裕,人杰地靈,而中州則是中原至盛之地,我洛都又是中州之都,自然繁華無比!無論仙凡,多有向往之意!”
“這是自然!”
“但,洛都在中州之北,背靠天塹長城,而那長城之外,就是無盡蠻荒,蠻荒諸族都在那里盤踞,多年以來覬覦中原的繁華,不斷發(fā)起戰(zhàn)爭,上一次已經(jīng)是七百多年前了!”
李云動聽著王子明開口,他以前倒是沒有聽過這些事情,只是知道有個蠻族。
“多年未有戰(zhàn)事,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物極必反,泰極否來,你看這天下承平日久,所謂群玉山天驕各個養(yǎng)尊處優(yōu)不堪一擊,不知人間險惡,不識仙道之難,囿于耽樂虛名!而長城之外的蠻荒諸族,八百年前飲恨長城,如今會如何?”
王子明說到此處,李云動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雖然弱小,可能蠻荒諸族來了,也輪不到他來救,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屆時天下之大,他能去何方?他一向是一個提前思量退路的穩(wěn)妥之人。
誠如王子明所說,那武英算什么天驕?這種出去與人搏殺必死無疑。洛都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天驕又若何?
而武英只是一個代表而已。
“群玉閣之輩皆為小輩,若真有兩域大戰(zhàn),應(yīng)有大能出手!”
“大能?”
王子明苦澀一笑。
“你看那東方帝都,皇朝所在,海域妖族時不時上岸作祟,而皇朝卻在和太常寺忙于什么格除妖人?平定苗疆?一面又暗中給妖皇送大量靈石寶物,以換來海波一時之和平!”
“再看那兩江之地,金陵城朱雀城主倒是一位了不得的大能,比那些東林書院的偽君子強多了!可惜,世風(fēng)如此,朱雀城主有心無力啊…”
“最后是那南方太歲城!太歲山頭皆為天位世家,巨頭坐鎮(zhèn),然而卻明里暗里與妖族互通有無!這樣的大能,怎會像我父親和他部下那樣,劍指長城外,戎馬天塹前?”
“中原,危若累卵!”
王子明長嘆一聲。
李云動抿了抿嘴唇,心中也有些壓抑。
“道友年紀輕輕,對這天下倒是了若指掌,在下佩服!”
“呵呵,我可是洛都城主府小公子,父親長年守衛(wèi)在天塹長城,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事情?!?br/>
李云動聞言有些吃驚,城主府小公子!這個身份有些嚇人,而且還是洛都城主府!難怪知道這么多事情。
“道友與我講這般多,莫非有何良策?”
“我區(qū)區(qū)一結(jié)丹,又能在這茫茫大世濺起怎樣的浪花?若我來日成道,必要以我之道肅清這中原的靡靡之風(fēng)!”
“道友想要如何肅清?”
“我若為大能,必以正氣染同輩,必以嚴理明晚輩!”
李云動聞言沉默了,如果是來群玉山之前,他或許會有類似的見解,這城主府小公子想法沒什么問題,心懷天下,正氣凜然。他很佩服!
然而,他來了這群玉山,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想到了“見我不拜”太常寺,
他想到了“辣手摧花”武仙子,他又聽到了這盛世之下危機,太常寺和皇朝真的能被“正氣”感染嗎?
武仙子真的能放下虛浮的天驕之寵去看看長城內(nèi)外?確實武仙子是女子,可是,群玉閣諸男天驕呢?
高凱?還是陸岳?
望著遠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燈火漸漸隱去,天將明。
李云動目光凝滯,不知在想些什么,不過一邊的王子明卻似乎一掃胸中郁結(jié),有些感激地對李云動說道:
“不瞞道友,我見道友第一眼便覺得道友不凡,沉穩(wěn)干練,不卑不亢,尤其是面對元嬰大能還能張口不順我心!實在不是群玉閣一些天驕可比,故而與道友暢談這些事情,果然舒暢不少,道友莫要見怪!”
李云動回之一禮道:“小公子說笑了,年紀輕輕便胸懷天下,在下實在感到慚愧?!?br/>
“在下冒昧問一句,若道友有朝一日的道,如何待這大世?”
李云動心頭一動,看著富有朝氣,散發(fā)著昂揚正氣的城主府小公子,他笑著看著自己,唇紅齒白,朝陽照在了他的側(cè)臉,勾勒出鮮明的輪廓,越發(fā)顯出一種恣意勃發(fā)的風(fēng)發(fā)之意!
李云動目光平靜,袖子里的手卻握了起來。
他想到了青萍村的李正。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一下管事大人!”
“你問?!?br/>
“…為何要不遺余力羞辱我一個廢人?”
“不好意思,我是筑基修士,可以活更久,我并不討厭你,你也沒得罪我,你人品很好,也很懂事,但是,我就是想欺負欺負你找找樂子?!?br/>
太常寺,太歲山,皇朝,真的能被正氣肅清嗎?他們比之李正如何?
李云動沉默了,躲開了王子明的雙眼,那雙眼太干凈了,他覺得自己與其對視有些不自在。
他沒有回答王子明,他很喜歡王子明,干凈,純粹,這是一位真君子。
可是…
李云動模糊間其實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真有肅清天下的方法,他目前說不出來清晰的道,可是他所思絕非王子明的道。
他能感到太陰種子的悸動。
王子明見李云動沉默,便溫和一笑,不再說話,他內(nèi)心頗為開心,群玉閣觥籌交錯,然而卻無一人可以用他說這些事情,眾人談的無不是誰為天驕,誰為仙子云云。
唯有眼前這少年,安安靜靜聽他把話說完了。他相信這少年一定有了自己的想法。
“吾道不孤矣!”
此時林紫瑤早已悄悄坐在了兩人身后不遠處,聽到了他們聊的大概。
看著陽光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小公子,她目露復(fù)雜之色,平心而論,她很欣賞王子明,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于她這種女子,王子明比李云動更加動人!很有魅力,她的結(jié)論和李云動一樣,他是一名真君子,出淤泥而不染,很難想象這樣的人在群玉閣是何等孤獨。
如果自己從未在天地間浮沉過,如果可以早點遇到小公子,她相信她一定會芳心暗許,他比崇寧的世家子弟出色太多,如此特別!
可是,林紫瑤同樣知道李云動沉默的原因,甚至,她也清楚李云動沉默下的道,因為旁觀者清,她幾乎可以斷定,如果有一天李云動站到了那個高度,甚至,靠近了那個高度。
李云動也不會有什么正氣,他只有天青大劍!
他有一劍,即為他之道!
而從兩江摸爬滾打過來的林紫瑤,比李云動和小公子都明白。
大世已腐朽,朽木不可雕,唯有殺伐!在血與火里摧毀這茫茫天地間的傲慢和虛華,大世才能涅槃重生!
她和李云動是一類人,早就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