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京兆尹留派下的兵衛(wèi),回府的官道一路通暢無比,盡管兩側(cè)的街道眾人攤位人山人海,官道之上筆直綿延別無他人。
歷年的上元佳節(jié),官道是沒有明文嚴(yán)禁百姓不可隨意占道官道而行,而今夜這情形,只怕是京兆尹費了不少的功夫。
將這一切一一看在眼里,簡秋只是靜靜地坐著,甚至是帶著幾分饒有興致地看著車窗之外隨著車窗簾子飄動而若以若現(xiàn)的人影,一言不發(fā)。
一旁的春痕早就平息方才一連串的驚魂未定,現(xiàn)下不由得還有些慶幸,比之無賴,那被乞丐圍堵甚至于狼狽不堪的大少爺,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車廂的震動越發(fā)有些急促,簡秋幾乎可以從這樣的急促之中知道簡于磊這是急著回府的,或者說,今日簡于磊受了可真是不少的氣呢。
簡府紅漆桐面的大門仍舊大敞而開著,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就連守門的家丁精神顯得十分的爍躍,臉上一派的喜悅神色,今日上元節(jié),簡府的節(jié)禮發(fā)了不少,足足有兩個月的月錢那么多,怎么不讓人高興。
兩個守門的家丁此刻已經(jīng)湊到了一處,三言兩句地說著近日來的新鮮事,聊得正十分投機之時,就有一陣的轟轟腳步聲有節(jié)奏的由遠及近傳來。
兩人十分疑惑地朝著前頭望了一眼,就看見一身京兆尹府衙兵衛(wèi)裝束的官差們一列擺開,偏偏各個還是面無表情,頓時兩人更加驚訝,心里打了一個激靈,這是怎么回事?
還沒轉(zhuǎn)過彎來,之后就是環(huán)佩鈴鐺搖曳的奢華馬車轉(zhuǎn)急而來。
兩個家丁不約而同般都盯著馬車遮蓋車廂的簾布看。
月光和燈籠光亮的映照之下,兩人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上頭所繡纂的碩大“簡”字。
這下兩人頓時睜大了雙眼,乖乖,這不是自家府上的馬車么,怎么和京兆尹的兵衛(wèi)搭一塊兒了?
還由自想著,之后兩輛馬車也終于駛近,依次停了下來。
看著如出一轍的三輛馬車,家丁有些傻眼,這不是一早要去逛廟會的少爺小姐們么,這會兒出去多沒有多少時辰吧,怎么這么快就回了?回便回了,怎么還帶了兵回來,可別是出了什么事吧……
然而,他們只是下人,想歸想,兩人對視一眼后,一人快步朝著簡府里頭跑,得快些只會人出來迎迎,還有一個家丁趕緊就是抬步朝著當(dāng)先的馬車走了過去。
這人還沒到馬車前,隔著還有二十來步的距離,當(dāng)前的馬車車簾一下子就被撩開了,家丁看過去,只見簡于磊那臉陰沉的宛如夏日悶沉的雷雨將來之際的烏云蔽天一般,似是隨時將要伴隨狂風(fēng)暴雨一般,如今不是管這一趟的廟會之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下最最緊要的便是千萬別惹大少爺。
大少爺心情陰晴不定,后果很嚴(yán)重。
“見過大少爺?!奔叶§那橛仓^皮拱手行禮。
顯然簡于磊根本連看都懶得看家丁一眼,徑直就是快步朝著簡府的大門走去。
家丁哪里管得上這個,寧愿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也慶幸著大少爺可算是沒怎么把火撒在他的身上。
這樣的姿勢維持了許久,家丁這才聽見了二少爺簡于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起吧?!?br/>
家丁這才敢站直了身子,目光也不敢怎么去看,匆匆掃了一眼,就看見原來每個馬車之中的少爺小姐都陸續(xù)正從馬車上下來。
簡于睿朝著大門看去,那里早就沒有了簡于磊進去的身影,已然走了好一會兒,簡于睿皺起眉,終究是朝著仍舊還筆直站著的十幾名京兆尹的兵衛(wèi)走去,對著領(lǐng)頭的兵衛(wèi)笑著說道:“一路護衛(wèi)勞煩諸位了,且回去稟了燕大人,今夜之事,感念在心。”
領(lǐng)頭面色不免,卻是抱拳朝著簡于睿行了禮:“這便離去,話并帶到。”說完,轉(zhuǎn)了身,朝著身后的兵衛(wèi)擺了手勢,一眾的兵衛(wèi)當(dāng)即小跑著卻井然有序地離開了。
簡秋目光從隔著馬車的另一側(cè)的小跑離開的兵衛(wèi)們身上移開了視線,目光流轉(zhuǎn)間,正巧簡于睿朝著自己看來,簡秋目光微微停頓,看清了簡于睿看向自己的眼里帶著擔(dān)心,也正抬著腳步朝著自己走來。
“二妹三妹沒事吧?”簡于睿在簡秋的幾步之前站定,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簡秋之后,目光才移向正由著采雨剛剛扶著下了馬車的簡依柔,關(guān)切地問道。
簡秋淡淡一笑,笑容里帶著平靜,她不想讓簡于睿不必要的擔(dān)心,開口道:“無礙,二哥掛心了,倒是大哥,方才一下馬車便是急急往府里去,也不知道大哥如今怎么樣了呢。”
一聽簡秋這樣說,簡于睿的雙眉微微皺起,眼里浮現(xiàn)出疑問,目光在下一刻又是朝著簡府大門看去。
簡依柔下了車才站住腳,又聽見簡秋這樣說,不由得朝著最前頭的馬車看了過去,果然沒有看見馬車旁邊除了車夫靜靜垂手站著,沒有他人,轉(zhuǎn)而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說道:“我也并無事,雖受了驚嚇,已經(jīng)緩過來了,不過,二哥二姐,方才說大哥進府里了,那大姐呢?怎么馬車邊上不見大姐和大姐貼身丫鬟知棋,她們也進府里了么?”
開口說出了這事,原本關(guān)切簡秋安危的簡于睿也想到了,方才只是一心想著簡秋與簡依柔是兩個姑娘家坐了一車,自然比之簡芯和大哥一車要讓人掛念,現(xiàn)下聽簡依柔這般說,不由得朝那頭的馬車看了去,果然靜悄悄的沒有人再下馬車。
而自己方才看的沒錯,只有大哥下了馬車的,那么,簡芯為什么不下馬車?
簡秋并不會就這個問題繼續(xù)細問下去,只是靜靜沉默著,目光悠然地看著那方的馬車,若是沒有看錯,方才簡芯是要下車的,卻是在看見自己的那一刻,莫名的又是坐了回去,索性不下馬車了,這骨子里賣的又是什么名堂呢……
“既然下了馬車了,這外頭不宜久待,二妹三妹先行進府吧,你們,好好服侍自家的小姐?!焙営陬7愿乐?,卻是轉(zhuǎn)身朝著第一輛的馬車走去。
簡依柔還有些猶豫,不由得看向簡秋低聲開口問道:“二姐,咱們就這么進去了,這妥當(dāng)么?似乎大姐還未下馬車。”
簡秋朝著那馬車又是深深看了一眼,正要說話,突然覺得衣擺一沉,不由得側(cè)目一看,就看見一個面容清俊卻稚氣未脫的少年正拉了拉自己的裙擺,并不說話。
少年面如冠玉,有著一雙如春水般柔和的眼,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簡秋自然是認(rèn)識眼前的少年,簡家三少爺簡于迅,周姨娘所生之子,自己的庶弟,如今不過十一歲年紀(jì)。
“三弟?”簡依柔顯然也有些吃驚于簡于迅突然怎么湊到了她們身邊。
簡于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簡秋微微愕然,不由低聲問道:“三弟有話要說?”
這話有簡秋問了出來,簡依柔也終于看出來了簡于迅的神色,頓時沉靜了下來,簡于迅卻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地竟是微微紅了耳根,到底是開口說話了:“我有些怕,想讓二姐姐陪你回蘭院。”
簡于迅的聲音很低很低,以至于并沒有站在簡于迅身側(cè)的簡依柔不能聽清楚簡于迅的話,不由得微微蹙眉,也不好再開口。
簡秋卻是越發(fā)疑惑了,這簡于迅怎么突然之間的求助自己了?
心里頭下意識地,簡秋就是想要回絕了,然而在看見簡于迅眼里的懇切期盼的眼神,簡秋終究是讓到了喉嚨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沒有了吞吐出口的機會,已然轉(zhuǎn)了意思:“好,那我陪你去蘭院吧?!?br/>
從簡秋的話,簡依柔加之方才聽見的斷續(xù)話語,也是明白了簡于迅的意思,卻是有些不明白的,這簡于迅也是有自己的小廝帶著的,已經(jīng)回了府,不至于不敢自己回院子呀。
轉(zhuǎn)而簡依柔又想到,或許是方才嚇得夠嗆也是未必。
“三妹,這我便先行回院子了?!焙喦锟聪蚝喴廊幔p聲說道。
簡依柔點了點頭:“二姐且去,我在站會兒吧。”說到底,簡依柔也是有些不放心大姐簡芯。
對于簡依柔性子的溫順和善良,簡秋并不是不明白,甚至前世就十分的清楚,索性也不勸了,由著簡依柔去,個人有個人的選擇,她并不想多管,轉(zhuǎn)身看向簡于迅,目光落在還不曾離開自己衣擺的手,有些好笑說道:“還拽著?”
“?。俊焙営谘赣行┓磻?yīng)不過,隨后順著簡秋目光一看,趕緊便是松了手。
簡秋看了春痕一眼,春痕上前替簡于迅整理了衣裳褶皺,今日簡于迅帶出來的是小廝,自然沒有丫鬟做的周全,何況,方才又是在商街之上鬧了一回,不管如何,衣裳是不能凌亂的。
上下看了簡于迅一眼,簡秋點了點頭,便是當(dāng)先朝著簡府的臺階拾階而上,往大開的大門里頭走去,簡于迅見狀趕緊跟上。
簡秋離去之后,簡依柔又是站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看見上了馬車的簡于睿再下來,更別說是簡芯,雖然心里奇怪到底里頭是怎么了,本想去問問,終究在自己丫鬟采雨的勸說下斷了這個念頭,也是往簡府大門拾階而上,回自己的院子去。
直到簡依柔進府許久之后,那一方的馬車才再次開啟了車簾,卻是簡于睿一臉冷沉地下了馬車,一言不發(fā)快步進了簡府。
隨后知棋才攙扶著簡芯緩緩下了馬車,兩人也是不發(fā)一言,進府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