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升的目光落在刑律儉和蕭魚身上，突然覺得這兩個人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仿佛整個四海金閣的所有人都被他們二人玩了個遍。

    「所以你根本沒有死，一切都是將計就計？你早就知道溫宿是山鬼？」宴升問，

    蕭魚也想知道刑律儉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溫宿是山鬼的，雖然在百獸園知道簡三十的名字時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但誰會想到溫宿竟是山鬼呢？

    刑律儉捋了捋凌亂不堪的袖擺，扭頭看向一直被霍家人護在中間的霍卿臉上，篤定道：「在知道霍卿裝傻之后，我變懷疑溫宿，但直到聽了離夫人死前最后一句話，我才斷定他是山鬼?！?br/>
    刑律儉的話音剛落，一直垂著頭擺弄著袖擺的霍卿突然抬起頭，完全沒有了剛才癡傻的模樣，一臉冷凝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在裝傻?！?br/>
    刑律儉微微一笑：「也并不是很早，在柳鶴白和梁思楠進入金字號之后便猜到了，只是那時我以為你是因為要避開屠-殺才裝傻，直到離夫人死前與我說過的一番話?！?br/>
    「離夫人？他又是何人？」宴升忙道。

    「蕭道學的妻子玲子。同時也是柳騰木在的女兒。」刑律儉頓了下，目光看向溫宿，「當然，她還是北哨所里最優(yōu)秀的間諜之一?！?br/>
    「什么？」呂綠羽一臉詫異，顯然他聽說過蕭道學有一個失蹤的妻子，卻沒想就是四海金閣的那位離夫人，更沒想到她會是北哨所的女干細。

    「若她就是蕭道學的妻子，那她想要拿到蕭道學手里的造船圖紙不是輕而易舉？」

    「確實輕而易舉，只是她沒想到我三叔從來就提防著她，早把圖紙一分為二，而后又裝瘋賣傻瞞天過海，躲在了江城養(yǎng)濟院?！故掫~的目光看向不遠處人群中的蕭道學。

    接收到她的視線，蕭道學尷尬地輕咳一聲，以示默認。

    蕭魚暗道了一聲老狐貍，繼續(xù)道：「三叔好謀算，只是您大概沒想到離夫人竟然也會化名來到江城，并且還聯(lián)系上了山鬼?！?br/>
    蕭道學一下子被揭了畫皮，苦笑一聲：「我確實沒想到山鬼會在江城，更沒想到為了半張圖紙，北翟竟然跟西郡王聯(lián)手。不過多虧了小侄女你機智多謀，幫助崔大人粉碎了西郡王和北翟的陰謀?！?br/>
    蕭魚干巴巴一笑：「三叔謬贊，只有一事我不明白。」

    「你是說……」蕭道學微微一頓，「你祖父之死？」

    蕭魚點了點頭，蕭道學卻并沒有回答，轉而看向刑律儉道：「隨之，我亦想知道，玲子與你說了什么，你會懷疑宴升才是山鬼？」他不是沒猜想過山鬼的身份，卻從沒想過會是宴升。

    刑律儉回憶起離夫人死前的場景，她安靜得斜倚在軟塌之上，先是目光陰鷙地看著他，而后眼中漸漸漫上一絲迷惘，說了一句：「果然是他呀！」

    他微微一怔，連忙上前，站在塌前居高臨下地看她：「是誰？」

    離夫人微微一笑，刑律儉這才借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看清她的臉，青白一片，仿佛透著一股子死氣。

    「你中毒了？」說著便去探她脈門，果然脈象虛浮，氣息紊亂，乃是中毒之癥。

    是誰給她下的毒？

    似是看出他的猜想，離夫人忽而一笑，猛地咳出一口血。她抬手用汗巾子擦掉嘴角的血，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兩人驟然貼近，鼻息相容，刑律儉面色微沉：「你要干什么？」

    離夫人深深看進他的眼底，一邊努力咽下喉嚨里驟然涌上來的血腥：「你不是想知道誰是山鬼么？那我告訴你?！?br/>
    刑律儉咬緊牙根：「是誰？」

    「是……」

    「離夫人是中毒身亡，在我去見她時，她在房中點燃了毒香，

    這毒香本是用來害我的，她事先必然吃了解毒的藥物?！剐搪蓛€的視線落在溫宿身上，「而我之所以還能站在這里，也是因為我在進了房間之前吃了你托蕭魚給我的解毒丹?！?br/>
    「不對?！故掫~道，「這跟離夫人與你說的話有什么關系？如何又能說明他是山鬼？」..

    「當然有關系，因為她說……」刑律儉頓住，一步一步朝溫宿走去，「她說我身上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就跟在江城城外送她離開的山鬼身上的味道一樣?！?br/>
    「你身上的味道？」呂綠羽看看刑律儉又看看溫宿，「這跟他是不是山鬼有什么干系？」

    「離夫人曾經(jīng)在江城與山鬼會面，雖然沒有見到他的真實面目，但是卻很熟悉他身上的氣味。」刑律儉嗤笑。

    不等呂綠羽開口，蕭魚便已經(jīng)猜到是藥香。

    「沒錯，是藥香?！剐搪蓛€看向溫宿。

    「笑話，整個江城身有藥香的人眾多，難道都是山鬼？」呂綠羽不屑道。

    「但四海金閣里身有藥香，又能接近你的，只有我?！箿厮尥蝗徽f道，誰也沒想到他會自己承認。

    「是，我確實是這樣想的，而離夫人和她丈夫的死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金陵和離夫人一起設計想要殺你瓦解公孫丞相在北哨所的勢力，他沒有理由殺離夫人，恰巧離夫人又是中毒而死?！?br/>
    溫宿：「所以你懷疑我下毒？」

    「不是懷疑，是肯定?！?br/>
    當刑律儉拿出一只透明琉璃瓶的時候，眾人臉上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似乎在懷疑他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拿出幾只蝴蝶來？

    時值秋末，這個時節(jié)實在很難有蝴蝶存活，更何況四海金閣位于半山，氣候更是要比蜀中冷冽許多，根本不可能有蝴蝶。

    「是北翟虎鳳蝶！」夜冥突然出聲，把所有人的思緒再一次拉了回來。

    刑律儉點了點頭，半舉著琉璃瓶看向溫宿：「這是我在離夫人房中發(fā)現(xiàn)的。」

    第一次進離夫人的房間時，房間里出了讓人昏昏沉沉的熏香外，角落里還點了幾個炭盆，里面的火很旺，室內(nèi)的溫度比外面要高出許多。當時他未覺如何，直到離夫人死后，他曾悄悄潛入離夫人的房間，并在一株養(yǎng)在炭盆不遠處的姬著我。

    「姬著我是北翟特有的花束，生長在五月到六月。是北翟虎鳳蝶最喜歡的花草之一。離夫人是北翟人，在房間中養(yǎng)一兩株姬著我以慰藉思鄉(xiāng)之情再合理不過，可是當我翻遍離夫人房中，并沒有找到另半張圖紙之后，我便覺得事情似乎并不是我想的那樣了?！剐搪蓛€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琉璃瓶的蓋子，幾只北翟虎鳳蝶振翅從琉璃瓶中飛出。

    蝶翼微顫的北翟虎鳳蝶在半空中徘徊片刻，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像似被什么召喚一樣，一窩蜂地朝著溫宿飛去。

    一時間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所有北翟虎鳳蝶不停地圍繞著溫宿飛舞，其中一兩只大膽的竟然飛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這是怎么回事兒？難道溫宿是蝴蝶仙轉世，所有蝴蝶都喜歡他？」蕭魚煞風景地冒出一句，得到夜冥和宴升的兩記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