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蒼蒼一睜開眼就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口中的牙齒渾然就不像是自己的。她上下牙齒一合,使勁的一用力咬下去,可還是沒感覺。
她慌了,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就去找荊楚。一把推開他的房門,人卻不在屋內(nèi)。她蹬蹬的跑下樓,荊楚正坐在大堂內(nèi),面前桌上擺放的是稀飯咸菜包子之類。
聽到腳步聲,荊楚抬頭看過來,臉上泛了笑容:“起來了?”
凌蒼蒼在他身側(cè)坐下,焦急的問他:“怎么辦,怎么辦,我的牙齒一點感覺都沒有了?!?br/>
荊楚不答,倒是夾了個小籠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來,嘗嘗?!?br/>
凌蒼蒼依言將那小籠包放入嘴中。不行,牙齒根本用不上力。
她抬起頭來,只差就要哭出來。但荊楚對此倒是好整以暇的說道:“你昨晚要是將剩下的那半筐橘子都吃了,我敢擔保你現(xiàn)在連豆腐都咬不動?!?br/>
荊楚慢條斯理的夾了個小籠包,蘸了醋,慢慢的咬了一口,凌蒼蒼可以聞到小籠包的香氣,但只能聞到,明明手中筷子上也夾了個,但吃不出味道來。
美食在前但不能吃,對凌蒼蒼而言,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此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知道我現(xiàn)在吃不了還故意在我面前吃的這么慢。
凌蒼蒼帶了些恨意的眼神直盯著他。
荊楚似是絲毫不覺。他夾了筷咸菜,殷勤的問道:“蒼蒼,這腌黃瓜不錯。雖然賣相差了些,但咬上去清脆的很,而且酸的夠味。你要不要嘗嘗?”
凌蒼蒼低了頭,只差默默的流淚了。
是被他給氣的。
荊楚放下筷子,笑著問她:“以后還敢不敢這樣吃橘子了?”
凌蒼蒼握緊了拳頭,感情你就是在這等著我呢。但還是小聲的回答:“不敢了。”
荊楚贊許的輕輕點了點頭:“這才乖。”
一只盛滿稀飯的白瓷碗放在她的面前,凌蒼蒼抬頭望去,荊楚正放下盛稀飯的勺子。
“先喝點稀飯。這小籠包我先給你記著,等你牙不酸了再給你吃?!庇譁\笑著加了句:“到時你想吃多少都成,只要不撐到就好。”
凌蒼蒼霎時又覺得他是世上對自己最好的人了。
打一棒子給一甜棗,說的可是這種情況?
但凌蒼蒼此時捧著白瓷碗,心內(nèi)絲毫不記得先前的氣了,只有手心滿滿的溫暖。
屋內(nèi)的光線忽然暗了暗,有人舉步走了進來。凌蒼蒼依舊低頭喝粥,絲毫沒有反應(yīng)。荊楚倒是抬頭看了過去。來人一襲淡藍色的袍子,長身玉立,豐神朗朗。掌柜的2起身迎了上去堆著笑招呼,他也是面帶著淡淡的笑和掌柜的寒暄。
聲音溫和謙遜,舉止行動有禮。但為何他的目光一直看著蒼蒼?
荊楚微皺了皺眉。
凌蒼蒼喝完了粥,抬頭作勢還要。將手中碗遞給了荊楚,但忽然被他身上隱約散發(fā)出的殺氣所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驚很快的就變成喜了。
“吳樾?!绷枭n蒼一下子站了起來。
吳樾快步越過掌柜的,走了過來,俊臉上笑容更深。
“凌姑娘。真的是你?”
荊楚的眉皺的更深了。他不動神色的問道:“蒼蒼,這是?”
凌蒼蒼絲毫不覺有異,回頭給他介紹:“這是吳樾。吳樾,這是荊楚?!?br/>
吳樾抱拳:“荊兄?!?br/>
荊楚依舊坐著,微瞇了瞇眼:“原來是青云山莊的吳莊主?!?br/>
凌蒼蒼詫異的轉(zhuǎn)頭看向他:“你是青云山莊的莊主?”
吳樾點頭:“慚愧,在下正是?!?br/>
凌蒼蒼早在兒時就聽自己的父親說過青云山莊,知道青云山莊的莊主吳維正一身正氣,終日為了武林正義而奔走。但在娘的口中,對這個吳維正的評價卻是迂腐的很。青云山莊樹大招風(fēng),他又滿嘴道德正義,知道的人呢也就算了,但不知道的,只會認為他虛偽。
她還知道,十八年前,吳維正曾和凌老莊主在笑談中定下一門娃娃親。那時,只有四歲的吳樾長的粉雕玉琢,雪團似的人。凌老莊主心中喜愛,抱起了他舉高,笑著問:“以后做我孫女婿好不好?”
據(jù)爹說,當時吳樾口中含了手指,傻笑著點頭。
于是,親事就這么定下來了。但當時凌家只有大兒子凌風(fēng)有一子凌昭五歲,故當時定的親事是凌家的孫長女。
孫長女......
凌蒼蒼默默的想,聽說凌家還有個女兒,好像是叫凌什么霜。再說了,凌家也未必會認自己。
想到這,她釋然了。
“凌姑娘,你是何時來的洛陽?”
“?。俊绷枭n蒼回過神來,忙答道:“這個啊,我記不大清了,反正是有些時日了。”
“塞外分別時,吳某曾說過,他日凌姑娘來洛陽時一定要來找在下。凌姑娘可是忘了么?”
似是有些埋怨的口氣,凌蒼蒼撓撓頭,笑的訕訕的,她壓根就把這事給忘了:“啊,這個。你也知道的,我貪玩,一時之間就忘了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你要來看你?!?br/>
吳樾暗暗的嘆了口氣。要不是今日早起忽然興起來給母親買早點,路過這客棧時看到疑似她的身影而走了進來,只3怕就是要生生錯過了。
荊楚盛好了稀飯,放在凌蒼蒼面前,慢條斯理的說道:“吳莊主就打算這么一直站著?”
“對啊,吳樾,你坐下來說吧?!绷枭n蒼忙招呼著他坐下。
這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夫或者妹夫,還是熱情些比較好。
凌蒼蒼的出發(fā)點很純良,但在荊楚看來,她的這份熱情讓他覺得有些礙眼。
至于對面坐著的這個,那就更礙眼了。
“蒼蒼和吳莊主很熟?”他夾了個小籠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內(nèi),狀似隨口漫不經(jīng)心的問著。
凌蒼蒼只顧瞪著那小籠包,一時忘了回答,心中只埋怨著,夾給我干嗎,又不是不知道我現(xiàn)在沒法吃。
對面的吳樾倒是說道:“在下和凌姑娘曾在塞外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閣下是?”
荊楚尚未回答,凌蒼蒼已是搶著答了:“他是我新結(jié)識的朋友?!?br/>
荊楚挑了挑眉,很好,是急著要撇清么?
“既是凌姑娘的朋友,那也就是在下的朋友。相請不如偶遇,荊兄如不介意,便和凌姑娘一起到敝莊住下,如何?”
又側(cè)頭淺笑著向凌蒼蒼說道:“塞外分別時我曾說過,他日凌姑娘來洛陽時,一應(yīng)食宿由我負責(zé)。凌姑娘可還記得這句話?”
凌蒼蒼點頭:“當然記得?!?br/>
吳樾微笑,冷不防荊楚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吳莊主的好意荊某心領(lǐng)了。但荊某在這住的甚是舒心,倒不用特地去打擾了。”
又轉(zhuǎn)頭看向凌蒼蒼,笑著問她:“蒼蒼,你說是不是?”
笑容明明很溫暖,但凌蒼蒼還是打了個冷戰(zhàn)。
她忙不迭的點頭:“是,是,都聽你的?!?br/>
荊楚收了笑,轉(zhuǎn)向吳樾:“吳莊主這便請回吧。荊某待會還有些事要辦,就不送了。”
吳樾黯然,但荊楚這話既已說出,他也只得起身告辭。臨走前,他對站起的凌蒼蒼溫言說道:“凌姑娘,敝莊在城北,沿著門前這條路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他日你閑暇時或可來敝莊中一敘。吳某定當掃徑以待。”
凌蒼蒼心內(nèi)很是愧疚,自塞外一別,她早已將答應(yīng)他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凈,不曾想他一直都記得。此次在洛陽確實待的有些時日了,明明近在咫尺,但也從沒有興起過去找他的念頭。今日一見,他依舊如那時般溫和謙遜,倒顯得自己有些不講信用了。
想到這,她忙點頭:“好。改日我一定去找你。”
吳樾臉上泛起笑容,抱拳告辭。凌蒼蒼一直目送著他出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荊楚4閑閑的籠著雙手,見狀,臉上帶了笑,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蒼蒼可是舍不得?他剛走,你現(xiàn)在去追,還來得及?!?br/>
凌蒼蒼回頭,望著他上揚的嘴角,嘆氣:“剛才你對吳樾說話的口氣,實在是有些重了。跟他處久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他這人其實很好的?!?br/>
荊楚的嘴角揚的更高:“心疼了?那蒼蒼覺得我應(yīng)該怎樣說?啊,原來是青云山莊的吳莊主啊,幸會幸會,久仰久仰。還是在他邀請我們?nèi)ニ角f的時候一臉感激的說,得蒙吳莊主邀請,不勝榮幸?”
凌蒼蒼默默的坐下:“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對我的朋友言辭間稍微客氣些就行?!?br/>
“朋友?”荊楚冷笑:“和他也不過才見了一次面就這般維護他了?從來只有別人對我客氣的份,我不知道對別人該是個怎么客氣法。”
凌蒼蒼撫額,他是屬爆竹的嗎?怎么一點就著。
而荊楚已是一甩衣袖,徑直出門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待凌蒼蒼追出門去,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哪還有那個素袍玉簪的身影。
凌蒼蒼頹喪的在門口坐下。哎,這么大個人了,不過說了這幾句話竟然就這么走了。
走了?凌蒼蒼忽然站了起來,他不會真的就這么走了吧?
一想到這,凌蒼蒼心內(nèi)忽然就有些惶恐不安。自爹娘走后,到哪都是自己獨自一人,本來也都習(xí)慣了的。天大地大的,一個人倒也逍遙自在??蛇@兩個月來,每日與他在一起,心內(nèi)早已認定他是自己唯一的親人,總是下意識的覺得以后再也不會到哪都自己一個人了,總會有人陪著自己。他也曾經(jīng)這般說過,以后到哪他都會一直陪著??涩F(xiàn)今,他這樣,竟是走了么?
凌蒼蒼嘆了口氣,再次頹喪的坐了下來??蛇@洛陽城如此之大,該到哪里去找他呢。
至晌午,凌蒼蒼依舊是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晃蕩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所在,而只有她,世界之大,卻不知到何處去?;乩婊ü让??簡簡單單的三間木制的房子,一色的竹制家具。自己在那歡歡樂樂的長到十五歲,雖然谷中只有爹娘和自己,未免有些冷清了。爹娘剛走之時,那一年中,無數(shù)次的幻想谷外的世界該是如何的桃紅柳綠萬千繁華,心生無限向往。剛出谷時,塞外的那段日子,草原遼闊,馬上馳騁,日子逍遙自在。可自從進了這中原,其實也不過才短短兩個多月,可這兩個多月中,多少個夜晚窗外有人偷窺,只為荀芒神功。她一直都知道,是荊楚出手打發(fā)了那些人,要不然她如何能有這每日表面5上風(fēng)平浪靜的日子?
悔不該,當初因為沒錢而去當了那枚白玉指環(huán)。只是,那時自己又怎么會想到那白玉指環(huán)竟是長離宮的圣女令牌。娘生前,只是將這枚白玉指環(huán)當做玩物般給了她,她又怎么會知道這白玉指環(huán)意義如此重大。若早知如此,當日便是餓死了也不會去當了。
可現(xiàn)今,錯已鑄成,又能如何挽回?他走了,就剩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