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咋著說,放狗這件事,不僅傷害了浩東、貴香和張舍申。尤其傷害了朱芝蘭的心。
此時,朱芝蘭還不知道是她爹對貴香動心引起。
一旦知道了事情的根源,還不知對她爹會是啥態(tài)度。
舍申當然知道張大山的擔心,更知道事態(tài)的嚴重。
但他仍要堅持跟朱四斗到底。
大爺,您不用怕。狗,是我打死的。人,也是我打傷的。就是出天大的事,由我頂著。
他發(fā)瘋似地呼喊著:
寧死也要斗到底,打鐵才看錘子硬!
舍申說著,臉漲得通紅。
“嘭”的一聲,一捶砸在門框上。
在心里掀起了一陣陣激浪。
這些年,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反洋教、閙義和團,鬧革命黨,最終滿清皇帝退位。
可朱四卻穩(wěn)如泰山,仍然這樣狠毒地,任意欺壓百姓。
這樣下去,天理何在?正義何在?
你就是再老老實實,朱四也會害你。哪還有老百姓的活路?
等著死,還不如奮力和他拼。
張大山卻想,可不能讓孩子們由著性子來。免得惹來更大的災禍。
這些年來,反洋教、閙義和團、鬧革命黨。鬧來鬧去,還不是老百姓遭殃。有的人家還被滿門抄斬。
憑他的經(jīng)驗,跟朱四也不能來硬的,多少人被他害死,上哪里去說理?
他倆雖然想到的是同一些歷史事件,但由于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經(jīng)歷不一樣,得出來的結(jié)論就截然不同。
張舍申看到的是滿清政府垮臺了,可朱四卻穩(wěn)如泰山,心里感到不平。決心要推翻他。
他看重的是可變動性,表現(xiàn)的是犧牲精神。
張大山多次領(lǐng)村民斗的結(jié)果,是遭到更大的災難。所以要息事寧人。
他感受的是變動的艱難性,危險性,看重的是孩子們的安危。
他看了看孩子們激動的臉,還是以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安撫道:
“先消消氣,忍忍再看吧!”
舍申把腳一跺,脖子一耿,揮了一下胳膊,擰著頭說:
“咱就是給他跪下,他也不會罷休。寧可站著死,決不跪著生!”
舍申想的是,朱四有團練,咱有練武的村民。只要抱起團來,就不怯他。
我就非要煞煞他的威風不中!叫他在老百姓面前,不敢胡作非為。
張大山看到孩子們的情緒,非常擔心。
他害怕孩子們一惱,去和朱四拼命。那樣,只能自尋絕路。
他想到這里,把左胳膊盤在腰間,右胳膊肘,拄在左手上,手指頭摸著下巴,心里泛起了愁。
朱四恁欺負人,不和他斗吧,實在憋死人。
和他斗吧,就怕帶來和以前一樣的后果。
眼前,也不像已先。
已先他除了地比較多外,自他依靠的洋教被殺之后,他勢力還沒恁大。
眼下,他不光養(yǎng)著恁些團丁,還通官府。
弄不巧,別再招來更大的災星。
他放下手,往前挪了挪腳步。憑多年的經(jīng)驗,再勸孩子們道:
“別莽撞,千萬不要跟他硬拼。都先回家吃飯?!?br/>
在舊社會,張大山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正是多數(shù)有經(jīng)驗的長輩,對待地主欺壓的態(tài)度。
因為他們有政權(quán),有暴力機關(guān)。硬拼,只能引來更大災難。
但他不了解時代在前進,歷史在發(fā)展,一旦有了先進思想,事態(tài)就會改觀。
朱四為得到貴香,雖然想除掉舍申、浩東。但在沒行動前,仍在泛著思量。
他低著頭,在地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先為自己的齷蹉行徑找理由。
心想,自古以來,哪一個紳士不是三妻四妾。女人和土地一樣,土地是我該有的,女人也是我該有的。
他看著銀質(zhì)水煙袋,又想。
女人和抽煙一樣,抽煙我能用水煙袋享受,女人我也要變著法享受。
但想到舍申、浩東,他又擔心起來。
看來這倆小子,還真不像其他人好對付。
別讓這些窮小子,真的鬧起點亂子來,就不劃算了。
可轉(zhuǎn)眼他又想,我是誰啊?我是掛雙千頃牌的主。在整個曹州地面上,有幾個掛雙千頃牌的?
我還是堂堂的一鄉(xiāng)之長。這鄉(xiāng)長,論官不大,可在地方上說了算。
他縣長、專員卻是比我的官大,可今天在這里,明天不知道調(diào)哪去了。
我呢?本地掯子。他縣長、專員就是再換,也換不了我。
我想再找個小媳婦,誰能咋著我!
這樣一想,想得到貴香的欲火,也就越燒越旺。
清除情敵,掃清障礙的想法,于是更堅定了。
人的生活靠的是習慣。朱四幾十年形成的生活方式,使他不會改變固定的人格。
他把牙一咬,心里說,這幫小兔崽子,想奓翅。我要趁他們的翅膀沒硬,給他們斬斷!
想到這里,扭轉(zhuǎn)頭,用手一指張達寶,邪著眼瞪著他說:
“你明天帶領(lǐng)團練,把張舍申、張浩東抓起來。給他倆捏個罪名,送進監(jiān)牢,叫他倆永世不得翻身?!?br/>
又把身子扭得正對著張達寶,把手一揮指使他。
再把武館查封,不準他們練武。免得他們有了武功,和我作對。
他想,只要封了武館,沒了他倆,窮鬼們就沒把戲耍。
朱芝蘭對張舍申放心不下,痛哭一場之后,也來到了羊圈。
當她得知事情的起因,是她爹對貴香動了心,為發(fā)泄對浩東的醋勁,才讓張達寶放的狗時,她一愣。
但沒感到愕然。因為她早已知道她爹老淫棍的本性。
讓她想不通的是,為啥七十多歲了,還要找剛進入青春期的小姑娘,而且這姑娘還是她的好朋友?
她越想越氣,平時聽到的她爹的罪惡,一起涌上心頭。
她忍不住痛心地罵她爹是衣冠禽獸!
從此,她不僅痛恨為她爹辦壞事的張達寶,更加痛恨她這個厚顏無恥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