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晨,幾個年輕人在農(nóng)場門口集合坐著拉橡膠的卡車進(jìn)了景洪縣城。
一大早,舉辦集市的空地上就開始熱鬧起來了,賣土產(chǎn),野味的,水果的,甚至還有一些稀罕的土布和小工藝品。
不過大部分都得拿糧票或其它東西換,那時代的人畢竟不敢明目張膽的做小買賣,但是背地里偷偷交易的黑市到是屢見不鮮,畢竟誰都得過活么。
娟子本來約了郭綾,但那姑娘一聽說顧卿也去立刻就變臉了,說自己生理痛想在宿舍睡覺。
她只得跟著兩個大男孩來,但她好久沒有這么開心了。
“這個包怎么賣?”娟子相中了一個土布包,賣貨的是位傣族老阿媽,這些東西全是她手工縫制的。
“三兩糧票?!彼f著不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露出一口黃牙。
“哎,謝謝?!本曜訃@了口氣,糧票她都存著給家里呢,哪兒舍得亂花。
她扭過頭,卻發(fā)現(xiàn)顧卿買了一玻璃罐的酸腌菜,手里提了串香蕉,還打算買點酸角。到是于凡啥也沒買,一直在舊書攤前徘徊。
“看什么書呢?”娟子來到他身邊,甜甜的一笑。
“想要本魯訊文集。”他舍不得用糧票換書,但又想要一本收藏。
“我記得趙晨有一本,要不管他借著看得了?!睍膊皇欠且I的東西,還是填飽肚皮最重要。
于凡站起身,點了點頭:“嗯,明天我問他借吧?!?br/>
“娟子,于凡,拿著。”手上纏著紗布的家伙拿著一把酸角跑了過來,分給了兩個朋友一些。
“謝謝?!惫媚锖荛_心的接受了。
小白臉把酸角放到軍綠的書包里,客氣的問他們:“你們餓了吧?”他知道街角有家飯館,請大家吃碗米線還是沒問題的。
“有點兒,你有什么建議么?”顧卿早上沒吃飯,現(xiàn)在肚子已經(jīng)“咕咕”叫了,這一年他長高了不少,凈身高已經(jīng)1.78了,因此飯量一直在飆升。
“我請你們吃米線。”于凡笑了笑,平常舍不得花錢,偶爾也要大方一下,對朋友不能小氣,尤其是在娟子面前。
“讓你破費了?!彼悬c兒不好意思,下回找機(jī)會請對方吧。
“別客氣,走吧。”他帶著兩人穿過土路,來到了縣政府對面的小飯館。
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后,顧卿忽然發(fā)現(xiàn)對面的那桌坐著一個熟人----劉永強(qiáng),他正和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菜,那做派就是百分之百的高干子弟。
“劉營長也在?!本曜有÷曊f道,趕緊轉(zhuǎn)過了身,生怕對方又拿那雙賊眼瞅自己。
“在就在吧,沒事兒。”北京小爺?shù)绞峭μ故?,況且他們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劉永強(qiáng)早就發(fā)現(xiàn)他們的到來了,只是他忙著和朋友們小聚,沒騰出功夫來批評教育這三個人,到是時不時打量著那個北京姑娘苗條的背影,心里產(chǎn)生了下流的想法。
傍晚,把娟子送回宿舍后,顧卿就拉著于凡去河邊洗澡。
此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空氣中透著一股涼爽,讓人自在不少。
河邊就他們兩人,談的話題也百無禁忌,可上海小白臉明顯心事重重。
“還為你爸的事兒難過呢?”顧卿的胳膊沾不得水,只能拿著盆在岸上沖洗,剛剛是這小子幫自己洗的頭。
“沒……娟子和我說了一些事兒,我有點兒擔(dān)心。”他暫時從父親去世的痛苦中脫離開來,卻又陷入了別的糾葛之中。
“怎么?”他光著屁股蹲下身,故意靠得很近,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飄來的味道。
“她說劉營長總是盯著她,還說想約她去鎮(zhèn)上吃飯,看電影?!?br/>
“她愿意就去唄,漂亮姑娘男人都會有想法的,很正常?!彼灰詾槿?,男女那層窗戶紙早就讓他給捅破了,所以這種事兒沒啥大不了的。
于凡抬起頭盯著他不高興的說:“萬一出了事情怎么辦?”
“能出什么事兒啊,劉永強(qiáng)也是有文化的人。你想的太多了,還是說你真喜歡娟子?”這才是重點呢,反正別人的死活和他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他只關(guān)心眼前的人。
到是他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你懂什么,平??粗駛€人,或許骨子里就是個魔鬼。”
顧卿愣住了,望著他顫抖的身軀,輕聲問:“干嘛這么激動,是不是你瞞著我什么呢?”他隱約覺得這個人心里藏著好多事兒,他要了解透徹,滴水不漏,更想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和此人分享秘密的人。
他緩緩的起身,抬起胳膊,將肋骨下那道可怕的疤痕展示給對方。為了這道疤,他當(dāng)年險些丟了小命。
“怎么弄的?”這道傷口足有兩寸長,應(yīng)該是讓利器劃傷的。
“四年前,抄家的時候,因為我罵他們,他們就拿鐵棒戳我肋骨,我爺爺也是那次去世的?!彼麖膩頉]和這里的人提過這心痛的往事,雖然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淡,那層可怖的陰影卻永遠(yuǎn)揮之不去,更無法逃離。
顧卿輕輕的把他摟在懷中,柔聲道:“現(xiàn)在有我呢,我會保護(hù)你的?!?br/>
“你……不給我惹事就好了?!彼扌Σ坏?,可卻有些安心。
“我什么都聽你的,我不惹事了?!北本┬斢脩┣蟮恼Z氣說道,撒嬌一樣的摟住了他的腰。
小白臉笑而不語,他已經(jīng)習(xí)慣這個神經(jīng)病的家伙了,就讓這人瘋一會兒吧。
兩人洗完澡,穿好衣服從河邊上岸,回到了宿舍的院子里,結(jié)果剛好看到林小華急急火火的他們身邊跑了過去,差點把于凡撞個大跟頭。
“操,和鬼追似的,真你媽想抽丫的?!彼R道,但卻讓于凡扯住了。
“算了,我又沒事,他可能剛才著急吧?!毙“啄樁酥茨樑柽M(jìn)了屋,宿舍里空無一人,今天六營那邊放《智取威虎山》,大家都跑去看電影了。
顧青見到這情況,連忙關(guān)好門,嬉皮笑臉的跑過來鉗住了小白臉的腰,低聲道:“咱兩現(xiàn)在來一次得了,嗯?”說完還擠了擠眼睛。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在營地里這樣?!庇诜才拈_他的手,收拾好洗澡的東西,躺到了床上,明天起來還干活呢,他可沒時間和這家伙泡蘑菇。
顧青撓撓頭,只得也睡了下來,可翻來倒去折騰了好久,他還是毫無睡意,就對一旁的上海知情說:“你真不回家了?”
“不了,回去還要浪費我家的口糧,也幫不上什么忙。”他說完就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北京小爺偷偷的掉下了眼淚。
顧青出神的盯著他的背影好久才無可奈何的閉上了眼睛,今天晚上怎么感覺這么冷呢,他忍不住把毛巾被緊緊的裹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