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飛蹣跚著回到家中。
門上的鎖壞了,只是虛掩著。屋內(nèi)一片狼藉,到處是從箱柜中翻出來的各種東西,還有幾攤不知從哪來的水漬。
時至今日,他心中也并沒有多少憤怒,只是慢慢蹲下,拾起一張壓在破碎相框里的妻子照片,就蹲在那呆呆看著。
裴子幸倚在臥室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
王宇飛并沒有表示出驚訝,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發(fā)地走出來,開始撿拾地上另一張照片。
他不愛拍照,所以除了臥室床頭掛著一張結婚照,家中其它地方擺放的全部都是妻子的單人照。
照片中,歐陽瀟瀟或坐或站,每一張都笑得甜美。
對著面前為她拍照的他而笑。
直到將家中每一張照片都撿了起來,將褶皺展平,細細擦拭了那不存在的灰塵,王宇飛才小心翼翼將照片放進了西裝的內(nèi)襯口袋中。
心臟的位置。
他總算再次轉(zhuǎn)頭,看向裴子幸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而麻木。
“裴大師,如果我死了,這怪物還會在么?”
裴子幸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經(jīng)心存死志,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會在你的家中?”
“沒所謂了?!蓖跤铒w搖了搖頭,還是堅持詢問道,“如果我從這高層掉下,我身體里的怪物也會和我一起摔死么?再害不了人了吧?”
“不知道?!迸嶙有以囍鴦裾f,“你如果愿意讓我試試,也許我能讓怪物從你體內(nèi)脫離出來……”
王宇飛呆了一小會,還是低聲說道:“算了,不用了,我手上已經(jīng)沾了這么多鮮血……就算沒了怪物,我又如何能夠忘記這些。何況,都這么些天了,警方應該也找到證據(jù)了吧,說不定已經(jīng)開始通緝我了?!?br/>
“活下去,就總是會有辦法的?!?br/>
“活不下去的,我連瀟瀟都給害了……我現(xiàn)在只希望能夠帶著這怪物一起死去。裴大師,這家中有個保險柜,里頭還有些首飾和現(xiàn)金,就當是我付你的酬金,求求你,如果我死了怪物還沒死,你一定不要讓它跑掉,好么?”
“你想知道是誰害了你的妻子么?”
“是這怪物?!蓖跤铒w已是雙淚縱橫,“也是我……”
“并不是的?!?br/>
“什么?”
裴子幸從兜里掏出香煙,點上,調(diào)轉(zhuǎn)煙頭后遞給王宇飛。
王宇飛麻木地接過,猛吸了一口,卻嗆得拼命咳嗽。
“我是說,雖然確實是怪物控制了你的身體犯下了那些血腥,可真正的害人者其實另有其人。”裴子幸自己也點燃了一支。
王宇飛一愣,突然厲聲問道:“是誰?”
“你從開始做噩夢起,到現(xiàn)在多長時間了?”
“大約一個月了。裴大師,你剛才說的另有其人究竟是誰?”王宇飛聲音都有些顫抖。
裴子幸并沒有馬上回答:“那就在一個月前,你得到過什么新東西么?比如,一個銅皮盒子?”
“銅皮盒子?”王宇飛將一直在口袋里的煙盒拿出,“你說的是這個吧?之前就有兩個陌生人闖入我家中,好像就搜我的身,想要拿到這個盒子。之后我兩次把它扔掉了,可當我再醒來時,它仍然在口袋中。”
裴子幸接過盒子,仔細端詳了一會盒子表面的古怪刻紋,然后放出一點靈力,慢慢往里頭查探。
靈力剛剛觸及銅盒就被阻擋,絲毫不能往內(nèi)半分。
當靈力收回后,這盒子又與其它銅制品別無二樣,一點都看不出有何特殊。
想必那怪物之前就是藏匿在這盒中,所以才能避過裴子幸的查探。
而如今,怪物就在王宇飛的體內(nèi)。
雖然不是裴子幸所熟悉的鬼氣或者妖氣,但在王宇飛進入室內(nèi)之后,裴子幸已經(jīng)能夠很分明地感覺到他身體中的古怪氣息。
氣息中帶著冷漠和驕傲。
與火神廟旁那只蝴蝶一樣。
裴子幸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繃緊,充滿戒備地慢慢打開盒蓋。
里頭空空如也。
無論看得見看不見的東西,什么也沒有。
“你還記得這個盒子是怎么來的么?”
“一個多月前,瀟瀟的父母來家中時帶來的,瀟瀟素來喜歡這類物件,便收下,后來又給我做了煙盒?!蓖跤铒w之前就懷疑過是這個煙盒帶來的厄運,現(xiàn)在不需要刻意回憶就能說出來歷,“唉,果然是這個煙盒有問題吧。也不知兩個老人從哪里淘來的……我以前也勸過瀟瀟,像這種有神秘宗教風格的物品不要往家里放,但她就是喜歡……”
“你再想想,你的岳父母為何事而來,為何要突然送這么個小玩意給你的妻子?!?br/>
“那陣子瀟瀟和家里的關系因為他弟弟的事情有些緊張,我記得那次他父母雖然也隱晦地暗示了幾句,但總體而言還是對瀟瀟的考慮表示了理解,這盒子應該就有點修復關系的意思,所以瀟瀟也并沒有回絕。當時誰知道這上面沾了臟東西呢……”王宇飛說完,長嘆口氣。
裴子幸也跟著嘆了口氣,然后說出真相:“這東西是歐陽龍準備的?!?br/>
“???”王宇飛反應了好一會才理解裴子幸的意思,“你是說?”
“對,他是故意的?!?br/>
“為什么?這是為什么???”王宇飛大聲問道,眼里開始爬滿血絲。
一直以來可以說是被他們夫妻倆供養(yǎng)在家的小舅子竟然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真兇,這事?lián)Q誰也想不通。
“為了錢,為了你們的公司?!迸嶙有逸p聲說道,“他現(xiàn)在就在臥室里面。我剛才來這里找你時,他正在試圖打開你家的保險柜……”
王宇飛沒有等他說完,就突然起身沖進房去。
裴子幸急忙跟上。
歐陽龍還依然昏迷不醒。
王宇飛拿起打翻在地上的一個花瓶,就想往歐陽龍頭上砸去,可舉了半天,本分了一輩子的他最終還是下不去手。
花瓶從顫抖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為什么?。∥覀冇惺裁吹胤綄Σ黄鹉惆??”他跪在地上,嚎啕喊著。
“現(xiàn)在你明白了,你妻子的死其實并不怪你。所以還是讓我試一試,說不定能夠讓你脫離那個怪物呢?!?br/>
裴子幸能夠感受到那蝴蝶的所在,但因為以前從沒接觸這種古怪的東西,對于怎樣解決還心中沒底。所以和王宇飛說了這么多,就是希望男人能夠打消死志,更加配合一些,好讓他慢慢嘗試。
王宇飛完全沒有在聽,只是反復念叨:“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他抖動得越來越厲害。
“為什么……”
他的頭開始垂下。
裴子幸心中一凜,心中暗罵一聲,正要上前,就已見到一只蝴蝶從他頸側(cè)飛起。
蝴蝶停留在空中,翅膀上有眼睛。
俯視著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