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冰雪黑暗
然而,眾昆侖弟子們無疑都集體忽略了他的某一句話。..co在這句話里,卻隱晦而堅定地包含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信息。
也許在多年以后,這群原本正當(dāng)花樣韶華的青蔥少年已不再年輕,他們幾個當(dāng)中或若有人會偶然回憶起今日于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情節(jié),耳邊或許將格外清晰地響起高陽常勝這樣的一句話。
那么,他必將心生更大感觸,也將對往日長河那曾被自己所輕忽的話語油然震撼,記得愈發(fā)清晰。
而那句今時無感,后來令人震動,聳然動容,久久不能平息的原話就是——無論這一戰(zhàn)誰勝誰負,我都絕對不會對任何人吐露一個字。
這句話初聽上去平凡無奇,好像不過只是一番套話的日常表現(xiàn)形式而已??伤臐撆_詞其實乃是:
不論是勝是敗,他都已經(jīng)決定從容就死了。
唯有死亡,才能絕對永遠誠于秘密,完美無缺地為一切守口如瓶。
也正因為此,所以他才會忽然改變主意,決定將決斗的日期,選擇在了恩師的祭日。
嘿,你們不是懷疑我別有所圖嗎?既然我事后都坦然選擇了死亡,這樣總足以證明我的清白與坦蕩了吧?
與丘道長一戰(zhàn),是我終生肩負的不二使命,對我意義非凡。..co是你們都不會懂得,因此多說無益。
高陽常勝臨走以前,內(nèi)心大抵如是思量。沒有絲毫遲疑,也封殺了將來向死而生的欲念,絕不容自己有任何退路與改移。但他卻當(dāng)然不會將這些想法向外人或任何人和盤托出。
燕赤鋒的那一番話雖然出口無心,且所指斥所針對的也恰恰是世道常情,本來無可指摘,可是無疑卻也已經(jīng)極其嚴重地侮辱了他清潔的靈魂與不容褻瀆的品格。
故此,他內(nèi)心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戰(zhàn)之后,最終決定不惜以死,來捍衛(wèi)自己生平有自一直竭力捍衛(wèi)并忠誠守護的無上榮譽——他光明磊落的人格尊嚴和皎月純凈的操守節(jié)行。
他心性堅毅弘敞,光風(fēng)霽月,肆外閎中,大氣磅礴,但也因黑白分明,剛腸嫉惡,鐵骨錚錚而皎皎易污,峣峣易折,似乎脆弱得禁不起任何惡語中傷的旁敲側(cè)擊與不虞戛打。
仿佛冰雪的清潔是它之所以被消融的命門要害,化而為水方終認了隨波逐流的宿命。但冰雪之所以仍為冰雪而非流水,卻然因為它之為拒絕消融寧愿緊抱寒冷徹骨之際的清潔。..cop>高尚者為他高尚的操行百死無悔,是以高尚方才悲壯激昂,可歌可泣。隨波逐流而泥沙俱下者雖是主流,卻也終究因此平庸無奇,乏善可陳。
——然而,就在當(dāng)時,昆侖諸少年子弟卻誰也沒能看透高陽常勝如許凜冽嵚崟,而又復(fù)崔嵬絢爛瑰麗的豐富充盈的內(nèi)心世界。
當(dāng)是時離別,他們都只是那般尋常,款款目送著他走進茫茫夜色,融合在冰雪黑暗之中,雖各有百般諸味之思量,卻其實并無多少的感動。
而直到這蓬發(fā)大漢去遠以后,蒼鷹方才帶著白鷺、黃螢從藏匿的陰暗之處走了出來。
貂兒兀自撅著小嘴走到蒼鷹面前,氣憤憤地說道,
“大師姐,敢和不敢、當(dāng)和不當(dāng)?shù)降资鞘裁匆馑佳剑克鼈兌季烤褂心男┦裁礃拥姆謩e嘛?
哼,那個蓬頭發(fā)的壞人稀里糊涂啰里吧嗦了半夜,我卻依舊搞不懂他到底怎么回事呢。”
“看來貂兒又讓人給惹生氣了?!?br/>
蒼鷹笑嘻嘻地說道,
“但是這些又跟你何干呢?要知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對有些人很重要,但是對于另外的其他人來說,可能往往最為微不足道。
在我們下山之前,師傅他老人家不也曾經(jīng)說過了的嗎?他和高陽常勝之間的過節(jié),是只需要他們兩個人彼此面對的事情,讓我們不要參與糾結(jié)。
因為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做弟子的雖然關(guān)心師父,但有些事情卻不能夠主觀盲動側(cè)身介入,去過多地干預(yù)進去。”
貂兒聽罷點了點頭,一副仿佛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后也“噗嗤”一聲笑道,
“哇,原來是這樣啊。我可瞬間什么都明白了。嗯,還是大師姐你最最厲害了。
嘿嘿!不過,大師兄說那個蓬頭怪人武藝絕高。但他真的絕高嗎?那得有多高呢?怎么我就瞧不出他高在什么地方?
而且感覺只要貂兒我狀態(tài)好,又發(fā)揮得好的話,也是有足夠的把握可以打倒他呢!”
蒼鷹卻搖頭笑道,
“貂兒,你當(dāng)然是打不倒他的了。你別看高陽常勝站在那里木然不動,其實我們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要是適才當(dāng)真冒昧動手的話,我們所有人部都上陣,大家竭盡力,將各自所有能力都最大可能地疊加起來,又發(fā)揮出自身最好的水準,合成一股去進行圍攻——
按理說,這種規(guī)模的攻擊力,即令放眼當(dāng)今整個武林,也已經(jīng)罕有能當(dāng)者了??晌腋杏X就算如此,卻也依然奈何不得今日這個意外邂逅,相逢狹路的蓬頭大漢?!?br/>
“啊,他居然有那么厲害么?怎么我就半點也沒看出來?”
貂兒張開小嘴,繼續(xù)好奇地問道,
“你說我們的舉動早都落在他的掌握之中?難道你和鷺師姐以及螢兒都藏著躲在一邊沒現(xiàn)身,卻也已經(jīng)讓他給知道了嗎?”
蒼鷹頷首道,
“正是如此啊。要不怎么說他很厲害呢?”
貂兒頓時被大師姐的話嚇到了,一跳之余趕緊掩住嘴巴,卻把頭又歪了一歪,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然后她再一吐舌尖,
“好險好險,幸虧我忍住了沒有打他,要不然就相當(dāng)于捅了個馬蜂窩,這麻煩可就惹得大了。”
蒼鷹笑著搖了搖她毛茸茸的頭,說道,
“好啦,別再感到后怕啦,畢竟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現(xiàn)在我們大家都回房間去吧,都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xù)趕路呢?!?br/>
一輪即將圓滿的明月,此刻出現(xiàn)在高陽常勝走去方向的上空。其光華冷冷的,照射著寒云漠漠的夜空下朦朧的一切,勾勒出遠處綿延不已的冰峰雪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