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光皎潔，繁星點點，空氣中只有人平穩(wěn)的呼吸，帶著幾絲寧靜。

    一間屋子內(nèi)，男子站在窗戶邊，床上是一道身影，她早已經(jīng)睡著。

    他的眼前只有外面的星空，耳邊卻是她的呼吸聲。

    她睡得似乎極其不平穩(wěn)，呼吸聲漸漸急促了起來。

    男子耳朵極其尖銳，也或許是因為那個人罷了。眼睛雖然盯著窗外景色，一顆心卻是在床上之人。

    他關(guān)上窗戶，窗外的花骨朵兒竟是瞧不見屋內(nèi)的一切，只得敗興地往旁邊的枝葉而去，向它們細(xì)細(xì)說道一番。

    她整個人漸漸不安起來，身子也一抖一抖的。

    他加快步伐，往她眼前而去。他想起她臨睡前所說的，想起那一幕，他只覺無比的心疼她。

    他只覺多了幾分自責(zé)，如果自己早一點記憶起她，早些去尋她，想必她也不會面臨那般處境，也不會手上沾了鮮血。

    ……

    燭火搖曳，風(fēng)兒悄悄潛入屋內(nèi)，吹得它一顫一顫的，房間也一暗一明的。

    床上的何妍憋著一股話，竟是無法說出口。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沈景為她掖了掖被角，正欲起身離開。

    他卻受到了阻礙，等到他垂下眼眸細(xì)看這時，是那夢中勾人的雪白，是她的素手。

    她抓住他的衣袖，攥得緊緊的。他望進(jìn)她的眼中，她的瞳孔是放大的樣子。

    她顯然是有些害怕了，他雖然不解，但是也知道她很是害怕，他也就歇了離開的心思，只一心地不想離開。

    她只是焦急地盯著他，眼中淚珠快要滴落，倒是顯得很是可憐，讓人增添幾分不忍。

    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就這般望著他，似乎是在看他眼眸中的情緒。他大有一種，要是讓她看見自己有想離開的情緒，她想必很是失落，卻也不會勉強(qiáng)他。

    他不懂自己如何會知道，卻是感覺她會如此這般做。

    他猜得完全正確，何妍不會勉強(qiáng)于他。如若是真的看見他想離開的情緒，她自是會放下她的手。

    她不愿意麻煩于他，總讓她有種你一依賴，最后他還是會逃離開的感覺。

    就像是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的，他卻是一句話都不留就走了。雖說他已經(jīng)解釋清楚了，但她不懂，她不怪他失去記憶，但是他為何最后一個才記憶起自己？

    甚至就連第一眼見她，卻是也沒有認(rèn)出來？是不重要的，所以潛意識不愿意他記憶起？

    倘若說，為何他最后記憶起她，那也是她曾給予他溫暖。她自認(rèn)自己給予了他溫暖，但認(rèn)定那是母性的關(guān)懷給的溫暖，那是自己陪他上天給的給予？

    所以，她覺得如果沒有這些事情，他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記憶起她。

    這次見面，她不知道哪個人才是他，他有很多面，她都見過。

    但她最想念的，竟然是他喊自己小兒的時候。明明那個時候，他們都是各懷心思，卻是她最值得懷念的。

    她覺得自己有些受虐的傾向，明明那個時候，她總是敗在他的嘴下。但是不可否認(rèn)的是，那時候的他們，真的很開心，她的姐姐也還在。

    她不說話，他也不打擾她，只是等著她親口訴說，她不愿意說的，他就不問。她問，他就聽。

    “你，你可不可以晚上不走？”他不知道的是，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勉強(qiáng)說完這一句話。她一說完，頭也低了下去。

    他站在她的眼前，擋住了蠟燭的光輝，自然是看不見她耳尖處的粉紅。

    他只是僵在了原地，似乎聽錯了一句話一般，他卻也是不說話，只是在回想是不是真實的。

    “不愿意的話，你走吧！”

    她賭氣般的小手收回，身子也往里面翻，背部對著他。眼淚無聲無息地自眼眶中流出，她只能壓緊自己的牙關(guān)，不讓自己更加地丟人。

    她剛才是花費了全身的力氣，甚至賭上了所有的勇氣，竟然得不到個答案。

    她是個女子，本不該說出這樣的話?？墒切牡椎奈窇郑膊恢罏楹螘兴粝?，只是只要有他在，她心就會安定了許多一般。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動了起來，她的耳邊很是安靜，她只能聽見自己鼻腔中拼命忍住的抽泣聲音，口中忍住的抽泣聲音，卻是再無其他。

    漸漸的，她聽見腳步遠(yuǎn)去的聲音，她一顆心徹底沉到了低，他竟是不愿回答她一句。

    腳步聲漸漸小了，她甚至聽見了關(guān)門的聲音。

    他走了，她情緒越來越控制不住。但她有自己的驕傲，卻是不愿別人聽見。

    她把自己藏在被窩里面，小聲地哭泣著，一下一下的，慢慢卻是大聲了起來。

    她卻是不查，只是被窩里面，像是身陷黑暗之中，沒有了希望。她哭著哭著，呼吸都開始不順，卻也是忍著，她有著自己的固執(zhí)。

    驟然，她停下了抽泣，只因為她的被子不見了，眼前有了些微的光茫。

    她愣了愣了一會兒，身子僵硬得很，一動也不敢動，似乎被人施了定身咒語一般，呼吸也凝固住了，生怕發(fā)出聲音。

    沈景手扶額，額頭是一道黑線，他無奈得很，他不就是去關(guān)了個窗戶，她怎么就反應(yīng)那么大？

    “我沒走呢！我”我陪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小團(tuán)緊緊抱住，他整個人傻在了原地，忘記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語。

    他垂眸看她，她整個臉緊緊地埋在他的腰際，身子還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在哭泣，漸漸卻是平息了起來，僵著不動。

    何妍等到鼻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這才回過神來，也不再哭泣，只是身子由于慣性不自覺地抖動。等到平復(fù)了下來，她也就冷靜下來。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埋首在男子的腰部，有點羞澀，但又不愿意放手。

    其實，她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自己臉上眼淚和鼻涕的樣子是不是特別難看。所以她雖然不好意思，但是也不想這副樣子讓他看見。

    沈景也不惱，也沒有什么動靜。他只是心底憋著笑，似乎懂得她的小心思，也不揭穿，就這樣讓她抱著。

    何妍卻是很難受，手都抱緊他了。鼻涕都快要傾巢而出了，她忍不住就開始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頭也不敢太靠近他了，就怕把鼻涕都弄到他衣服上。

    她鼻子一吸一吸的，沈景這時意識到了什么，眼睛注視著她的頭頂，也不覺得臟，只是眼中有著他不曾發(fā)現(xiàn)過的柔情。

    他思索了一會兒，只覺得她很是難受，微微抽出自己的手，抬手就往他的衣襟而去。

    何妍卻是以為他要推開她了，一個激靈就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她這一個動作發(fā)生得太快，導(dǎo)致他手才堪堪到空中，卻是停住了。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音，手往該去的地方而去，拿出衣襟內(nèi)的手帕。

    他不記得何時往衣襟內(nèi)藏手帕，之前有一次他是不自覺地放的，卻是給了她擦眼淚。他還記得當(dāng)時她的哭泣，衣服下那緊緊握著的手，她一點都不軟弱，像是迫不得已才會那般。

    之后，他每時每刻都會帶上手帕，他自己也不會用，卻是都奉獻(xiàn)給她了。他想到此，竟是覺得很奇妙。

    他坐在床邊，靠近她，也不看她的臉，只是手往她眼前而去，輕聲細(xì)語地說了一句：“擦擦吧！”

    何妍聽后頓了頓，卻也沒有拒絕。她從頭頂拿過手帕，輕輕地擦拭自己的臉龐。

    過了一會兒，她聽不到他的動靜。正想轉(zhuǎn)過身子去悄咪咪看一眼，她卻是臉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她細(xì)細(xì)打量旁邊的男子，他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這時，她似乎明白了。他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自己，他陪著自己。

    她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情緒，似乎流出她的四肢百骸，她也早已經(jīng)忘記了一切。

    她只是靜靜地，輕輕地用目光描著他的眉眼，眉眼如畫，讓人移不開眼。她盯著盯著，漸漸也有些賞美疲勞，緩緩地睡著了，呼吸也是漸漸平穩(wěn)。

    就在這時，她身旁的男子張開了雙眼。他剛才并沒有睡著，只是閉目冥想著。

    所以，她盯著自己，那道極其炙熱的目光，他沒有忽略掉。他知道他要是睜開眼睛，想必她又會很不好意思。

    所以，為了她的情緒，他沒有睜開眼睛，而且他在想自己對她為何會百般不一樣？

    他細(xì)細(xì)打量起她來，秀眉微微蹙起，秀氣的鼻子，飽滿的嘴唇。她此刻身子側(cè)躺著，臉部朝著他。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枕頭旁，他瞳孔中亮了亮，又被雪白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視線往里，他注意到她手腕處的手鏈。他伸手輕輕地撩起她的衣袖，手鏈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條純銀打造的手鏈，其上還有一個吊墜，酷似鈴鐺狀。他無意識地挑了挑其上的吊墜，發(fā)出叮當(dāng)叮當(dāng)?shù)捻懧?，婉轉(zhuǎn)動人，就好像她的聲音一般。

    等到他視線往下瞥，注意到手鏈下一道傷疤，似一條一動不動的蟲子。他眼底不禁閃過不忍，手輕輕拂過傷痕，與周遭皮膚感覺卻是不同，心底做下了一個決定。

    他收回手來，安安靜靜地盯著她。不知過了多久，他卻是毫無睡意。

    于是，他起身往窗戶邊而去。他又覺得有些悶，這才開了一條細(xì)縫。

    ······

    蠟燭已經(jīng)燃燒了大半，時間早已經(jīng)悄悄地流走，孱弱的火苗自由地跳動著，蠟油一點點地滴落，最后凝結(jié)在一起。

    他回過神來，目光所及只有床榻上的人。

    他嘆了嘆氣，一骨碌就上了床，他還是躺在先前躺過的地方，側(cè)過身去，手輕拍她的后背，語調(diào)極盡溫柔，“阿妍，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