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看著遠處昏暗的天空，搖搖頭說道：“回去吧！一切都是命，我們只要等待，也只有等待?！?br/>
    月炎和露華濃已經(jīng)攙扶著聶長歌離開了雪原。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人從后山，慢慢向著雪原行進了。

    回到冰極城的時候，聶長歌已經(jīng)可以自己走路了。

    月炎和露華濃一路將他送回院子，云菲快速迎了出來，“這是怎么了？”

    “他有些不舒服，不過已經(jīng)吃過藥了?！痹卵壮谅曊f道，他看著聶長歌，“要不要通知城主？”

    聶長歌搖了搖頭，“我去休息有一下就好，你們不必太擔心?！?br/>
    月炎點了點頭，然后伸手拍了拍聶長歌的肩膀，便離開了。

    云菲攙扶著聶長歌回了房，很快端了盆散發(fā)著奇怪味道的東西進來給聶長歌泡腳?！霸缟铣鲩T的時候才用過藥……怎么又犯了呢？”云菲擔心地看著聶長歌，她低頭幫他褪去鞋襪，看著他青紫的腿，眼淚一滴滴落到盆里。

    “別哭了，再去給我煎副藥。”

    “什么？”

    “我一會兒要去見父親?！?br/>
    云菲淚眼汪汪地看著聶長歌，“公子……如果月公子和夫人能夠治療你的話，我們?nèi)デ笠磺笏麄儼?，好不好？?br/>
    聶長歌搖搖頭，“你沒有發(fā)現(xiàn)嗎？”他的眼中神色非常奇怪，似乎透光窗外看到了坐在那邊院子中的露華濃一樣，“我最近發(fā)病，都是在七嫂身邊?！?br/>
    “什么？”云菲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聶長歌，但是她知道，公子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聶長歌嘆息一聲：“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是我的病情惡化了，但是今天……我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我追著星沙去了雪原，想要知道他和父親到底在神神秘秘地做些什么?？墒俏也桓腋锰跃透鷣G了！當我看到那些尸體的時候，的確有些心緒激蕩，但是并沒有嚴重到要發(fā)病的地步，直到七嫂來到我身邊，我就開始慢慢變得不能呼吸了，我身上的血液全部開始沸騰，就像要從我的身體中流出去一樣?！?br/>
    聶長歌看向云菲，“按照父親的說法，七嫂也是從龍脈中活著走出來的人，可是……她完全不記得了?！?br/>
    “也許她是裝的！”云菲急急說道。

    “不……在父親那天講述龍脈的時候，我一眼都沒有從七嫂的臉上離開，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按照父親的說法，能否進入龍脈，鑰匙才是關(guān)鍵。但是……我卻并不這樣認為?！甭欓L歌嘆息一聲，“鑰匙有兩把，一個在七嫂這里，一個在燕國鎮(zhèn)國將軍府中榮樺縣主身上。而榮樺縣主，就是七嫂的胞妹。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如果真的需要鑰匙，父親不可能這樣淡定，他一定會想辦法得到榮樺縣主那里的鑰匙，但是……他卻沒有任何動作?！?br/>
    “莫非城主已經(jīng)想到了其他的辦法？”云菲抬頭看著聶長歌。

    “不！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也許打開龍脈的關(guān)鍵不是鑰匙……”

    “那是什么？”云菲只是希望公子可以活下去，這么好的公子，為什么要遭受這種罪。

    “是七嫂！”聶長歌忽然沉聲說道。

    “什么？”云菲的嘴巴動了動，“怎么可能？”

    “你想，當日發(fā)現(xiàn)龍脈的過程我只聽父親說過地圖，并沒有提到鑰匙。我覺得，鑰匙很可能是用來看地圖的，或者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當時那么多的人死在龍脈里，他們最后離開的人，一定會把危險封住，又去哪里找什么玉佩做鑰匙呢？難不成還帶著工匠去做機關(guān)？”聶長歌仔細向著他每次同露華濃見面時候身體的異樣，他越發(fā)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可是，這說明露華濃身上的東西不僅不能治療他，甚至和他相克，他血脈中的東西，在害怕露華濃！那么……龍脈中的東西真的可以救他嗎？

    月炎和露華濃不清楚父親在做什么，聶長歌卻是知道的，尤其是看到那些人的尸體的時候，他就立刻猜測到了父親在做什么。

    而父親為什么會異想天開地這樣做呢？父親是那樣的堅定，就像他知道那件事情一定會成功一樣。

    莫非……父親親眼看到過誰成功了？一定是這樣的！父親一定是看到誰這樣做過，所以才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而這個成功的人……很可能是西陳國師！那么，他用來養(yǎng)蠱的人，只可能是露華濃！

    對！就是這樣，否則他的身體不會每次看到她都有那樣可怕的反應。

    看著聶長歌凝重的臉色，云菲心焦地開口問道：“難道一點別的辦法也沒有了嗎？”

    聶長歌嘆了一口氣，“你幫我收拾收拾，我要去見見父親?！?br/>
    “這個時候？”云菲皺起眉。

    “嗯?！?br/>
    看著固執(zhí)的聶長歌，云菲嘆了一口氣，將他的腳擦干凈，然后重新穿上鞋襪，又給他換了衣服，梳了頭發(fā)，“要奴婢陪你去嗎？”

    聶長歌搖搖頭，“不必了，你去了也進不去摘星樓，外面太冷了?！?br/>
    “可是……”

    看著云菲擔憂的小臉，聶長歌笑了笑，“無論父親如何瘋狂，都不會傷害我的?！?br/>
    “如果不是……”

    “住口！那是意外?！甭欓L歌捏了捏自己眉心，“就這樣吧！我可能會回來很晚，你先睡，不用為我等門?！?br/>
    “不，我等公子回來。”

    聶長歌看著云菲倔強的小臉，只是嘆息一聲，“好?！?br/>
    聶長歌提著燈籠慢慢向著摘星樓走去。

    小風看著聶長歌，趕快爬了出來，“公子，這個時辰您怎么過來了？”

    “父親呢？我要見他?！?br/>
    “這……”小風有些猶豫。

    “你去傳吧！若是父親不見我，我就一直等在這里?！甭欓L歌說完，就坐在臺階上。

    小風一看聶長歌的樣子，也知道他是非要見到城主不可了，“您等等，小的馬上進去通報?！?br/>
    半個時辰左右，小風才從摘星樓里面出來。

    聶長歌知道，摘心樓很大，小風想要找到父親，也大概需要這么久。

    小風站在聶長歌面前，恭聲道：“城主請公子進去。”

    聶長歌起來的時候，身體明顯踉蹌一下，小風趕快伸手扶住，“您沒事吧！”

    “不要緊。”聶長歌拍了拍小風的肩膀，“扶我上去?！?br/>
    “哎！”小風扶著聶長歌上了摘星樓外面長長的階梯，知道看到摘星樓的匾額，小風才停下了腳步，“小的只能送到這里?！?br/>
    “謝謝?！?br/>
    “請……”小風忽然開口，“城主無論做什么都是為了公子，還請公子不要同城主吵架，城主如今的身體也……”

    “我明白，你放心吧！”聶長歌笑了笑，推門走了進去。

    兩排燭火被門外的風吹得有些搖曳，讓著長長的廳堂顯得有些陰森。

    聶長歌慢慢向里面走著，看著腳下被扭曲的燭火映照得扭曲的影子，就像他的心一樣。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盡頭，然后推開門，扳動機關(guān)，向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臺階走去。

    除了他的呼吸聲，就只剩下踏踏的腳步聲回蕩在這里窄小的樓梯間里，直到一個轉(zhuǎn)彎，一個寬敞的空間終于展現(xiàn)在他的眼前。

    聶云正在一個不直到是死是活的身體上擺動著什么。

    “父親?！甭欓L歌輕聲叫道。

    “你不好好睡覺，來找我做什么？”聶云頭都沒有抬，只顧著忙手中的事情，他正在用小刀縫合著這個身體。

    “父親不是也沒有睡嗎？”聶長歌慢慢向著聶云走來。

    “別過來了，你就坐那邊吧！”聶云用一邊的不擦了擦手，然后下巴對著一邊椅子的方向抬了抬。

    聶長歌的腳一動，朝著墻邊走去。

    聶云洗好手，也走了過去。

    他坐在聶長歌身邊，“我已經(jīng)老了，人老了覺就少了。倒是你，年紀輕輕就應該多睡才好?！?br/>
    看著聶云眼中布滿的血絲，和發(fā)間斑白的鬢角，他的喉頭忽然覺得酸澀難忍，父親才四十出頭，怎么會老呢？這都是為了他啊！

    看著兒子的表情，聶云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聶云伸手拍了拍聶長歌的肩膀，“男子漢，不要總是像個姑娘一樣傷春秋悲?！?br/>
    “我只是不想讓父親在為了我……繼續(xù)這樣下去了！”聶長歌的聲音不大，但是卻異常的堅定。

    “作為一個父親，你讓我怎么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死去？你想過我的心情嗎？”聶云平靜地看著聶長歌，充滿血絲的眼中卻全是瘋狂?！伴L歌，你不要擔心，父親已經(jīng)快要成功了！你不喜歡父親為了你濫殺無辜，為父知道，很快就好了，真的！”

    聶長歌閉了閉眼睛，將眼中的濕潤眨掉，“父親……真正打開龍脈的，不是鑰匙，而是七嫂這個人吧！”

    聶云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忽然一頓，就這一下，聶長歌已經(jīng)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聶長歌輕輕開口：“父親想過嗎？也許這一切，都是當年的懲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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