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地域遼闊，唐劍南道綿州，又稱巴西郡，坐落于唐朝的最西部，面對著浩瀚的沙漠。這里本不該有城，周圍都是無人區(qū)。離這里最近的城是黃沙城，它在女帝年代是關(guān)押政治犯的流放之地，是一座讓人絕望的城市，在漫長的冬季中，政治犯們往往因?yàn)榘静幌氯ザ詺?。這是片被神都遺忘的地方，植物只有地衣和苔蘚，偶爾的訪客是饑餓的野獸。

    銹跡斑斑的城墻通往無垠的沙漠，城墻上一位身穿金色盔甲的男子負(fù)手而立。從盔甲上錯綜雜亂的劍痕便可以看出，此男子是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戰(zhàn)士。

    一道黑影出現(xiàn)在城墻之上，緩緩向男子靠近，一件黑色的長袍將此人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詭異的面具上雕刻著詭異的花朵，此花似蓮又似荷，顏色似紅又似血，讓人看了壓抑無比。

    男子雙眼微瞇，面色波瀾不驚，“可曾查到”

    黑影沉聲道:“已經(jīng)確定是鐵勒部落的人。現(xiàn)已逃到了離此處七十里的昌隆，具體地點(diǎn)不詳?！?br/>
    男子哼道:“果真是他們，小小彈丸之地，也敢密謀行刺。也該給他們點(diǎn)教訓(xùn)了，不然今后那些邊境小族豈不是都要騎在我大唐頭上?！?br/>
    隨后戰(zhàn)袍一揮，“即刻啟程前往昌隆?！?br/>
    昌隆碎葉城。

    碎葉城位于昌隆西北部，又名青蓮鄉(xiāng)，雖是一座小城，卻因位于巴西郡的交通要道上而繁華異常

    “倦兮倦兮釵為證，天子昔年親贈;

    別記風(fēng)情，聊報(bào)他，一時(shí)恩遇隆;

    還釵心事付臨邛，三干弱水東，云霞又紅;

    月影兒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來路失，回首一場空。”

    在一片茂密的森林古道中，一位頭戴綸巾，腰系桃木劍的少年且行且吟且唱，音色叫人想起歡快的溪流。他身穿一件雪白色的綾羅綢緞，刺繡著大朵大朵的蓮花，和少年瑩白色的皮膚交相輝映。

    這本是一首悲傷的曲目，卻被少年唱出了一絲瀟灑的感覺，讓人哭笑不得。

    “李白，你這是去何處”少年正唱的起勁，忽聽到背后有人喊他。

    喊他的也是位少年，李白自幼過目不忘，記得他是附近富豪王員外的兒子王子坤，和自己同在一個私塾讀書，交情很淺。

    “自然是去念書?！崩畎谆氐?。

    王子坤指著相反的路道：“私塾的路這邊”

    李白順手從旁邊的草叢中摘了棵狗尾草含在嘴里，不置可否，“我的書在心中，不用去私塾”

    王子坤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李白，身為讀書人，應(yīng)當(dāng)以參加考試，求取功名，光宗耀祖為榮，怎能如此不思進(jìn)取?！?br/>
    李白吐掉了口中的狗尾草，笑道：“王公子如此深明大義，想必讀過不少書了”

    王子坤挺胸抬頭，“那是，我自幼飽讀詩書，滿腹經(jīng)綸?！?br/>
    “那我請教王公子幾個簡單的問題怎么樣”

    王子坤一臉得意，“你只管問”

    “天上有無太陽”

    王子坤差點(diǎn)驚掉了下巴：這么簡單的問題還用問

    “怎么，王公子回答不上了”李白打趣道。

    王子坤不知道李白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但還是答道：“自然有”

    “天上有無月亮”

    “自然有”

    “天上有無星星”

    “自然有”

    “你穿的褲子有無漏洞”

    “自然”王子坤一愣，馬上反應(yīng)過來，“我的褲子好端端的怎會有漏洞”好你個李白，差點(diǎn)就詐到我了。

    李白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王子坤不解。

    “褲子無洞，你又是如何穿進(jìn)去的呢”李白調(diào)侃道，“莫非王公子跟我們不一樣，不穿褲子”

    王子坤小臉憋的通紅，“你這是在誤導(dǎo)我”

    李白聳聳肩，“王公子讀這么多書，如此聰明，又怎么會被我誤導(dǎo)呢”

    王子坤撇了撇嘴，“隨你如何強(qiáng)詞奪理，你就等著夫子的戒尺問候吧?！闭f罷便匆匆離去。

    李白無奈地?fù)u了搖頭，“廿數(shù)年華苦讀中，百無一用是書生?！?br/>
    李白一路游山玩水，吟詩賞花，興致高至?xí)r還取下桃木劍舞弄一番，很是快活，待到正午時(shí)分才折路返回私塾。

    李白讀書的私塾位于碎葉城中心地帶，說是私塾，卻裝修地豪華大氣，絲毫不差于李白家的府衙。因?yàn)檎麄€碎葉城僅此一家，能來這里讀書的不是權(quán)勢之子便是富貴之人，自然顯得格外不同。此時(shí)院中毫無動靜，唯有梧桐的樹葉映著斑駁的光影。再向前看去，一位白胡子老者正拿著一本書典念念有詞，臺下稀稀落落坐著三十余名學(xué)生，都聽得昏昏欲睡。

    李白無視臺上的夫子，徑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白，你給我站住”臺上的夫子一聲呵斥，臺下的學(xué)生們瞬間精神了起來。

    “夫子好”李白揖手作禮。

    夫子怒氣沖沖地拿著戒尺來到李白面前，“李白，好你個逍遙浪兒，竟敢半日不來私塾念書，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夫子嗎”

    “我自然沒把夫子放在眼里，我把夫子供在心里呢”李白笑道。

    夫子氣的不輕，這話說的并沒有毛病，但為何怎么聽都感覺別扭呢。臺下的學(xué)生們也偷偷發(fā)笑，看李白和夫子斗嘴是他們一天中最大的樂趣。

    夫子拂袖怒道：“罰背詩經(jīng)”

    “夫子，這個昨日已經(jīng)背過了?！?br/>
    “那就背春秋”

    “這個前日也背過了?！?br/>
    夫子氣得胡子直顫，“李白，你已經(jīng)年長十五，還整日不思進(jìn)取，逃學(xué)游玩，你當(dāng)真以為自己才華橫溢，無人可及嗎”

    李白傲然道：“我的才華，比屈原、謝安有過之無不及”

    夫子怒極反笑：“當(dāng)真狂妄自大，那今日我就來考考你，看你如何與屈原、謝安比肩?！?br/>
    “夫子請便?！?br/>
    臺下的學(xué)生們都興奮了起來，因?yàn)榻酉聛砜隙ㄊ且粓鳊垹幓⒍?，精彩絕倫的表演。其中有幾位少女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李白，不知在想什么，李白在同齡人中本就生的挺拔俊俏，再加上這灑脫傲然的氣質(zhì)，確實(shí)贏得在座女生不少好感。

    夫子放下了手中的戒尺，負(fù)手而立，老氣橫秋。

    “李白，可別說老夫欺負(fù)你幼小。草澗鵲影映春意，個個隱身在其中。這是何字”

    李白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北海有條魚，無頭也無尾。去掉脊梁骨，便是題謎底”

    夫子愣了一下，然后哼道：“下一題?！?br/>
    “且慢”臺下一學(xué)生打斷道：“夫子，您還沒告訴我們謎底呢”不少學(xué)生紛紛點(diǎn)頭付合。夫子無語，心道：如此簡單的題竟然都猜不出來，游歷在外別說是為夫的學(xué)生。

    李白在一旁笑道：“夫子的謎底是日字?！?br/>
    學(xué)生們恍然大悟

    夫子接著道：

    “可聞不可見，能重亦能輕。鏡前飄落粉，琴上繞余聲。你可知這是何物”

    李白沉吟一會兒，對道：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桿斜?！?br/>
    看臺下學(xué)生們又一臉茫然，李白又補(bǔ)充道：“夫子，謎底是風(fēng)”

    夫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接下來夫子又出了幾道題，李白皆對答如流，看得下面學(xué)生驚嘆連連。

    夫子暗暗點(diǎn)頭，心里的氣也消了大半，這李白雖然驕傲自大，卻也是有些真本事在的。見難不住李白，夫子有些愧面子，留下一句“自行溫習(xí)書典”便拂袖而去。

    李白淡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圍人都投來驚艷的目光。

    李白旁邊座位上的少女輕聲問到：“李白，為何你如此聰明”

    李白看了一眼少女，記得這是城北蕭縣尉的千金，名喚蕭婉兒。李白拿起筆硯，龍飛鳳舞地在紙下寫下一句話，然后放在少女桌上，算是回答了蕭婉兒的問題。

    蕭婉兒疑惑地拿起了紙看了起來，看完后小臉羞到了脖子跟，嬌怒道：“李白，你胡鬧”

    李白哈哈大笑，起身而去，留下一群驚詫的人們。至于紙條上的字，留給后人慢慢揣測。

    李白重新回到了來時(shí)的小樹林，將自己事先藏在草叢中的桃木劍取了出來。扒開重重的草木，李白來到了一棵參天大樹前，這棵大樹身上刻滿了橫七豎八的劍痕，或深或淺，或長或短，或上或下。

    李白喜愛劍術(shù)，甚是喜愛

    李白的父親李客一直以詩歌為榮，也無數(shù)次激勵李白成為一位偉大的詩人。但李白心中仍想成為一個俠客，仗劍走天涯。李白不想駁父親的愿，便偷偷來此練習(xí)劍術(shù)，自九歲開始，從未間斷。

    盯著前面的大樹，李白后退一步，將桃木劍放在身前，中指和無名指輕掠過劍尖，隨后腳步一措，深吸一口氣，身體高高躍起，集全身力量砍在了樹身上。

    “喳喳喳”幾只鳥兒驚嚇而飛，大樹卻紋絲不動，倒是樹葉掉下了幾片。

    李白也不灰心，又重新擺好姿勢，一遍一遍地重復(fù)著剛才的練劍方式。

    正當(dāng)李白快精疲力盡時(shí)，樹林中傳出了一句威嚴(yán)的聲音：

    “你的劍法無氣無神，雜亂無章，與砍柴無異”

    李白環(huán)顧四周，卻空無一人。

    “學(xué)劍者，應(yīng)專一無二，非縱即橫，你這花里胡哨的練劍方式實(shí)在無法入眼”

    李白順著聲音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金色盔甲的高大男子正負(fù)手而立在這棵大樹的樹枝之上，身后一襲長袍無風(fēng)自動。

    男子雙眸微閉，呼吸之間，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李白旁邊。男子的盔甲上布滿劍痕，讓李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何為縱橫”李白好奇問道。

    “縱橫者，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

    男子說這句話時(shí)氣勢磅礴，李白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一幅景象：尸骨成山上，一人持劍而立，身前是千軍萬馬。劍出鞘，千軍萬馬怯而止步該是何等魄力

    “你不適合練劍”

    李白不服，“你我素未謀面，非親非故，你有何資格說我”

    男子瞥了李白一眼，李白瞬間有種被看透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不好。隨后男子戰(zhàn)袍一揮，一股狂風(fēng)從樹間刮過，無數(shù)樹葉隨風(fēng)而落。男子手心向下抬起手掌，地上的木劍竟緩緩地騰空而起，飛到了男子身邊，淡淡的乳白色光輝籠罩著劍身。

    狂風(fēng)依舊繼續(xù)，空中的樹葉也仍狂舞不停，良久，男子中指仿如彈琴般輕落了下來，還未待李白看清，空中的木劍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穿過飛舞的樹葉，徑直刺入了李白平日練劍的這棵大樹中。

    與此同時(shí)，風(fēng)停，葉落，聲息。

    李白望著筆直插在樹中的木劍，愣住了。木劍劍身的三分之二已經(jīng)全部沒入樹身之中，剩下的三分之一上布滿了樹葉，更可怕的是樹葉仿佛整整齊齊地鑲在木劍之上，每片樹葉之間的間隔都分毫不差

    眼前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超出了李白的認(rèn)知，或許這才是所謂的劍吧

    “在下李白，斗膽請教高人姓名。”李白雙手作揖，恭敬無比。

    男子看了李白一眼，淡淡說道：“裴旻，我只是碰巧路過此處而已?！?br/>
    “裴旻”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

    隨后李白驚呆了：裴旻大唐第一劍客裴旻

    等李白完全回過神后，男子卻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若不是樹上的木劍仍筆直醒目，李白真懷疑剛才是自己做夢所得。

    但李白清楚地意識到，隨著這個男人的闖入，自己再也無法回歸之前平常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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