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冷心陰寒的臉色,夏藝只覺得更加陰郁,喃喃道:“對不起,你爸爸的事情……我也幫不上忙?!?br/>
但是冷心卻倏然抓住夏藝的衣領吼道:“夠了,我來這里不是聽你反復說這句話的!我爸的事是我冷家的自家的事情,用不著你替我操心!”他是她的誰啊?婆婆媽媽說得好像他們關系親密一樣!
與夏藝四目相對,看到夏藝瞠目結(jié)舌看著她,冷心才注意到自己的暴躁,她的語氣也低了,道:“不好意思,我太急躁了?!倍脊炙嶂崮亲鍪裁??冷心暗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夏藝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扯出一抹笑容:“沒事,我理解……伯父的事情我也著急,要是有什么我?guī)偷蒙厦Φ模M管開口。”夏藝一口氣說完,接著趕緊補充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跟奶奶說話。”
他急促得就像是在害怕自己說遲了會再次惹她生氣被她討厭一樣。
夏藝那一驚一乍的樣子就像是神經(jīng)脆弱的小白兔,冷心頓時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恐嚇小白兔的大灰狼。她想起夏藝與眾不同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心下閃過慚愧。
夏藝轉(zhuǎn)身離開,站在濃霧中的他的背影好像有些蕭索,但是沒一會兒,夏藝的背影頓住了,冷心抬眸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夏藝的前面站了另一個人影。
因為霧太濃,冷心只認出是個女人的身影。
“你果然在這里?!?br/>
這個輕細的女聲是夏涵?她怎么在這里?
“都告訴你晚上出去要穿上外套,不然你總是在這里過夜,總有一天會病倒?!毕暮蛳乃囘f過外套,好一會兒夏藝都沒有接,夏涵遲疑了一下把外套給夏藝披上,但是夏藝卻伸手打掉她的手。
那聲清脆的“啪”在靜寂的墓園里顯得極其刺耳,就連隨后外套落地的輕微聲響都好像被擴大了數(shù)倍。
夏藝什么都沒有跟夏涵說,徑直朝出口走去。
而夏涵被夏藝這么殘酷地拒絕,竟然不哭不鬧就連吭都沒吭一聲。
她蹲下身把外套拾起來,輕輕拍了拍外套上的塵。她要轉(zhuǎn)身跟上夏藝,但是目光落在前方,少了夏藝身體的遮攔,冷心的身影完整映進了夏涵的眼中。
“是你?”濃霧漸漸淡去,夏涵認出了冷心,但是她只是輕笑:“拜祭死人這種事情只有你們傻子才會做,求個心安吧?”
冷心氣不打一處來:“是你親手害死了奶奶,你現(xiàn)在還說得出這種話來!你難道就不會感到愧疚嗎?你的良心被狗吃掉了嗎?”
“那個老太婆早就該死了,完全是靠著藥物成了兩個月,早死早超生,何必留下來把人折磨殘廢折磨瘋癲?我只是糾正了她延長的生命軌跡。”夏涵譏諷。對于老太太,她更多的是恨。
“果然是你對奶奶下的手!”冷心表示不可思議。之前還全是猜測,但是現(xiàn)在聽夏涵親口說出,而且說得沒有一絲悔意,冷心震驚之余就是憤怒。
“是,我敢作敢當,就是我下的手。”夏涵坦言。“那天晚上我流了產(chǎn),所有的人都緊張得要死,對我百依百順,有求必應,我對岑宇默說了我的請求,那個白癡樂顛顛地就去做了。呵,真是傻到家了!”
夏涵不屑的言語讓冷心憤怒,冷心用力地捏緊了拳。而從夏涵的話里,冷心還聽出了另外的玄機——
“聽你的意思,你流產(chǎn)這件事也是被你算計早內(nèi)?難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故意弄掉的?”冷心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匪夷所思,但是要不是夏涵事先就知道自己會流產(chǎn),怎么會對岑宇默提出同謀的要求?又怎么會在婚禮開始之前那么巧就剛好把快遞送到老太太的手里?那個孩子流得太是時候,之后的一切事情都好像是在孩子流產(chǎn)之后才得以完成……
冷心覺得山里的寒氣都往她身上涌過來。這不是真的吧?怎么會有真的這樣狠心的母親?不,在經(jīng)歷了葉繁雪的掐死親生兒子的事情之后,她對人性已經(jīng)沒有什么信仰了,只是現(xiàn)在被她知道這個世界上狠心的母親那么多,她真的很心痛。
“你猜對了一半,流產(chǎn)這件事確實是被我算計在內(nèi)。婚禮前幾天我發(fā)現(xiàn)肚子疼去醫(yī)院做檢查,結(jié)果,你猜,醫(yī)生告訴我什么?”夏涵冷冷一笑?!八皇歉嬖V我我懷孕了,而是告訴我,孩子停止胎動已經(jīng)一周了?!?br/>
冷心此時的心情格外復雜。
“孩子死的時候,夏藝在做什么?在圍著你打轉(zhuǎn),在跟你準備結(jié)婚!我被夏藝放棄了,孩子又死了,我一無所有,我還有什么好怕的?我不甘心只有我一個人傷心難過,我要夏藝陪我一起絕望!我假裝酗酒故意挑釁葉繁雪跟我打架,把這場流產(chǎn)事件眼得轟轟烈烈!冷心,你知道嗎,我的人性早就在我孩子死的那一刻泯滅了,我現(xiàn)在什么都可以做出來!只要夏藝好,我愿意當全世界最壞的女人?!毕暮Φ脹]有溫度,眼眸也如死水一般冷漠,可是只有當她說到最后一句話提到夏藝的時候,她的眼睛因為他點上了神采。
冷心感覺苦澀。她也曾對夏藝動過心,可是比起夏涵對夏藝的感情,冷心是徹底敗掉了。這個世界上能夠幾個人跟夏涵愛得那么徹骨?又有誰像夏涵愛得那樣霸道,不但要掌控他的喜怒哀樂,就連他的人生都打算全部控制。
“你現(xiàn)在回來了,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我只能告訴你夏家對你爸爸的事情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所以麻煩你不要再找夏藝的麻煩。夏藝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經(jīng)常沒有征兆地就進入了第二人格,清醒的時候連自己做過什么都不知道,從上個月開始,他就經(jīng)常宿在這里,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過來的……”說起夏藝的時候,夏涵的表情總是特別的柔和。
冷心心下一顫,夏藝那么早就出現(xiàn)在墓園,原來是那么一回事!他的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個程度了嗎?也是呢,家人的不和,家族的矛盾,公司上下的質(zhì)疑,公司之外的逼迫,外界的輿論……有那么多東西壓迫著他,他的病能好起來嗎?
他想起剛才他如同小兔的反應,有那么一瞬間,冷心為自己的暴躁感到慚愧。
夏涵也如同知道冷心的想法一樣冷冷潑冷水:“所以,請你不要再來糾纏他了,要是被我看到了,我不會讓你好過!”對著冷心,夏涵的眼中只有狠戾。
夏涵離開了好一會兒,冷心才緩過神來。此時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金色的晨曦把墓園照得微塵飛揚。
冷心對夏涵有千種萬種的不滿,甚至是厭惡,可是對于夏涵,她總是沒有辦法真正憎恨她。
為愛所困,為愛癡狂的人,究竟應不應該得到寬恕?
冷心在老太太的墓前站了些時候,直到墓園的人漸漸多起來,她才收拾東西離開。
之后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需要忙碌,她沒有心思為夏藝和夏涵的感情故事費神傷腦。
另一方面,冷振寧的案子停滯不前,冷心花了好錢才讓法院受理他們呈上的申訴,可是申訴成功之后,調(diào)查又沒有進展,想必是警方是打算就這么拖著拖到審判期限最后不了了之。
冷心對整件事的猜測只到這個地步,但是連漪告訴冷心,冷振寧的案子背后一定有幕后黑手在操縱,所以警方才為了不得罪那位黑手故意使用拖延戰(zhàn)術。
“可是我爸這輩子能得罪什么大人物?為什么那人要把我爸往死里折磨?”冷心惱怒。
“這可說不定啊,你爸爸以前是做生意的,就算他為人再和善,可是也是免不得了得罪一兩個,要是那人當時不值一提,現(xiàn)在發(fā)達了勢力了記起了前仇了,那就不好辦了?!边B漪分析。“我現(xiàn)在不是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的成員了,只是一個滿世界旅游的老媽子,所以沒辦法幫你打入內(nèi)部獲取第一手信息,但是我可以幫你套一下警方的話?!?br/>
冷心汗顏,想問有問不出口:你還真是fbi不成?不過想想連漪一定身份特殊,想當時在荷蘭她都能輕易調(diào)動
所以連漪就去了,但是冷心覺得她去警察局玩得可能性比較大,想必連漪本人也是帶著未泯的童心去的。不過她回來之后確實帶來了消息。
“新上任的市委書記魏永旭,你認識嗎?不認識的話就去問一下你爸。”連漪答復。
“他就是你說的高層幕后?”冷心問道。
“那邊的人告訴我魏永旭曾提店過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在交際中,身份高的人向身份低的人‘提點’就表示自己的意思,而那位魏書記的態(tài)度就是:強力打擊商業(yè)犯罪,以儆效尤。當然還說了很多其他正義凜然的話,但是你爸不可能翻案了就是那時候確定的?!边B漪搖搖頭。
冷心抿了唇,她想破腦子都想不出來這個魏永旭與她冷家有什么關系。
“那邊的人還告訴我,今晚魏永旭在金盛酒店有一場應酬。”連漪想了想,最后還是告訴了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