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顧員外是小春鎮(zhèn)的首富,娶了鎮(zhèn)上頭一號的美人,美人出身書香世家,知書達理性情溫柔,活脫脫是詩詞中走出來的如玉美人。美人進門的第一年,就給顧員外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顧員外心花怒放,坐在床邊緊握著夫人的玉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即豪邁地給兒子賜了大名,“夫人,咱們的兒子,就叫顧大胖!”剛生產(chǎn)完的顧夫人聽到這個名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顧大胖從小長得白胖,像是玉雪堆成的胖娃娃,眉眼口鼻又像極了顧夫人,也是個美人胚子……如果,他不一直這樣胖下去的話??墒穷檰T外愛子心切,像喂豬一樣飼養(yǎng)兒子,除非顧大胖自己抵抗住誘惑拒絕他爹的寵愛,否則他勢必一直這么胖下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顧大胖長到八歲的時候,已經(jīng)青出于藍,比他爹二十歲的時候還要胖了。
顧夫人看著肥頭大耳的寶貝兒子,終于覺得傷眼,收拾包袱回了娘家,臨走留下一句話,“大胖幾時瘦下來,我就幾時回來。”
顧員外傻了眼,看著蹲在大門口的顧大胖的委屈黯然的背影——活像一顆放多了酵子蒸發(fā)了的白饅頭——顧員外憂傷地嘆了口氣。
三日后,小春鎮(zhèn)外春風十里,大羅山普渡寺。
顧大胖挎著小包袱,包袱皮緊緊地綁在背上,幾乎快要系不住,他拽著他爹的袖子,眼里含著兩點淚花,“爹,等我在廟里瘦下來,你、你一定要來接我,嗚嗚~~”
顧員外心里發(fā)酸,拿袖子替兒子抹了一把眼淚,哽咽地說:“爹一定來接你……接了你,再帶你一起去接你娘。”
顧大胖含著淚,重重地一點頭。
顧員外由家仆攙著下了山,顧大胖站在山頭上一棵歪脖子酸棗樹下,望著他爹的背影消失在山野小徑上,久久不肯離去。
我被爹娘拋棄了,我要來廟里當和尚了,以后都吃不到肉了QAQ
顧大胖默默蹲下來,努力想抱住自己的膝蓋……沒抱住,坐在了地上。顧大胖覺得以后的日子都不會好了。
“施主?”
顧大胖聽到聲音,緩慢地回過頭,看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他臉上淌著兩行清淚,緩慢地應一聲:“?。俊?br/>
小和尚奉了師傅的話,出來找今日新來的師弟,出了寺門就瞧見酸棗樹下那個寂寞的背影,有點像天王殿里供著的彌勒。待這位施主轉(zhuǎn)過身來……嗯,更像了。
小和尚一合掌,行了一禮,一本正經(jīng)地道:“施主,師傅命貧僧來尋你?!?br/>
顧大胖充滿警惕地瞄了眼小和尚,見他生得細瘦,卻眉清目秀好像是剛下過雨的荷花花苞。顧大胖素來是個以貌取人的,便對他有了幾分好感,遂從地上爬起來,嗯了一聲。
顧大胖跟在小和尚身后,回了普渡寺。沉重的寺門緩緩合上,遮住了外面的天光,顧大胖看著陰森老舊的殿宇,不由更跟緊了小和尚。
“那個,你、你叫什么名字?”顧大胖有些笨拙地同小和尚搭訕。
“貧僧苦渡?!毙『蜕休p聲細語地答。
“苦渡,那些是什么人?。俊鳖櫞笈滞钋敖?jīng)過的幾個俗家打扮的孩子,好奇地問。
“那幾位師弟是凈空師伯收的俗家弟子?!笨喽稍挷欢啵纯搭櫞笈?,還是添了一句,“都是來學習武藝的,同你一樣。”
顧大胖覺得有些難為情,囁嚅了兩聲,還是說了出來,“我不是來學習武藝的……”
苦渡微有些驚奇,又聽顧大胖小聲解釋,“我來寺里,是來減肥的,我爹說練武能減肥。”
苦渡:“……”
苦渡覺得這事情一定不能讓師傅知道。
苦渡的師傅凈慧和尚是一個著名的和尚,其著名之處在于,他是個武癡。
武癡武癡,練武成癡。
當顧大胖徹底地認識到這件事到時候,他已經(jīng)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顧大胖趴在床上,屁股撅得老高,下巴墊在枕頭上,眼里含著兩點淚花,抽泣著對身后的人道,“苦渡師兄,你下手輕點。”
苦渡為他的屁股仔仔細細上了一遍藥,扯過一塊布蓋上,然后道:“師弟,再忍幾日,你的傷也快好了?!?br/>
顧大胖憋回眼淚,點頭,“謝謝師兄?!?br/>
苦渡又道:“三日后有一場考試,師傅要驗收我們近日所學,且會教一套新拳法,”
顧大胖憋回去的眼淚又淌了下來,“師兄,我能不去嗎?”
苦渡面有難色,“師弟,你若是不去,惹了師傅生氣,只怕要再趴上半個月?!?br/>
顧大胖哭道:“嗚嗚,師兄,我想回家……”
顧大胖哭得動情,苦渡站在床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末了有點笨拙地摸摸顧大胖的胖腦袋,道:“師弟,我自小無父無母,師傅在寺門外撿到我,我就做了和尚,這普渡寺就是我的家。如今你暫時離開父母,但總歸還是能回去的,等你練好武藝……呃,等你瘦了,你父母自然就來接你了。”
顧大胖抬起頭,用一雙亮晶晶的圓眼睛巴巴地望著他師兄,“師兄,你看我瘦了沒?”
“……”
苦渡盯著顧大胖的三重下巴,張了張嘴,“……師弟,你瘦了?!?br/>
顧大胖動情地吸了吸鼻涕,破涕為笑。
阿彌陀佛,弟子竟然打了誑語,罪過罪過。
但是,看著面前的小胖子哭花了的笑臉,苦渡突然覺得,即便是被佛祖責罰,也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