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暗,春風(fēng)化雨。
小溪發(fā)出潺潺水聲,小草沙沙作響。
金色真氣氤氳于劍刃之上,光芒大盛,如同一株掛滿果實的樹,細劍仿佛不堪重負,劍芒呼之欲出。
“哧!”
細雨落在劍上,竟發(fā)出一聲水流沖擊熱鐵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金色劍芒夾帶著萬鈞之勢,破劍而出,飛向數(shù)名百鳥刺客。
真氣外放,正是五氣朝元的標志!
“什么?!”
劍芒速度之快,令一群百鳥刺客避無可避,引以為傲的輕功失去了作用,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形劍芒穿透自己的身軀,“哧啦”一聲,衣服破碎,一道血痕出現(xiàn)在他們身上,鮮血泊泊流出。
身體的劇痛,讓即便收到嚴格訓(xùn)練的百鳥刺客也難以保持平穩(wěn),更何況這道金色劍芒宛若一股颶風(fēng)襲卷,將他們吹倒在地。
葉瑜懷中抱著小文,身輕如燕,化作一只翩躚蝴蝶來回穿梭,細劍寒芒閃爍,太虛劍意逸散而出,有種生死盡歸于他手的感覺。
焰靈姬微微松了一口氣,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驚鴻掠出,雙手張開,袖袍搖曳,更像一只美人蝶。
身體在空中回旋,一道道火焰逸散而出,化作一只只火焰匕首,隨著焰靈姬的意念,襲殺向一名百鳥刺客。
“噗嗤!”
瞬間,那名百鳥刺客被洞穿,卻沒有一點血液流出,傷口都已被燒焦了。
焰靈姬一甩袖袍,指縫間夾著的三支火焰簪子,被她投擲出去,擦著一名百鳥刺客的袖袍而去。
那名百鳥刺客見自己躲過,心下一松,卻猛覺脖子一痛,原來那三支火焰簪竟然合而為一,并在空中掉頭,洞穿了他的脖頸。
“撲通!”
又一個百鳥刺客捂著脖頸倒地不起。
葉瑜的加入,讓焰靈姬不用再束手束腳,加之她的武力本來就處在一流境界,配合葉瑜這個五氣朝元的高手,對上這些百鳥刺客,簡直是摧枯拉朽,何況他們并不是刺殺葉瑜的主力。
焰靈姬從小便在腥風(fēng)血雨之中前行,被百越當作異類,受盡白眼與酷刑;跟隨前太子征戰(zhàn),手上鮮血不知幾何,她的世界觀與價值觀已經(jīng)成型,并且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法則。
既然是敵人,那么也就沒必要讓他們活著。
火焰燒灼著連綿的細雨,鮮血橫飛,尸體倒在逐漸濕潤的地面上,流出的血液將泥土都染成紅褐色了。
葉瑜回頭看了一眼焰靈姬,不禁皺了皺眉,手中無名細劍一甩,震飛了一名刺客的利刃,同時他的手臂也開始顫,呼吸也有些紊亂,但只有小文能夠感受出來,因為她感受著他的心跳,那么有力而熾熱。
焰靈姬雖然在戰(zhàn)場中翩躚如飛,但不知怎的,總有一絲心神被分出去,時刻注意著葉瑜,盯著他趨于成熟的稚嫩的臉上,那緊蹙的眉頭。
沒有由來地,焰靈姬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感受到了一絲慌亂或者說是驚懼。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似的笑,一雙攝人心魄的湛藍色眼眸對上葉瑜的目光,似輕松寫意從容不迫道:“怎么,看不下去了?”
她記得,當初在地牢里葉瑜阻止她殺人的事,她知道,葉瑜是道家的弟子。同樣,她更可以感受,葉瑜那不同于任何人的,如同終南山上那黃鹿的善良與松鼠的憐憫。
他很厭惡殺人嗎。
葉瑜與一名百鳥刺客交手,兩人身形錯位,一個瞬間,百鳥刺客已經(jīng)從新聚集,而葉瑜也站在了焰靈姬身邊。
葉瑜手提著帶血的細劍,將小文放下,聲音很輕,說:“你照顧她吧。”
焰靈姬一雙波光瀲滟的眸子眨了眨,她不懂。
“很多時候,殺人都不是最好也不是最能解決問題的一種方式。我并不喜歡這種方式,殺戮會讓人墮落與污穢,濫殺則會讓人成魔?!?br/>
葉瑜緩緩說著,一甩細劍,那殘余的血液就化作一道血箭,射向地面。
焰靈姬一瞬間,感覺有些寒冷,心頭涌起長久的落寞與失望。
“這世道,誰可以不染血?”
“你又想對他們網(wǎng)開一面了,像上次那樣?仁愛的君子,”焰靈姬冷笑,“放心,無需你出手。”
“我?guī)煾父嬖V我,劍有兩刃,一刃可殺惡人,一刃可殺平民;刀有一刃,只為殺伐?!比~瑜嘆息一聲,旋即笑笑,“但我等道家弟子,應(yīng)該持一刃以誅惡霸,持一刃以護百姓?!?br/>
“這世道,無人可以全身而退,我也不會做那假圣人?!比~瑜踏前一步,平復(fù)了先前涌動的氣血,緩緩道,“我不喜殺人,但不是不殺人。堂堂兒男,何須你替我背負這一身血債?”
焰靈姬一愣,卻又聽葉瑜道:“你的手這么好看,煎出來的茶肯定很好喝。”
即便一句簡單的話,但在特定的場景下,也總會蘊含著千回百轉(zhuǎn)的心思。
焰靈姬琢磨了很久,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卻不知如何地,嘴角略略上揚。
殘余的百鳥刺客對視一眼,都咽了唾沫,以為事情有所轉(zhuǎn)機,結(jié)果討論來討論去,就是誰殺他們的問題而已,這實在是屈辱了。
“死!”
葉瑜看著百鳥刺客大喝著沖上來,面容很平淡。
“萬里流沙道?!?br/>
李白的《東樓》緩緩頌出,葉瑜深吸了一口氣,細劍一揚,劍光分開細雨,太虛劍意逸散而出,那股玄奇的意境仿佛更加濃郁了。
百鳥刺客只覺得劍很慢,但他卻生不出一絲可以抵擋的念頭,輕而易舉的,脖頸綻開一朵血玫瑰,無力地到底,嘴角微微上揚,雙眼帶著一絲不甘又帶著一絲解脫,看著天空,細雨迷蒙的視野,最后告別了這個人世,或許與他來說這的確是一種解脫。
“西征過北門?!?br/>
劍光閃爍,若天地初開那一瞬光,又帶走了一條人命。
“但添新戰(zhàn)骨。”
葉瑜眼眸中沒有任何因第一次殺人而帶來的不適,而是平靜,臉上又帶著某種肅穆與莊重的虔誠,金色真氣涌動,挑飛三柄兵器,同時又有三具尸體倒下。
背后,一道冷鋒襲來,葉瑜閉上了眼眸,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奇妙境界之中,在冷鋒即將刺入身體之時,驟然化作蝴蝶四散開來,圍繞著這名刺客飛舞,隨后又一分為四,飛向其他人。
“不返舊征魂……”
帶著淡淡憂傷的聲音,混著春日陰霏,金色的蝴蝶漸漸消散,原本被蝴蝶包圍的百鳥刺客都癱軟的倒在地上,同時一個人提著劍,靜靜站在尸體之間。
一切都發(fā)生的這么迅速而又自然,讓人分不清事件的切實順序,詩句先入蝴蝶出來,還是葉瑜站在地面后才頌出了這終結(jié)的一句。
細雨綿綿,遠山已經(jīng)看不太清了,焰靈姬這樣靜靜站著,看著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尸體,默然無言。
她見過的場面,殺過的人很多,但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給她帶來靈魂上的沖擊。
葉瑜的頭發(fā)和衣服,都已經(jīng)被血液混著雨水潤濕了,他這樣仰望著天空,帶著一絲傷感。細劍上緩緩低落下一滴血水。
焰靈姬沒有感受到葉瑜真氣的消散,而是如同一壺佳釀,隨著時間越來越濃。
她一驚,但不敢出聲打擾:“突破了?”
身上的桎梏如同春雪消融,葉瑜從五氣朝元輕而易舉地走完了五氣朝元最后一個境界,邁向了三花聚頂。
但他并沒有因此開心,因為,隱約間,他察覺到了來自天空的一縷氣息,那股氣息于他的主人來說大概只如浩瀚星空的一顆星辰,但能夠真切讓人體會到死亡,或者足夠的安全。
“是你?”
葉瑜很奇妙的,說了一句。
這一句話,卻仿佛是開啟大門的鑰匙,霎時間,天地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細雨凝滯在空中,風(fēng)不再流動,河流被定格。
天空中裂開一道金色的裂縫,一個令人感到至上偉岸的人影踏著金色光輝來到了葉瑜身邊。
葉瑜記得他,那個自稱道士的人。
他長得很好看,一頭黑發(fā),一雙眼眸潛藏著無盡星空,讓人毫不懷疑,他正真直面過星河。
“你的命運,本不該就此更改?!彼f。
葉瑜疑惑,但這個人絲毫沒有理會,而是開心的自說自話,道:“這個過程很復(fù)雜?!?br/>
“我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游歷過幾乎所有宇宙,我是漫步在時間長河之中的旅行者?!彼f,“通常情況下,我都沒事可做,但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奇怪的指令,它決定了你的命運,你將有個新開始,并且它囑托我來尋找你。”
葉瑜渾身一顫,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著說:“很遺憾,這個故事到此結(jié)束了,因為至高宇宙里,這個故事不討喜,但按照上面的指引,你會有個新開始?!?br/>
接著,不等葉瑜反應(yīng),金色的光芒裹挾住葉瑜,連同這個世界一起,跟隨著旅行者離開,一片虛無之中,只有金色的裂縫在蔓延,并凝聚成了一行字跡——
本書完結(jié),新書《除妖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