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鼻锿哿宿垲^發(fā)，看著我，“這事其實從你們一接手小豬的公司，我就開始琢磨了。那天我和海竹在她的辦公室里談了很久，海竹現(xiàn)在創(chuàng)業(yè)的激情很高，但是，實際管理和營銷的經(jīng)驗與能力有些欠缺，她需要你的鼎力指導(dǎo)和扶助，雖然我這里需要你，但是，海竹的春天旅游更需要你，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耽誤了你的個人前程?！?br/>
    我看了秋彤半天，沒有說話。

    秋彤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坐在辦公桌前，低垂下眼皮。

    我坐到秋彤對過的椅子上，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

    秋彤的話讓我很感動，我知道她剛才講的幾點都是肺腑之言，都是在為我好，為海竹好。

    可是，我能離開發(fā)行公司，能離開秋彤嗎？

    假如我不認(rèn)識秋彤，假如我和秋彤沒有那些內(nèi)心糾葛，假如沒有李舜，或許，我早就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發(fā)行公司，或許，我早就意氣風(fēng)發(fā)全身心投入到我和海竹的春天旅游事業(yè)中去，開始我的第二次創(chuàng)業(yè)。

    可是，現(xiàn)在，集團(tuán)內(nèi)部的風(fēng)暴正隱約涌起，秋彤正身處險惡的環(huán)境中，還有，李舜，他對我的要挾和制約，這些都決定了，我是不可能離開秋彤的。

    抽完一支煙，我將煙頭熄滅，看著秋彤，深深出了一口氣。

    秋彤抬起頭，看著我。

    “辭職，是不可能的！”我看著秋彤，“除非你開除我！”

    “那我就開除你！”秋彤毫不猶豫地說。

    “你敢？”我瞪眼看著秋彤，“秋彤，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開除我，沒有合適的理由，抓不到我的把柄，我就去告你，找集團(tuán)董事長告你！”

    “你——”秋彤睜大了眼睛，“大師，為什么？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離開這里？你明明知道，離開這里，你會有更好的發(fā)展前景?！?br/>
    “沒有那么多為什么，沒有理由，反正，我就是不走！”我有些霸道地說。

    “你——”

    “我什么我？我自己想在哪里干就在哪里干，你管不著！”

    “你——無理取鬧，無理霸道，你太蠻橫了！”秋彤急了。

    看著秋彤的神色，我的心里又疼又忍不住想笑：“我就是無理取鬧，我就是無理霸道，我就是蠻橫，你能怎么著？你不服？”

    “我就是不服！”秋彤看著我說，“大師，我怎么覺得你有些不可理喻！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氣，說“我怎么想的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你不用擔(dān)心所謂的泥潭，我只不過是個聘用的職工，不會參與什么斗爭，只管做我自己的活就是。你也不用替我考慮所謂的什么個人發(fā)展空間和前程，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牛叉。我只不過是個小職員，打工仔，我在這里干得很舒服，長了很多見識，很爽。你更不用擔(dān)心海竹的春天旅游，我完全有能力有精力扶持海竹把春天旅游做強(qiáng)做大?？傊?，這些都不用你操心?！?br/>
    “這些都不是你留在發(fā)行公司的理由，不充分，缺乏說服力！”秋彤說。

    “你要什么說服力？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你愛信不信，反正，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發(fā)行公司的，你也別休想把我趕走。你要是硬趕我走，我絕對敢去上面告你，別忘了，我現(xiàn)在是集團(tuán)聘用制人員，不是臨時工，你是沒有權(quán)力隨便直接開除的?！蔽铱粗锿?，表情有些得意。

    “你是個壞蛋——學(xué)會反制我了?！鼻锿行┛扌Σ坏玫谋砬?。

    聽到秋彤罵我壞蛋，我心里涌起一股柔情，忍不住嘿嘿笑起來。

    秋彤看到我的表情，實在忍不住，也笑起來，笑得有些像哭。

    “你這個人，真拿你沒辦法。”秋彤無奈地看著我，“我突然發(fā)現(xiàn)，你這人還挺無賴的?！?br/>
    “嘿嘿，那要看對誰了。”我說。

    “你這意思是看我好欺負(fù)，就對我耍無賴，是不是？”秋彤瞪眼看著我。

    “是啊，這你都知道?！蔽夜ζ饋?。

    “臭亦克——臭大師——”秋彤又罵我，忍不住又笑起來，笑得有些委屈。

    看著秋彤一副小婆子小女人受氣的樣子，我心里忍不住一股疼憐。

    過了一會兒，秋彤帶著試探的語氣問我：“大師，我問你，假如要是我不在發(fā)行公司工作了，你還會呆在這里嗎？”

    “廢話，你不在這里，我還在這里干嘛？你前腳走，我抬屁股就走！”我不假思索地說。

    “你——”秋彤看著我。

    “我——”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隨口說出的話有些不恰當(dāng)，可是，已經(jīng)收不回來了，也看著秋彤，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是隨便說了玩的。其實，你要是不在發(fā)行公司了，我可能還會繼續(xù)在這里干下去?！?br/>
    我的話在我自己聽起來都很勉強(qiáng)無力，不知秋彤會怎么想。

    秋彤怔怔地看著我，眼神突然有些迷離和茫然，似乎有些走神。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如浮生如夢那天所說，又將現(xiàn)實里的亦克和玄幻世界的異客混為一體了。

    突然，秋彤的臉紅起來，伸出雙手捂住臉，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座鐘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搖擺聲。

    好一會兒，秋彤抬起頭來，她的臉色恢復(fù)了正常，眼神很淡定。

    “大師。”秋彤看著我，“我們認(rèn)識一年多了吧？”

    “是的。第一次見面，在鴨綠江的游船上，當(dāng)時，我們……”

    “好了，不用去回憶細(xì)節(jié)?！鼻锿哪樕旨t了下，接著說，“去年的時候，好像我們還是很對立的關(guān)系吧?！?br/>
    “那時候你很討厭我?！?br/>
    “可是，你看，一年過去，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秋彤微笑了下，說，“不但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我還和你的女朋友成了最好的閨蜜?！?br/>
    “嗯。”

    “我希望，我們永遠(yuǎn)是朋友，就像我和海楓一樣?！鼻锿f，“換句話說，以后，你就是我閨蜜的男朋友，因為我和海竹是好朋友，所以，你也是我的好朋友?！?br/>
    秋彤的話似乎是刻意要突出在我和她之間海竹的位置，似乎是想提醒我什么，也提醒她自己什么。

    “可是，你是先認(rèn)識我后認(rèn)識海竹的，你通過我才認(rèn)識海竹的，先后順序不一樣?！蔽亦卣f。

    “革命不分先后！”秋彤武斷地說。

    “革命不分前后??？”我半張嘴巴。

    秋彤點點頭：“你不服？”

    “我服！”我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秋彤抿嘴想笑，又忍?。骸按髱?，我愛你們，我愛我所有的朋友，我衷心希望，看到你和海竹的幸福。能看到我愛的人們幸福，我也是幸福的?！?br/>
    秋彤在這里說的愛顯然是大愛，大愛無疆??！

    “秋彤，我十分渴望看到你的幸福，我希望看到你每天都快樂幸福！”我正色看著秋彤。

    秋彤勉強(qiáng)笑了下：“會的，我會的。謝謝?！?br/>
    “我希望，即使現(xiàn)實里你可能感受不到幸福，但是，在另一個空間里，在那飄渺的空氣里，你的靈魂是幸福的?！蔽依^續(xù)說。

    秋彤的眼皮猛地一顫，使勁抿住嘴唇，低聲說：“謝謝你?！?br/>
    “其實，我知道，你不愛李老板，是嗎？”我看著秋彤。

    秋彤的身體一抖，看著我，眼里發(fā)出慌亂和驚懼的目光，她似乎不愿不敢去面對這個現(xiàn)實，一直在逃避。

    “但是，在你美好的青春年華里，在你年輕熱烈的心靈深處，你依舊懷著對美好人生美好愛情的憧憬和向往，是不是？”我緊盯住秋彤的眼睛，心在輕輕顫抖。

    “好了，你停止，不要再說了?！鼻锿穆曇魩е鴰追制蚯?，還有幾分凄涼，接著抬眼看著我，“大師，你知道的太多了?！?br/>
    “我知道的不多，你一直在逃避自己，在逃避現(xiàn)實！”我繼續(xù)說。

    “求你，不要再說了?！鼻锿穆曇粲行┘贝?，臉色慘白，接著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我，“即使存在你說的那個人，那個空氣中的人，他，也……也絕對不是你。我和你，永遠(yuǎn)只能是朋友，只能是。”

    “我知道！”我的心隱隱作痛。

    秋彤的胸口急劇起伏著，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謝謝?！鼻锿似鹚?，喝了幾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著我，目光稍微平靜了些，“大師，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壞的女人，我的現(xiàn)實生活里已經(jīng)有了未婚夫，我卻在另一個虛幻的空間里想著另外一個人。這樣的我，是不是很矛盾，很卑鄙，很虛偽。我是一個孤兒，我從小就接受了李舜父母的恩惠，所以，我必須要報恩，要答應(yīng)他們的要求，嫁給他們的兒子，我沒有別的選擇?？墒牵覅s——”

    “不，你不是一個壞女人，相反，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人，現(xiàn)實中的一切，并非你所愿，你是被逼的，被你自己的良心逼的?！蔽掖驍嗲锿脑?，“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美好愛情的權(quán)力，但是，你的這個權(quán)力，已經(jīng)被殘酷的現(xiàn)實給剝奪了。生活對你，是很不公平的。對你來說，現(xiàn)實中無法得到的，只能到虛幻的空間里去滿足自己，已經(jīng)很悲慘了?！?br/>
    我心疼地不能自已。

    秋彤沉默了半晌，說：“其實，精神的背叛比身體的背叛更加可怕。我的良心無時不在受著道德的譴責(zé)和拷問，無時不在極度的矛盾和痛苦中輪回，在這種拷問和矛盾中，我時常會覺得自己就要窒息，就要崩潰。我深深感到自己的罪孽不可饒恕，我這樣的壞女人，死后是注定上不了天堂的，我只能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