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譽與赫辛木就這么在儀錦樓住了下來，一個玉面寡言，只與瑤姬有幾分說笑，一個風(fēng)流朗俊，跟誰都能聊上幾句，獨與瑤姬如有過節(jié)般，互不理睬，有事只叫延桐傳話。樓里的姑娘們紛紛鉚足了勁兒想成為兩位帥哥的座上賓，無奈玉碎軒總有瑤姬派的護院輪崗，說是匡譽受了傷，需要靜養(yǎng)，于是她們只好集體轉(zhuǎn)戰(zhàn)瓦全齋。

    時間轉(zhuǎn)眼即逝，這三日來瑤姬裝病，幾乎推了教坊所有的宣令，獨往朱府去了一趟，卻沒想到圣上臨時將他宣進宮，等了許久也沒見著朱襄，又險些與安德帝姬的儀仗撞了個正著，好在延桐機靈，引車夫往小巷子里避開了去。

    剩下的時間，她便只待在玉碎軒與匡譽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樂理畫技說到當(dāng)今局勢，瑤姬其實并不關(guān)心這些，只覺得匡譽講得有趣，令她眼界大開，再來便是找借口多見見他，好把他的樣貌記在心里，來日比默畫的時候也好得個好價錢。

    這一日，瑤姬已完成了畫作，興沖沖地拿去給匡譽看，到了玉碎軒，發(fā)現(xiàn)他正在更衣，只得紅著臉退到院子里，心想還是得給他配個侍候丫頭才好，遂命銜香日后給匡譽端茶倒水兼看屋子，銜香像是撿到了什么寶，眉開眼笑地一口答應(yīng)下來。

    過了一會兒，匡譽走出屋來，告訴瑤姬自己斷尾蜜的毒終是全解了，瑤姬挽起他的袖子檢查傷口，只見他的右臂?合得極好，連疤痕都未有留下，直嘖嘖稱奇，心想自己來了儀錦樓后便跟著桑仝濟研習(xí)毒術(shù)，原本他只教了一些致人腹瀉或瘙癢的輕毒以便她防身，誰知她覺得毒術(shù)有趣，刻苦從毒經(jīng)上偷學(xué)了很多用毒與解毒的原理，雖理論上藥毒一家，但各有所偏，故她毒術(shù)雖精，醫(yī)術(shù)上卻也只懂得配解藥和處理傷口，更別說能將解藥配得還能順便祛疤。

    “聽說那赫辛木會些法術(shù)，別是他施了什么法才讓你復(fù)原得那么好？”

    “呵呵，正是?！笨镒u微笑著放下袖子。

    “那想來你們不用我的解藥也是能好的?！?br/>
    “誒，阿木有真氣護體，你那毒傷不了他，的確不用?？晌夷艘粚梅采魶]有瑤姬的解藥，只怕這會兒早已生不如死了?！闭f罷，一張俊臉擺出一副可憐狀，逗得瑤姬與銜香嗤嗤直笑。

    “我倒有一事好奇，你與赫公子是怎么認識的？”

    “說起來阿木也是畫坊的?？?。”匡譽邊說邊引了瑤姬入屋內(nèi)落座，“他在邢州做些小生意，每逢過年都要在敝坊訂一匹年畫來中原賣，這一來二去地便也熟識了。去年年底方臘舉旗，也是阿木將我從蘇州接去了徐州避難，不過大約半個多月前，他忽然說東京有他妹妹的消息，故急急跑來，誰知還是撲了個空?！?br/>
    “那他可有家室？”

    “不曾見他提起，應(yīng)是未娶?！?br/>
    瑤姬聽了，口中默念著“未娶便好”，放下心來。

    匡譽見她這般情狀，開口挪揄道：“我聽聞瑤姬你只有過一位入幕之賓，如今打聽阿木的事，可是對他有別的想法？”

    “還不是延桐那丫頭見了赫公子后就跟丟了魂似的，也不知赫公子家中境況如何，若家業(yè)太小，我怕延桐日后吃苦，可若家業(yè)太大，又恐他看不上咱們青樓里的丫頭這坑爹的系統(tǒng)最新章節(jié)?！?br/>
    “這你放心，阿木并非挑剔身份門第之人，族中又無家長，只要他喜歡，是個清白的好姑娘就好?！?br/>
    瑤姬聞言，嬌笑著要匡譽將來給延桐做媒，匡譽也不推托，當(dāng)即應(yīng)下了。

    “對了，我此番來，是要給你看這個?！爆幖н@才想起了正事，讓銜香奉了畫卷上來。

    “沒想到短短幾日，你已成畫?！笨镒u饒有興趣地探過身去。

    畫軸被慢慢推開，只見淡天琉璃的荒原中有一青灰的禿石山，一男子身披綴孔雀翎的白狐氅，著繡金線麒麟紋的玄色長衫，腰掛一支瑞玉短笛，足蹬銀絲緞面祥云靴，臨風(fēng)而立，瀟灑孤瘦，紫帶束發(fā)，卻目若寒星，雙唇幽然含笑，唇色若雪。

    “怎么樣？”

    “原來我在瑤姬眼中是這般蒼涼模樣?！笨镒u細細看罷，笑道。

    “怎能說的蒼涼，我只覺得你雖是凡胎，比之赫辛木卻更有貴氣和仙氣，但又不是常人所說鐘鼎豪門里的貴氣，也非道骨仙風(fēng)所形容的仙氣，而是好似幽冥之氣，卻又不見污濁，倒是清爽愜意得很。”瑤姬得意得看著自己的大作，煞有其事地自顧自道。

    一絲幽黯劃過匡譽的眼底，轉(zhuǎn)瞬即逝，待瑤姬轉(zhuǎn)身時已不見波瀾，他遂又掛起笑，道：“今日匡某得佳人慧眼妙筆，實在榮幸之至，不如我坐東請你吃飯，如何？”

    “一言為定?！?br/>
    瑤姬吩咐銜香去取了垂紗女帽來（1），并要她繼續(xù)幫她對外稱病，留在一之閣看家。銜香見這二人撇下自己，自然有幾分不情愿，嘟著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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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依舊是汴京，無論外頭的戰(zhàn)事打得多慘烈，汴京的商市或囤貨，或出清，車水馬龍間叫賣聲此起披伏，行人接踵，聲宏鼎沸。

    匡譽問瑤姬想吃什么，按她的性子若遇上有人請客吃飯，必往最貴的酒樓大快朵頤一番，可這次卻轉(zhuǎn)念改了性，因惜匡譽之才貌，并不將他與平日里找自己尋歡作樂的恩客相較，故只把他帶進一家尋常的街邊茶館，上樓取了一間雅座，點了鹽?h花生、涼拌黃瓜、糯粉排骨、香煎玉糕、秘制紅藕、紅燒獅子頭與碧絲銀線羹七樣小菜。

    “我這些天在儀錦樓，聽那些姑娘說你是最嫌貧愛富、精明無情的，今天怎么肯放我一馬，只來這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酒館？”

    “我用自己的青春做生意，自然要精明，既不能賠本，也自然要富貴的，至于無情……”瑤姬說到此，勾了勾嘴角，面起不屑之色，道：“至于無情，非我獨異，莫說是這歡場，就說這人間紅塵里又有幾個是真正有情的？大家不過是逢場作戲，或求名利福壽、或求依伴，各取所需而已?！?br/>
    “你看得倒是清冷通透。”匡譽目露清光，笑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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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1）宋朝律法規(guī)定，凡是良家女子要上街的，必須以物敷面，不能給別人瞧見臉，最常見的就是一種形似斗笠、帽檐垂半透紗的女帽。所以電視劇里的俠女常常帶這個，不完全是要裝神秘啊～這里瑤姬上街賣畫，不是以妓｜女身份出門，所以也戴這種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