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秦皓卻沒有大發(fā)雷霆。
他轉頭看向電視屏幕,嘴角扯起了冷笑:“唱功粗糙、編曲敷衍?喲,現在會說幾句中文就能出來指點江山了?”
趙志學鼓起勇氣往老板身邊前進了兩米,“皓哥,這事早上鬧得沸沸揚揚,田哥已經讓公關團隊緊急處理了,他請我告訴你,千萬不要沖動……”
“怎么個不要沖動法?”秦皓瞟了一眼電視臺的臺標,“這不就是上個月求爺爺告奶奶請我上訪談的那個臺么?通知老田,以后他們家的通告我一個都不接,滾一邊玩兒去吧?!?br/>
秦老板說完,人一斜,又重新陷到了沙發(fā)里。
趙志學預想中的驚濤駭浪沒有來,他反而慌得更厲害了,這種時候還能維持冷靜的秦皓,給了他一種暴雨風前的寧靜之感。
“你說……”沉默了幾分鐘,秦皓突然開口,“白小川會不會聽信這群傻逼的話,不愿意來演mv?”
老板,你還想讓白川哥來演mv?。口w志學又吃了一驚。
秦皓咬著下唇,難得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對《川流不息》這首歌倒并不太擔心,新聞里那個“自稱專業(yè)調音師的匿名人士”,他直覺就是個loser出來找存在感。唱功粗糙、編曲敷衍、后期倉促這三條,充其量最后一條能沾上邊,不過那是錄音室的問題,根本不應該和前兩條混為一談。
秦皓固然有自己偏愛的音樂風格,但同時他也是一個不斷嘗試與挑戰(zhàn)的人,這一點從他過去的專輯中都能找到佐證。這一次給《川流不息》寫的曲子,正是他最近感興趣的曲風,pop中糅雜了一點慢搖的感覺。本來他打算在下一張ep中推出,現在不過是稍微提前了而已。
對音樂的好惡是一種相當私人化的感覺,沒有一首歌能夠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就算是自大如秦皓,也相當清楚這一點。所以,有粉絲覺得這首歌不好聽,他不care,反正他本來就是為白小川寫的。但是,從所謂的專業(yè)角度來質疑他的唱功和作曲,這逼裝得就有點尷尬了。說他唱的不如三流偶像歌手,等ktv出了伴奏大家自己去試試唄。
而秦皓現在真正想知道的是,白川到底get到他的電波了沒。
沉默的室內忽然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趙志學一看來電顯示,“是白川哥!”
“開免提!”秦皓飛快地甩了三個字過去。
趙志學依言接通電話并打開了免提:“喂,白川哥嗎?”
白川的語速有些快,聽得出擔心的口吻:“趙哥,你遇到什么事了嗎?”
出事?自己?趙志學愣了愣,一滴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想起來了,他跟白川說自己可能會沒命。
被秦皓用眼神瞪著,趙志學艱難地摸了摸鼻子,“呃,不是,已經沒事了?!?br/>
“哦……”白川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沒事的話……”
秦皓拿過電話機旁的便簽紙,飛快地寫道:問他在干嘛。
趙志學點點頭,“謝謝你,白川哥。你現在在忙嗎?”
電話里傳來了一些雜音,幾秒種后,白川說道:“嗯,我在拍新戲,所以不能說太久。既然沒有急事,那我先掛了?”
似乎有什么人在不遠處大聲喊白川,他匆匆道了聲歉后就收了線。
“白川哥大概是在拍他的新戲《陶心匠氣》?!壁w志學看著秦皓的臉色,慶幸自己留意過白川的消息。
秦皓皺了皺眉,“你覺不覺得,他聲音聽起來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趙助理思忖了一下,還真是那么回事。任何時候都習慣于打疊精神的白川,居然會露出這么疲憊的聲線,看來新戲的拍攝把他折騰得夠嗆。
不過,自家心大如斗的秦老板居然能注意到這一點,這可真是有點驚悚。
“打聽打聽他在哪里拍戲?!鼻仞┙o趙助理下指令道。
“好,”趙志學點點頭,隨即追問道,“不過,皓哥你想做什么?”
“刷臉唄?!鼻仞┨籼裘?,笑得臭屁又坦蕩。
《陶心匠氣》的拍攝一啟動,白川立刻感到劇組進入了一種地獄模式。
文永安導演看起來平易近人,實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圍讀時他站在白川這邊、幫他收獲了老戲骨們的支持,但正式開拍后,那是半點水也不會放的。白川演得好就罷,但凡有一點表演不到位的地方,文導的訓斥必然如狂風驟雨,不把他調-教到最佳狀態(tài)決不罷休。
偏偏白川自己也是個瘋子,文導說他的表演有問題,他就一遍遍地重新思考、重新嘗試。
這天一早拍的戲份是制陶師無法很好地完成一件作品的雕刻,煩躁地跳進屋后的河水里冷靜頭腦。
文導覺得白川跳水之后的表情不夠到位,白川就一次次地重跳,前前后后跳了60多次,其他人都覺得非常ok了,唯有文導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文導沒有辦法像平時一樣分析透徹,換作別的演員,肯定會努力說服導演用現在的表演方法對付過去。但白川卻是一句怨言也沒有,跳下去,導演喊ng,爬起來用毛巾擦干自己,然后一老一少頭對頭地探討到底欠缺在哪里。
雖然已經入夏了,但山中氣候涼爽,從河里進進出出到底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拍過戲的都知道。有兩位飾演配角的老戲骨坐在旁邊聊天,一個說:“這要是換了其他人,肯定以為導演故意整他吧?!?br/>
另一個說:“是啊,難得白川跳了上百次還這么認真,跟文導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br/>
第一個人笑了,“他們這樣折騰,我們的戲到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拍上?!?br/>
另一個抓抓頭發(fā),“我還是頭一次心甘情愿坐著枯等呢。”
從清晨8點跳到正午,太陽已經完全移動到了眾人的頭頂,白川第一百四十多次下水的時候,文導深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他喊了一聲“卡”,親自跑到河邊把白川拉起來:“這條過了!”
白川的嘴一下子咧了開來,掛著一頭一臉的河水,被文導演擁抱了一下。
劇組其他人紛紛圍上來,大家拍攝這條都拍出心理陰影了,明明覺得每條都很好,偏偏導演和主角雙雙死磕,這會兒好容易過了,心細的場務姑娘連忙拿毛毯裹住白川,看著他發(fā)白的嘴唇,忍不住感到心疼。
文導演抬頭看了一下天色,“太陽太大了,跟劇情里的時間線不太符合。這里就這么演,不過白川,我們明早再補拍一條正式的?!?br/>
還要來?!場務姑娘眼眶都紅了。
白川卻是一點也沒猶豫,笑著點頭看導演,“是,文導?!?br/>
話音一落,兩個老戲骨的手一齊伸向了他的腦袋,看到對方相同的動作后,又不約而同地縮了回去。
兩人以眼神交流道:
“咳咳,白川這孩子,看著就讓人想疼愛他呢?!?br/>
“沒錯沒錯,這就是傳說中的揉頭體質吧?!?br/>
坐在椅子上邊擦頭發(fā)邊看劇本的白川,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秦老板神通廣大,很快就拿到了白川的工作日程,他開車去找白川那天,正是白川從劇組拿了兩天假、從山里回來的下午。
白川回公司辦完事,從大門口一出來,就看到了秦老板新噴完漆的蘭博基尼。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戴著墨鏡的秦皓對白川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pose:“上車,白小川?!?br/>
白川覺得有點疑惑。
秦皓是怎么做到一而再、再而三忘記兩人之間緊張關系的呢?該不會這人其實是金魚修煉成精的吧,記憶只有七秒什么的?
因為之前發(fā)生的臥室窗戶拍磚事件,景予恒給白川配了一輛車,他今天來公司時間短,就泊在沿街的車位上,因此看也不看秦皓一眼,徑直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打開車門坐進去,系上安全帶,再一腳油門,素來奉行安全駕駛的白川,難得為了甩掉秦老板而開出了50碼的“高速”。
“切,有意思?!鼻仞┼托σ宦?,立刻發(fā)動蘭博基尼跟了上去。
甭管大魔都路況如何,寶馬3系想跟他飆,是不是有點天真得過分了?
白川開著車左繞右繞,心里十分郁悶。秦老板的車就跟其人一樣,轟隆隆的聲響震耳欲聾,白川只想趕緊開到一條人煙稀少的路段,免得太引人注目。
開了二十多分鐘,終于拐到了一條安靜的路上,白川從后視鏡里一看,蘭博基尼果然呼啦一聲躥上來,不費吹灰之力地把自己逼停了。
戴墨鏡一身黑的秦老板帥氣十足地甩開車門下了車,走到寶馬的駕駛座外,砰砰砰敲著車窗:“下車!”
如果現在擦過蘭博基尼的車頭揚長而去,車子的維修費自己賠得起嗎?白川很想打開手機搜索一下修車廠的報價。
秦皓敲了三下又三下,見白川不開門,耐心很快告罄,就在他眼角瞥向路邊的鋼管時,白川開門下車了。
“別砸,”白川猜到了秦皓的意圖,“這是公車,要賠的?!?br/>
“早下來不就沒事了?!鼻仞┬那檗D好,笑得一臉得意。
白川很是頭疼,難得放個假,他和李默約了一塊吃晚飯。兩人一陣子沒見,工作上互有喜訊匯報,他一點也不想為秦皓耽擱時間。
“有什么事嗎?”決定速戰(zhàn)速決的白川干巴巴地問道。
“我的新專輯你聽——”
“沒聽。”秦皓話未說完,白川就打斷了他。
秦老板的臉色黑了一下,“里面有首歌是我為——”
“沒興趣?!?br/>
“白小川,你別太——”
“祝專輯大賣,我走了?!?br/>
白川反身就要上車,被秦皓一把抓住。
“放手!”他生氣地說道。
秦皓的手牢牢固定住白川的手腕,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白小川,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人話都不會說了?”
兩人一個拼命壓制一個奮力掙脫,正在扭打間,白川忽然看到不遠處出現了兩個行人,樣子有點古怪,不像偶爾路過,而是直奔自己的位置。
“住手!快住手秦皓,那兩個人有點怪!”見那兩名男子體格健壯,白川擔心他們是狗仔,急切地對秦皓低吼道。
秦皓偏頭看了一眼,終于也意識到兩人當街扭打不太體面了。
他迅速地放開白川,把歪向一邊的墨鏡扶正后,轉身朝自己的跑車大步走去。
甭管是狗仔還是路人,要是被認出來,麻煩就大了。
蘭博基尼帶著刺耳的響聲沖了出去,空曠的街道成了最好的輔助,其他人只能看著它一騎絕塵而去。
白川從前沒少替秦皓擋狗仔,秦皓開溜他殿后的套路太熟悉了,一時居然沒覺得哪里不對。等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也是要躲狗仔的人時,那兩個奇怪的路人已經近在眼前了。
他強作鎮(zhèn)定,轉身按下鑰匙開車門,然而緊接著,腦后就傳來了一聲破風的輕嘯。
白川反應奇快,一邊伏倒一邊飛快地轉頭,發(fā)現自己果然是堪堪避過一劫——
其中一個路人手上戴著指虎,剛剛揮過了他站立的地方。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