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讞把鄭語的衣服整理好，看了一眼韓令，把匕首收回，遞給了韓令。

    “小雨相信你，她王薰也愿意教給你燭影搖紅。她們愿意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彼f完，示意韓令將手放在匕首之上。韓令按照她的指引放好手，燭影搖紅凝聚的淺藍色內(nèi)力便隨著他的手指灌注進了匕首。

    “這匕首是由無極石所制？”韓令驚訝地反復看了看匕首，又在鄭讞的教導下伸出手，內(nèi)力隨著手的動作，牽引著匕首飛出一圈，又飛回他的手里。

    韓令看了看匕首，又看看鄭讞，欣喜道：“真是多謝，多謝大姐！”

    他話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有些食言。他身邊的鄭語“撲哧”低笑一聲，鄭讞也一挑眉，哈哈一笑：“你想要這樣叫我也不錯。只是，我方才聽到，你叫這石頭什么？”

    韓令看了一眼鄭語，有些局促：“啊，因為我認為這石頭，有著無窮無盡的潛力……所以，所以叫‘無極石’?！?br/>
    鄭讞聽完，哈哈笑了兩聲，拍拍他的肩膀：“無極石，是個好名字?！?br/>
    她說完，又想到什么，話鋒一轉：“韓令，這柄匕首，除了是我給你的防身武器，也是對你的監(jiān)視。我可以不問你在江湖上的惡名究竟是有多少真，多少假，但我是小雨的姐姐，也是竹琛的摯友，我就必須要監(jiān)視你?！?br/>
    鄭讞看著韓令有些閃爍的眼睛，抬手止住了試圖開口的鄭語，微微瞇起眼睛，低頭看著他：

    “你想要小雨幫你，對吧。她的能力如此強大，你想借她之手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你找對人了。既然她愿意幫你，那我就我相信她的抉擇?！?br/>
    “但是，我相信的是她，不是你。韓令，或許王薰沒有告訴你，你所學的‘燭影搖紅’，是我所創(chuàng)。同時，我也是竹琛的朋友，我有必要替她盯著你。”

    “所以，”鄭讞伸手，撫了撫韓令沾了灰的衣領，“我希望你無論在哪里，都清楚地知道，有我在看著你。”

    她說完，韓令一時有些呼吸不過來。他心中著實升起一陣惱怒，但鄭讞方才提到的徐竹琛還是讓他壓住了情緒，說道：“大姐認識竹琛？那么方才放走石松，也是竹琛的意思嗎？”

    鄭讞笑了一聲：“你是刻意試探我嗎？韓令，竹琛曾經(jīng)說過，你的思慮周全，心思縝密，腦子里總是有很多想法。像你這么聰明的人，刻意激怒我，有什么好處呢？”

    韓令沉默不語，鄭讞卻接著說了下去：“除非，你是想套我的話，確認石松現(xiàn)在是安全的?！?br/>
    一片靜默聲中，鄭語率先“呵呵”一笑，打破了二人間的寂靜。

    “姐姐，你嚇到韓郎君了。”她滾動輪椅，移到韓令身邊，“韓令，我家大姐的意思是，她十分欣賞你對于好友的關懷。姐姐現(xiàn)在也對韓郎君多出幾分信任了吧？”

    韓令連忙作揖：“多謝。”

    鄭讞憐愛地揉了揉鄭語的腦袋：“你呀，我說你什么好?！?br/>
    看到姐妹倆又在一旁聊起天來，韓令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兵行險招，方才說那句話果然沒有賭錯。

    鄭讞最關心的是鄭語的安危，因此，韓令的“忠誠”是她考察的對象。韓令方才認識她，不知她的深淺，為了博取她的信任，他必須要盡快體現(xiàn)自己的可靠和對朋友的關懷。

    現(xiàn)在去對鄭語噓寒問暖，有巴結討好之嫌。想要打動鄭讞，就必須從別處下手，讓石松來為他的美好品質墊腳。

    現(xiàn)在看來，這招奏效。為了讓他和鄭語安心上路，接下來——

    韓令聽了一會二人談話，趁著沉默的間隙開口道：“大姐，韓令雖習得燭影搖紅的皮毛，但接下來的一路上，能否保護好鄭語，實在心有惴惴。不知大姐是否與我們一路同行？”

    鄭語聽完，看鄭讞要說什么，便輕輕拽了拽她的手。鄭讞無奈，說道：“韓令，我就有話直說了。第一，你的燭影搖紅既然是王薰教的，那肯定不會只學了皮毛，不要妄自菲薄。第二……”她看了一眼鄭語，說道，“你們此行，若是要去復仇，那我便不奉陪了?！?br/>
    韓令掩飾好自己的欣喜，低頭再請道：“大姐，我們復仇之路定然荊棘遍布，若能得您襄助，坎坷也將化為坦途。還請您再做思量！”

    鄭讞眼神里劃過一絲悲涼，她抿了抿嘴，笑道：“不必了。所有的仇恨、憤怒、悲哀，所有恨火的源頭，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意已決，不打算再向任何人復仇了?！?br/>
    她說完，收起手中的大劍，放入行囊中，背在背上。

    “我的確還想再送你們一程，但方才小雨所言，多少讓我回憶起了多少東西。韓郎君，我們就此分別，接下來的一路上，小雨就拜托你了?！?br/>
    她看著鄭語，鄭語也抬起頭，玻璃的眼珠里盛著陽光，一閃一閃，卻好像真的反射出了曾經(jīng)的光芒，閃爍著對鄭讞的憧憬和傾慕。

    “姐姐，你不回鎮(zhèn)南嗎？你要去哪里？”

    鄭讞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陽光被她的手指切割成一絲一線，落在鄭語臉上。她看著鄭語，笑道：“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我可是很喜歡四處游蕩，更喜歡去拜訪那些故人。”

    鄭語聽罷，也笑起來。

    “是啊，天下之大，有的是美景去看。更何況，馥之姐姐在紫熏樓里，也一直在等你?！?br/>
    鄭讞聽到“紫熏樓”三個字，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本想去歌樂看看她，她最終還是留在了紫熏樓啊?！?br/>
    鄭語輕輕笑了一聲：“是。姐姐，已經(jīng)六年了。”

    鄭讞看著她：“那你呢？”

    “什么？”

    “已經(jīng)六年了。”她看著鄭語，心中又想起了鎮(zhèn)南府中的那場大火，悲哀和灼痛重新爬上她的骨骼，“本代的天演……并不在我身上，在六年前，就已經(jīng)不在了。小雨，你繼承了天演，對不對。”

    鄭語微微仰著頭，灰藍色的玻璃眼珠無論多么逼真，都是死物。

    “姐姐，”她拉住鄭讞的手，聲音低低的，臉上卻笑著，“我總是會回想起我們一起在鎮(zhèn)南的日子。那個時候，我無憂無慮，每一天都過得那樣幸福。”

    “姐姐，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那時候的幸福美滿，是因為我可以完全、徹底地信任你、依賴你?！?br/>
    鄭語的兩只手有些發(fā)冷，她握住鄭讞發(fā)燙的手：“姐姐，現(xiàn)在，依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