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清脆的啼哭回響在小村的一間小木屋內(nèi)。細(xì)看木屋,只見墻上掛著一些捆扎仔細(xì)的動物毛皮,簡陋的幾個木質(zhì)桌椅靠墻站著,而在桌子上面,正擺著一個乘著清水的水盆。雖然一切看起來那么簡陋,但是屋子里非常的整潔,仿佛顯示出這家女主人的勤快。
一個葦編的箭袋正掉落在地上,里面有十幾只筆直的木箭,每一只木箭的尾部都粘合著野雞的羽毛。在箭袋旁邊,是一只漂亮的木弓,上面雕刻著細(xì)長的虎豹花紋。這木弓一看就是上好的檀木所制,看起來結(jié)實(shí)穩(wěn)當(dāng),這可能是這一家人擁有的最為貴重的一樣?xùn)|西了吧。但是此時,這把弓卻被胡亂的扔在地上。檀木弓前面不遠(yuǎn),站著一個壯實(shí)的青年,此時的他,正滿面紅光的看著自己高高舉起來的孩童。
“哈哈哈,我趙獵,終于當(dāng)父親了!看這小胖胳膊,將來肯定是一個最出色的獵者!”趙獵的笑容,是每一位初為人父的人臉上都能看見的,在深深的疼愛之中,又包含著深切的期望。趙獵大聲說完,便轉(zhuǎn)過頭溫和的看向那躺在床上的虛弱的妻子,說道,“辛苦你了,我這就去把剛打來的那只山雞燉了,給你們燉大補(bǔ)雞湯!”看著這個因?yàn)橄矏偠L(fēng)風(fēng)火火跑來跑去的丈夫,這位妻子露出淡淡笑容。這個聞名邯鄲的獵人,從來以沉著和鎮(zhèn)定著稱,曾上過戰(zhàn)場,并編入將軍的護(hù)衛(wèi)營。而今無戰(zhàn)事,就在家打獵,讓這個簡陋的家里每每飄出最香的肉味。這個大胖小子出生就這么健康,一半都是你的功勞呢,這位妻子呢喃,臉上的微笑也變得甜甜的。不一會兒,炊煙從這個農(nóng)家的小庭院升起,和夕陽下的萬千炊煙合作一起,升到萬里高空,大地祥和如睡。
傍晚,桌上粗陋的四個陶碗里,滿滿的盛著令人目之生涎的豬肉湯,里面的排骨,已經(jīng)燉的“骨肉分離”了。另外單獨(dú)的小碗里,放著一只烤的外焦里嫩的烤鳥兒。桌前的趙獵,看著那眼睛都快放出光來的捕兒和月兒,哈哈大笑。一聲令下,兩個孩子便像是餓狼一般饕鬄起來,趙獵和妻子對望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那溫情的光芒,相視一笑,便也開始吃起來。
半餐過后,趙獵敲了一下還在狼吞虎咽的趙捕,“你這小兔崽子,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趙捕停下飯,氣鼓鼓的看著父親,“哼!我不是小子!我是大男人了!明天爸爸帶我出去打獵!”趙獵愣了愣,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你不說我還想說呢!明天,跟老爹去打獵!我這一手本領(lǐng)可都得傳給我的寶貝兒子?!壁w捕聽了也是一愣,然后一下子跳起來,大聲歡呼,“耶??!終于能打獵了??!”這時候,一邊的趙捕的母親卻有些猶豫的說,“孩子還小呀,山里可是有山狼的啊?!壁w捕大聲反對,“娘!我是男子漢了??!再說有爹呢!”趙獵也笑著說道,“孩子大了,是時候了啊,再說如今趙國和周邊幾國關(guān)系不穩(wěn),說不定什么時候便又大戰(zhàn)了,到時候我又要應(yīng)征出發(fā),還不知道····”
這時候,一向溫婉平和的妻子生氣的打斷了他,“說什么呢!掌嘴!”趙獵看著著急的妻子,好言說道,“我的錯,我的錯,掌嘴掌嘴!”便輕輕的拍了自己的左右臉頰。然后柔和的看著眼中隱隱有了淚花的妻子說,“還記得前陣子那個陰陽家給我算的那一卦吧?說我絕對不會死于戰(zhàn)爭的呀!再說,我要是死了,這個這么美麗的妻子可怎么辦呀?”趙捕聽了,立刻做出惡心的受不了的樣子,月兒也學(xué)著她的哥哥干嘔。這個剛剛還要哭的妻子立刻破涕為笑,“快吃你們的!讓你們的壞爹爹帶的,兩個小壞蛋!”一家人哈哈大笑,傳出屋外,傳入屋外月光下靜謐的夜。
早上五點(diǎn),趙捕便被父親從被窩里揪出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但當(dāng)他想起今天便能隨父親去打獵,便立刻精神抖擻了。他用力擰了一把自己的臉蛋,甩了甩小腦袋。趙獵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笑瞇瞇的說道,“臭兒子,準(zhǔn)備好了嗎?!”趙捕交叉起雙臂,“必須的!爹!”父子對視一笑,隨即收拾東西,打開木柵欄,前往邯鄲的重疊小山。
雖說是夏季,嗖嗖的風(fēng)仍讓趙捕打了個哆嗦?!暗?,怎么拉弓???怎么射那跑得飛快的小鹿?。坑龅缴嚼窃趺崔k呀?”趙獵笑著說道,“你個小兔崽子,問題這么多,慢慢來,哪能一口吃個胖子啊。”趙捕撅了撅嘴。突然,趙捕拉住了父親的手,動作也變得小心起來,“爹,我聽到有聲音。”趙獵笑道,“不錯,我兒子很敏銳嘛,不過,那也就是一只趕早的山雞罷了?!闭f完,拍拍手。啪啪的拍手聲顯然驚動了那只山雞,撲棱棱,果然是一只山雞。斑斕的羽毛,瞬間讓這幽綠的叢林亮起來。趙捕驚訝的望向自己的父親,“爹,為什么你知道是山雞?。俊壁w獵得意的笑道,“這就是爹爹教你的第一課,聽。山雞的尾羽很長,拖在地上會發(fā)出拖動的聲音,另外,山雞在前進(jìn)的時候,會不時地拍打翅膀,這樣可以避免在遇到危險時翅膀張不開。所以,我便判斷出來啦?!壁w捕呆呆的望著自己的父親,長著小嘴半天才說出話來,“爹,你好厲害?。∵@樣的判斷,一定是不知道仔細(xì)聽了多長時間才總結(jié)出來呢?!闭f完隨即撅起了嘴,“不知道我還要多少年才能和爹一樣呢?!壁w獵慈和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需要多少年的,只需要聽一次,事后細(xì)細(xì)的想便可,下次立刻就能聽出來。咱們獵人啊,是需要靠經(jīng)驗(yàn)吃飯,但除了經(jīng)驗(yàn)之外,你的小腦瓜才是最重要的。每一種動物,包括我們?nèi)?,都有著生來便無法改變的習(xí)性,掌握他們的習(xí)性,你才能成為偉大的獵手?!壁w捕點(diǎn)了點(diǎn)頭,“恩,爹,我記下啦?!?br/>
兩個小時之后,這片原本寂靜的森林開始熱鬧起來。但是,這熱鬧的森林里卻見不到父子二人。不過,如果離得近而且看的足夠仔細(xì),我們便會發(fā)現(xiàn),在一處低矮山石下的茂密草叢里,父子兩人正靜靜的潛伏著。趙捕的臉上和身上,抹上了綠色的泥巴,這綠色的泥巴里面有腐質(zhì)的樹葉,不但能遮住人身上的氣味,還能起到隱蔽的作用。這也是不久之前,趙獵教給趙捕的。
此時,兩人的目光所落之處,是一頭活潑的小山鹿。這兩個小時時間,趙獵還教給兒子的,便是這追蹤之術(shù)。循著氣味,糞便,還有蹄印和叢林間的蛛絲馬跡,父子二人成功的發(fā)現(xiàn)了這頭小鹿。準(zhǔn)備充分的趙捕慢慢的拉開爹爹給他做的小木弓,這弧度優(yōu)美的小木弓上,妹妹月兒還用藍(lán)色的染葉畫出了道道流暢的花紋。逆著這漂亮的小木弓看去,是趙捕凌厲的眼神,那凌厲的眼神又似乎含著一種距離,一種超越距離的信心。
一邊想著趙獵的話,“你不是這把弓后面的捕兒,你是這把弓前面的箭頭,想象著自己最快的飛過去,射中你想射中的位置?!壁w捕全身心的投入其中。隨著趙捕的兩根手指一松,那支箭便嗖的一聲射了過去。
好一只敏捷的山鹿,剛剛還松弛的身子猛然繃直,迅速跳起,卻不想,這支箭并沒有因?yàn)樗奶鸲氪蟮兀炊渲辛怂淖笄巴?。吃痛之下,小鹿一個趔趄,倒在地上。這時,趙捕從草叢中猛然跳出,飛跑向倒地的小鹿,順勢從腰間拔出一只不知道什么動物的尖利長牙,刺向小鹿的喉嚨。小鹿掙扎幾下,一動不動,眼看是死了??吹窖矍暗倪@一切,趙獵震驚了。這哪里還像是九歲的孩子,簡直可以比得上十七八歲的青壯獵人了。對于自己所傳授的經(jīng)驗(yàn),只一兩次便掌握了。而且,竟然能估摸射出箭后獵物的反應(yīng),并沒有射面積較大的身體,而是射向了脖頸。雖然這有賭的成分在內(nèi),不過趙獵小時候?qū)W打獵的時候深知,第一次射擊的時候,大多數(shù)人會射向面積最大的部分。這便是趙獵剛剛對趙捕所說的,人的習(xí)性,什么事情,只要是第一次,便會十分謹(jǐn)慎。
看著對自己傻呵呵的笑著的兒子,趙獵一把把他抱起來,不管趙捕臉上的泥巴,便狠狠的親了一口,“不愧是我趙獵的兒子!將來,你一定是一個名震趙國的弓弩士!”說完哈哈大笑。趙獵拖著小鹿,肩膀上坐著興奮的趙捕,一首雄渾的趙歌雄渾而出。
山道曲兮,百步登峰。望吾家兮,妻子遙遙。
狼之牙利,為我磨刀。鹿角堅兮,為我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