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站在了舞臺中間。
放倒的椅子,凌亂的紙屑垃圾,顯示著這是一處僻靜而荒涼的街角。
她瞪大了眼睛,露出防備的神色,四處張望后,突然小心翼翼地舉起了雙手,擺了個起舞的姿勢。
同時右腳輕輕抬起,畫了個完美的圓。
這個姿勢很簡單,但由舞蹈專業(yè)的她做出來,就有種美輪美奐的感覺。
隨后她抬頭,挺胸,做出了一個貓兒拜月的經(jīng)典動作。
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但顧溪的眼里卻流露一絲苦楚。她很聰明地通過弓背的肢體語言來強化這一表情,然后她輕輕捂了一下肋部,點明了身體有恙這一事實。
而她的頭頂已經(jīng)別了兩個三角形的折紙,類似動物的尖耳朵。
這個時候,大家就很難不猜出她應(yīng)該在模仿貓咪類的動物了。
旋即顧溪身體前傾,然后小幅度抖動身體,頻率很低又很快,流露出一絲獨屬于她的嫵媚來。
擺動著擺動著,她又皺起眉來,不滿地搖著頭,似乎是不滿自己的表現(xiàn)。
她張嘴,又沉默,然后挺直了胸膛,大搖大擺地走動著,神情也變得高傲囂張,仿若女王巡視領(lǐng)地。
然而很快地,那絲得意又凝滯在了臉上。
似乎想起了某些榮耀亦或者再也無法回顧的回憶,顧溪不再有動作,她無力的雙手垂在身側(cè),孤零零。
然后,她輕輕開口吟唱。
“midnight,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午夜,大地一片死寂)”。
“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是否月亮也失去了記憶)”。
“she is □□iling alone(她只能獨自微笑)”。
一邊唱著一邊搖晃著蹣跚行走,時不時停下回首,讓人感覺,歌聲就是她的曾經(jīng)。
“memory(回憶)”。
“all alone in the moonlight 都被遺留在月光里 ”
“i can □□ile at the old days 我能對著往昔微笑”。
“i was beautiful then 那時我很美。 ”。
“i remember the time i knew what happiness was 我還記得那些幸福的日子”。
“l(fā)et the memory live again 就讓回憶再度降臨”。
前面猶如啞劇,后面卻又歌聲乍起,對比之下,這歌聲竟然如此地好聽,如此飽含感情。
短短的幾句歌曲表白后,舞臺再次陷入寂靜,顧溪步履踉蹌,緊張防備而小心,身姿卻凄涼孤寂地遠去。
光線變暗,她消失在了舞臺。
片刻后從后臺跳出來,然后笑瞇瞇地沖臺下一鞠躬,圍觀的眾人下意識鼓起掌來。
什么都還沒來得及說的面試官盧靖然:......
顧溪演的是一部百老匯經(jīng)典話劇片段,開場時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回憶這個題目確實對現(xiàn)階段的學(xué)生很難,因為素材多,而最有層次的滄桑回憶,需要的年紀偏偏又跟當(dāng)前這個太不符合。
顧溪能聯(lián)想到經(jīng)典音樂劇“貓”,點題的思維十分驚艷。
她那張年輕的臉并沒有演出太過蒼老的感覺,但難能可貴的,她演出了落寞,演出了風(fēng)霜加身,演出了重溫回憶的憂傷感嘆。
通過那步履蹣跚間一抹昔日的優(yōu)雅嫵媚,她抓住了觀眾的心,更通過吟唱的曲調(diào),演繹出了不斷變化的內(nèi)心世界。
細致入微,這份敏銳和才藝,讓盧靖然為之贊嘆。
他的心跳得很快。
然而一開口,依然是挑刺的語氣:“你表演得還行,英語口語達標(biāo),但聲樂這塊就很欠缺了。”。
他板著臉看桌上的題卡,卻知道那雙眼睛正眼也不眨地注視著自己。
他的神情不由得愈發(fā)冷肅,帶著幾分高傲道:“你的倫敦腔還算地道,卷舌和頂齒都到位了??上г诔ㄉ?,歌詞里連續(xù)和爆破的地方不是很精準,應(yīng)該是聲樂沒有系統(tǒng)學(xué)習(xí)過的原因?!薄?br/>
顧溪眼睛微微一亮。
她的唱歌是短板,糊弄普通人是可以的,沒想到盧靖然卻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來她的弱點,這人也不是只有脾氣和臉啊。
顧溪聽得認真,可惜他卻沒多說,直接給了結(jié)論:“這次面試你通過了,以后就是我話劇社的人?!?。
抬眸,盧靖然頭微微昂著,似乎有些不屑,又有些不爽。
他盯著顧溪片刻,兇巴巴卻很認真道:“顧師妹,之前是我誤會了你,對不起?!薄?br/>
……
對他的道歉,顧溪挺意外的。
但她哪里會真跟一個小直男計較。他能說出她擦了口紅這種話,可見盧靖然是這個圈子里少有的純情,在跟女性相處方面沒什么經(jīng)驗。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卻又忍不住逗逗他:“師妹不敢當(dāng),哪里敢跟師兄攀關(guān)系,叫我顧溪好了。”。
說罷她帶著幾分揶揄地沖他笑了笑。
盧靖然瞪她一眼,噎住無語。
反正是他理虧在先,被顧溪說幾句,也就不跟她計較了。
“過來,這是我們話劇社的學(xué)期活動表?!彼咽掷锏臇|西遞過去,“我回校的檔期已經(jīng)沒了,可能等三個月才會回來,這期間,話劇社你就定點去報道混個全勤,到時候我讓賀群給你打下手?!薄?br/>
賀群是話劇社副社長,戲劇文學(xué)系大三,也是個名人。
盧靖然也真敢說,顧溪可不敢這樣拿大。
她今天的面試超水平發(fā)揮,也是走了重生的捷徑。
上輩子非常喜歡看音樂劇,因為沒有機會出演主演格里茲貝拉,所以在私下里按著中文版練了一遍又一遍。
她覺得自己跟落寞期的格里茲貝拉很像,都沒有機會再展現(xiàn)自己的美麗,縱有野心,卻沒有這樣的機會和舞臺。所以尤其喜歡演繹這一段,比后來結(jié)尾那段都要演得好。
如果再演繹別的題目,恐怕就沒這么驚艷了。
都是誤打誤撞。
盧靖然卻沒再管她怎么想,他站起來,身后一大群人也跟著行動起來,拍照的拍照,清場的清場,助理跑去拉門,還有一個拿出傘。
這是要走了。
經(jīng)過顧溪身邊時,他突然卷起文件敲了敲她的頭。
顧溪捂著頭一臉不解,就看到他偏過頭耳尖微紅,貌似很不屑地道:“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你等著,今天的事情我會給你個交代?!?。
怎么交代?
顧溪真心覺得這茬已經(jīng)略過了,再想細問,這人已經(jīng)腳下生風(fēng),帶著一大幫嘍啰呼啦呼啦走遠了。
......
莫名其妙進了話劇社,顧溪的日子還是照常過。
課堂,食堂,宿舍,單純的三點一線。比起此時一些四處活躍開始接戲的同學(xué),她的日子簡直乏味到可以用“可憐”來形容。
然而顧溪全不在意,宛若打磨一顆石子般,靜靜地用這些知識充實自己。
前世那三年都等了,沒道理等不起今生這一年。
而且她知道,這是必要的基礎(chǔ),她學(xué)得越多越深,以后才能在演藝的路上走得更遠。但開學(xué)季任務(wù)還是相當(dāng)重的,她忙于課業(yè)和練習(xí),不知不覺都快忘記了時間流逝。
直到有一天,盧靖然突然主動聯(lián)系她。
一輛保姆車停在校門口,又悄悄地載上顧溪開到了一個私人茶社。
盧靖然坐在包廂里玩手機,直接遞過來一份資料,頭都沒抬:“我從林雪峰導(dǎo)演那里順過來的,一部微電影,打算送去幾個a類電影節(jié)小國鍍金,片子全場25分鐘,需要原聲英文功底。”。
顧溪接過這薄薄的兩頁紙,心臟頓時砰砰跳。
“這是基本資料。”盧靖然道,“都是些三四線小演員在爭,我看她們平時都沒什么演技,你應(yīng)該能搞定吧?”。
他一臉的無聊,提起那幾個演員甚至露出幾分嫌惡。
顧溪手都抖了一下。
三四線?大哥,她現(xiàn)在可是沒作品沒名氣的一個新人,哪里來的本事跟那些“小演員”去搶?
拜托,電影跟話劇可不一樣,也不知道這位盧小師兄對她哪來的自信。
眼見面前這人還在電子游戲里掙扎,顧溪索性也不說話了,低頭就看劇本。
封面五個大字——失落的時光。
這是個記憶里陌生的名字,看來前世這部短片并沒有什么水花。但她也不喜歡用后世的經(jīng)驗來挑本子,好的劇本哪里輪得到她。
這是一部發(fā)生在架空背景的小言劇本。
名字叫做“蝴蝶睡了”,一個很抽象的名字,里面的概念卻很新奇,有種軟科幻的感覺。
因為只是用來試鏡的劇本,還沒有詳細對白,只有簡單的劇情介紹。
......
潔妮(女主角)擁有讓時間倒退10秒的能力。
這個女孩子并沒有太大的野心,所以這個能力也只是偶爾用來解決一些生活上的小麻煩。但是有一天,她開始頻繁地使用這個能力。
目的是為了接近她的男神安杰爾。
她不顧使用能力的后遺癥,不斷修正在他面前的形象,最終成功地接近他身邊,成為他最契合的紅顏知己。
相遇的路可以重走十遍。
打招呼的方式也可以重來十遍。
為了得到一個完美形象,就連一些對話,她都要頻繁修正,務(wù)求得到讓他滿意的回答。
最終,他們?nèi)チ送凰髮W(xué)。
就在潔妮以為可以成為安杰爾女朋友的時候,學(xué)院里突然傳出他喜歡上一個文學(xué)院女孩的消息。
那個女孩,不算特別漂亮也不氣質(zhì)出眾,反而很敏感很普通,他們之間的相處,也會有拌嘴和意見不同。
潔妮痛苦不堪,在消息證實后,她離開了安杰爾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他跟那個女孩結(jié)婚了,她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場。
......
這個劇本相當(dāng)有意思,本來一廂情愿的單戀,因為擁有能力而化為了無限可能,最終還是悲劇,屬于真愛無敵論。
蝴蝶睡了,是說蝴蝶效應(yīng)睡了嗎?
而這個本子里的男主并不算特別出彩,反倒是心思細膩的女主,有不少可以挖掘的戲份,暗戀部分很容易引起共鳴,也相當(dāng)吸粉。
顧溪只看了一遍就確定了,這個本子,她想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