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邂逅了不少人,他們在路上或船上,阿義是其中一個。那是一個和煦的午后我在佩斯城的樹蔭下,周圍野貓兩三只供我逗樂,我把最后一塊全麥面包分給一只三色小貓遠處響起了一聲吟唱,我順著歌聲看去,人行道旁杵著一個黝黑的瘦高個,身著短袖線條分明,斜跨著吉他瞎哼哼,我聽了一會兒感覺有些耳熟,在哪里呢?腦子里蹦出一個地名,卡子拉山。小時候父母曾帶著我從sc入藏,途中就得經過那里,由于時間確實久遠那次出行細節(jié)我已記不大清了,只記得路經卡子拉山時搭上了一位徒步詩人,確切的說是民謠歌手不過我喜歡這么稱呼他們,我覺得他們就像某些文化的傳遞者,借由雙腳從這里走到那里,途中用充滿沉淀的吟唱將文化與習俗散播開來。一路上那位詩人抱著他心愛的班卓琴彈唱著悠揚或豪邁的歌曲,那時我什么都不懂,只覺得琴很漂亮,旋律很好聽。
時光荏苒,歡喜總是在同一時空不經意交錯,我現在似乎已經能聽懂那位詩人當初的吟唱,我站起身來貓咪從我身旁跑開,我提上行李朝他走去。不出所料,他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看客,我在外圍踮起腳尖眺望,身后很快補充了數人我被夾在中間,他很快發(fā)現了我,瘦高個一邊唱一邊沖我笑著點點頭,他彈得很有節(jié)奏感,看客越來越多他似乎有些hold不住了。我早已被他感染,看他面色有變索性從人群里擠出來拾起他腳邊的手鼓,跟著節(jié)奏拍打起來,關節(jié)隨著節(jié)奏有序的扭動,人們陶醉在音樂中。我能想象這樣一幅場景,兩個帶墨鏡的中國佬一黑一白在佩斯街頭上演著東方音樂之聲,一群聽不懂的老外站在那里傻樂,期間無比和諧......
半個鐘頭后,人群散去,我兩坐在街沿上數著賞錢。確切的說是他在數,我負責和偶爾竄到跟前的姑娘小伙兒合影留念。他沾著口水數完最后一張,把硬幣揣進兜里,其余的掰成兩份,左右掂量幾下遞過來一沓。
我收了錢他咧嘴笑起來露出虎牙,我摘下墨鏡,此刻才開始仔細打量他。純白的t恤兒,下身是洗的發(fā)白的牛仔褲,棕色牛津鞋典型的鄰家大男孩兒,只是細節(jié)疏于打理,頭發(fā)過分油膩,指甲縫里有些泛黃看上去像是有幾天沒好好梳洗了。
不過好在身上沒味兒,我問他:“哥們兒,你剛才唱的是藏語沒錯吧。”
他摘下墨鏡露出小眼睛興奮得說:“你是中國人?太好了我還想著怎么跟你說話呢。”
我笑了笑他接著說:“兄弟你是哪兒人?”
我說sc,他吐出舌頭把手放在嘴邊佯裝扇了幾下說道:“辣喲!”
他眼睛本來就小如此一來就瞇成了縫,皺著眉頭活像個老翁,我被逗樂了,緩了緩問:“你不會是藏族人吧?看著不怎么像呀。”
他說:“那你覺得我像哪兒的?”
我說中國,他說再小點兒,我說大陸,他給了我一白眼,我說:“你藏語不錯,在那兒呆過?”
他撓撓頭說呆過幾年,我說:“我小時候去過一次,路上遇見了一個徒步詩人,你和他挺像的。”
他問什么是徒步詩人?我說:“就是民謠歌手?!?br/>
他“哦”了一聲算是回答,低頭想了想說:“民謠歌手我見過,麗江到拉薩的路上有好多哩?!?br/>
他說在德欽和八宿的時候他還跟其中一些人學過吉他指法和彈唱技巧,那些人叫一個灑脫哦。我說:“是啊,你剛才唱的應該是跟他們學的吧?”
他搖搖頭說不是,這是跟寺里的喇嘛學的。
我愣了愣神,說:“喇嘛?你小子還受過戒?”他笑著擺手忙說沒有的事兒,我在xz呆的那段時間經常跑喇嘛廟去,我覺得那里挺神秘的,一來二去和寺里的喇嘛混熟了他們也就開始和我聊上幾句,他們給我講經說法我不感興趣每次我都趁他們講經跑去偏殿偷粑粑吃,可我喜歡聽他們講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人都笨的一塌糊涂可人們卻把他們尊為神明剛開始我還當著喇嘛的面指出他們的笨拙,可是后來聽的故事漸漸多了我感覺那些故事里的英雄們其實有著一些先人們才具有的東西,說不上什么可就是讓人敬畏。
我點點頭說:“所以喇嘛就教你唱歌?”
他哈哈大笑說:“你以為我在唱什么?”
我搖搖頭,他說:“那是一篇頌詞,是為贊頌偉大的格薩爾王,格薩爾王你知道不?就是蓮花生大師的轉世,相傳密宗......”他開始嘰里呱啦講述一連串我聽不懂也不想懂的故事,其實我一直不知道xz有什么好?
在我的印象中那里干燥,是個頂著太陽還穿棉襖的地方,姑娘沒有中原的水靈,清一色的高原紅,他們的皮膚像是積了一層灰永遠洗不干凈。那里的所有物件都透著陳舊和腐蝕,還偶爾夾雜著牦牛和羊nǎi的膻味兒。最可怕的是有很多地方電網和通信未曾覆蓋,一到晚上村里燃起篝火,人們圍坐在火堆旁就像是回到了蠻荒時代。那種地方去個一兩天就當獵奇,可真要住上一年半載那還不如對著太陽穴來一梭子痛快。
他不知道我在瞎想什么,仍然津津有味的講著什么蓮花大師的故事,我跟他說你真牛,他就傻笑,他問我多大,我反問他,他說他二十六,我就告訴他我比他大一點兒。
他說:“哥,我叫阿義,哥怎么稱呼?”我說叫我哥就行。
我問阿義怎么會到這里來,他說跟朋友來旅游的,我說:“你朋友呢?”他說回國了,我問他怎么不跟著回去,他神色沒落的說:“他們走之前把我錢包清空了?!?br/>
我問:“這么說你被你朋友給撂下了?”他點點頭,真他媽**!我一拍大腿憤憤譴責,他深有所感:“誰說不是呢,那幾個貨色去賭場蕩了幾宿說贏了讓我去會和,結果那幾個混蛋輸個精光想跑被人用槍架腦袋上,我去了賭場錢包和證件全搭上還不算就連卡也快透支了,出來后我說要報精他們讓我別聲張小心引火燒身,結果當晚他們就跑路了一招呼也沒跟我打。”
我說你眼神兒可不怎么好,他搖搖頭說:“那是公司的幾個同事認識也不算久,出了這事兒他們估計也不想我在公司呆了。”
我說:“他們可真笨,你一個信息國內就知道事情原委了?!?br/>
他恍然大悟喃喃道:“對哦?!蔽倚毖鄢蛑麤]有說話,“呵呵”他看著我呆呆的笑上兩聲面上一副釋然,他忽然說道:“其實也沒關系啊,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我問:“怎么?不喜歡以前的工作還是不想見到你同事?”
他趕緊擺擺手:“都不是,我只是很喜歡現在的樣子?!?br/>
“現在?你是說這種居無定所的狀態(tài)?”
阿義沒有否認,他把吉他抱在懷里從琴套里取出一張黑絨布開始小心擦拭。手中的黑絨布細致的游走在琴頸周圍,他默不作聲像是在思考,琴軸的齒輪不過片刻便被打理的锃亮,黑絨布并未停歇沿著琴橋直下琴枕一氣呵成,手法熟練老道。
“對,就是這種狀態(tài)?!卑⒘x突然竄出一句話來,我從內包里拿出小酒壺嘬上一口遞給阿義,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阿義接過酒壺輕輕搖晃然后放在鼻尖嗅著酒香“好久沒有喝到這么香醇的酒了,聞聞都有些發(fā)暈。”阿義滿足的說道,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他咕咕灌下好大一口。我說夠了夠了,這酒后勁兒大,阿義頓生豪氣的說道:“沒事兒,我以前酒罐子里泡大的。”我眼巴巴的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干掉我壺里的存貨心想:“這貨也忒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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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