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睡?早點上床睡覺。”
“媽……”薄荷一半委屈一半生氣。“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br/>
“手機沒電了?!?br/>
秦淑華解釋道:“媽媽晚上參加同學聚會去了?!?br/>
她面有喜色,并且難得地化了點妝,只是時間太長,干燥蠟黃的臉開始浮粉,神態(tài)隱約有種興奮以及死灰復燃的女人味。
薄荷拿起墻邊的腳盆和溫水壺,給她打水洗腳,“玩得開心嗎?”
“還不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同學?!?br/>
秦淑華把腳伸進滾燙的熱水中,舒服地呼了口氣,幽幽地說:“真的很多年沒見了,失去聯(lián)系快二十年,沒想到他還在這個城市。”
薄荷見媽媽這樣高興也感到很開心。
打趣道:“是不是初戀情人呀?”
“說什么傻話呢?!?br/>
秦淑華拍她的腦袋,啐道:“就是一般性的同學,那個時候關系比較好,我們那個年代,哪有高中談戀愛的,都一門心思考大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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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回憶起美好的青春時代,平素嚴苛的女人也變得柔軟起來。
“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學,去了北京,而我落榜了,沒繼續(xù)讀書,分到工廠上班,一晃二十幾年,大家都不一樣了?!?br/>
薄荷給她涼了的腳盆里又加了點開水。
那個年代,高考能決定人一生的命運,同一個班級念書的同學分道揚鑣后,有人去了遠方,功成名就,也有人混在小地方,被生活折磨得喘不過氣來,茍且地活著。
“他還是那個樣子,沒怎么變?!?br/>
秦淑華嘴角噙著笑意,不是滋味地嘆了口氣:“而我……已經老了……”
薄荷微微感到難受,起身抱住秦淑華的肩,溫柔地說:“不老的,媽媽永遠不會老?!?br/>
“就會哄我?!?br/>
秦淑華揪了一下女兒的臉頰,受用的同時不忘叮囑道:“你可不能談戀愛知道嗎?會影響學習?!?br/>
“知道的呀……”
“對了?!?br/>
秦淑華突然想到什么,笑道:“我那個老同學的女兒好像也是你們學校的,跟你一般大,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不知道呀,她叫什么名字?”
薄荷心想:應該不認識,全年級那么多人,除了自己班上,她也沒關心過其他人。
秦淑華記性不好,細細思慮了一陣,終于想到了。
“哦,叫裴初河,我記得的,她跟你一樣,名字里都有個he字,認識嗎?”
薄荷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花。
*
第二天周末,學校不用上課。
陳子期一夜沒睡覺,黑眼圈腫成大熊貓。
薄荷出門買早餐時剛好見到他耷拉著耳朵回家,嚇得退后一步。
“你……這是怎么了?”
晚上做賊去了嗎?
陳子期大大打了個哈欠。
“昨晚半夜飛騰網絡崩潰了,整晚修電腦?!?br/>
薄荷聽說過他在飛騰網吧打工當網管的事,這家伙游戲打得好,學校里好多人都是沖著跟陳子期打游戲去的飛騰。
于是網吧老板讓他周末有空就去陪人打游戲,還給開工資。
薄荷羨慕極了,悄悄打聽:“唉,那你一個月打工能掙多少錢啊?”很是關心,全然忘記兩天前還嚷著要跟這家伙絕交。
陳子期斜眼看她,“想知道?”
“嗯嗯?!?br/>
薄荷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他豎起一根手指擺在薄荷兩眼之間。
“一千?”
陳子期歪嘴笑道:“不是?!?br/>
薄荷大驚:“一萬???”
“也不是?!?br/>
“那是多少啊???”
陳子期收回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噓了一聲,“是一個秘密。”說完大笑著走了,跟小時候一個的德性,一嘚瑟就到處跟人唱《小龍人》。
“我有許多小秘密!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還唱跑調。
“……”薄荷瞇起眼,呃,傻逼。
明晚就是家長會。
她坐在小攤兒上喝粥。
心里煩得很,還沒跟秦淑華提過補課費的事兒。
媽媽今天心情不錯,一早起床就去陽臺澆花,還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薄荷不想毀了她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
想到這,她又開始羨慕陳子期。
她就沒見他有過煩惱。
從小到大,都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像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孫行者,無憂無慮、無法無天、聰明絕頂,仿佛誰也奈何不了。
家里條件不好,他豬肉燉粉條也能吃兩碗飯,本來是個小矮子,轉眼就竄到了一米八。
爸媽一吵架,他就搬著小板凳跑樓下坐著,一邊剝橘子吃一邊對鄰居阿姨說:“姨,我爸媽又打起來了,您快去幫忙勸架!等會兒我爸又去不了單位上班了!”
學習成績一直拔尖,老師批評他上課不聽講,就大搖大擺地走上講臺,寫一道誰也都不會解的題,囂張地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