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全部送走，我同六哥說：“老章是懷疑那個娃娃有問題，所以才讓勉之去拿來檢查的。『雅*文*言*情*首*發(fā)』”

    六哥看我一眼，“也有可能他怕敗露，所以讓女兒去偷出來毀滅證據(jù)。”

    “可是，之前老章就提醒過了，那個娃娃可能有問題。是我不相信，所以才耽誤了的。不要把他們父女和其他人一樣的對待。他們是值得信賴的。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老章要害我和十七，多得是讓人找不到把柄的做法，何必如此。

    老章還是被隔離了，不過我有交代給他送藥去，還有不得為難他們父女，但此刻的確不能單單放了他們出來。

    我低頭觀察著十七，他雖然稍微精神點，但還是有些懨懨的。

    “嗚嗚，嗚嗚——”他又開始哼哼唧唧起來，看看鐘漏，該是要吃東西了。

    我張嘴正要叫人，一下子想起來，糟了，兩個乳母也被隔離著呢。這臨了上哪給十七找吃的去。用了幾個月的乳母都不敢相信，臨時找的人怎么行呢。

    我抱著喂了些水，好歹能扛一會兒事，然后就想著什么動物的奶水都還是不如人奶。只好厚著臉皮跟十姐姐求助，因為我實在不敢用內(nèi)務(wù)府新派來的乳母的奶。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驚弓之鳥了。

    十姐姐喂了十七，讓他跟十四小哥倆在一處玩。十四對于這個分自己奶水吃的小人兒有點不滿，瞪著他，十七雖然不太精神，但輸人不輸陣，也回瞪過去。

    我挺不好意思的，“唉，讓你來喂十七，我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有啥，自己的侄兒，你又沒有奶水?！笔憬隳樔鐖A盤一般，臉上透著為人母的光輝。

    我苦惱道：“唉，也不知道我怎么的，生了孩子就一直沒有奶水，不然現(xiàn)在就可以自己喂了?！?br/>
    “我聽相公說你整日太焦慮了，身子虧虛著呢?！?br/>
    十姐姐在宮里住了下來，十七有了十四這個小伙伴，也就漸漸淡忘了他的娃娃。只是十姐姐的奶水雖然多，也不夠他們兩個人喝，只好另添加輔食。旻兒則抬根小凳子在門口等著我許諾的過些日子就讓勉之回來。連蕭栩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我嘆氣，哪那么容易就回來了。

    十七尋到了病根，這兩日喝著四哥的藥，好多了。太醫(yī)院那幫人沒一個像老章那么實在的，我只好把四哥請進(jìn)來。這樣子，他們一家三口就在宮里團(tuán)聚了。

    至于加害十七的人，至今還沒有找出來。我此時顧不得許多，只想看著我兒子快點好起來。他好了我才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

    十七看著十四在榻上翻身，他自己卻渾身沒勁，癟著小嘴，看到我進(jìn)來才有點笑意。我快走兩步，把他抱起來。

    他虛弱的靠在我肩上，四哥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能著急，得慢慢來。而且，十七是小孩子，體質(zhì)虛弱，他也不敢下猛藥。

    我抱著兒子，心頭祈禱他趕緊好起來，好起來天天跟我搗蛋都行。忽然，眼前一黑，下意識把十七抱得更緊，我不能松手，松手會摔死他的。

    “娘娘，您松松手，奴婢是云兮?！被谢秀便敝新牭皆瀑獾穆曇簦孟襁€有十七的哭聲，我依言松手，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六哥正俯身看我，看到我醒了面上的表情頓時一松。

    “十一，你怎么樣？”

    “兒子呢？”我急忙問，沒摔著吧？

    “在你旁邊?！绷缰钢肝疑砼裕疫@才看到十七在旁邊甜甜的睡著，心頭一松。

    六哥摸摸我的頭，“十一，我讓你過得這么艱難?！?br/>
    “嗯？”我剛睡醒，還有點迷糊。

    他把我緊緊抱在懷里，半日不松手。直到我聽到身后傳來十七的聲音，他正咬著手指看我們。我看他一身單衣小褂，趕緊拉被子把他圍起來，生怕他再著了涼。

    六哥又伸手把我們母子一起抱著，他怎么了？

    “皇上，醒過來就好了，您讓臣看看?！彼母绲穆曇?，我抬頭，他正站在六哥身后。

    六哥這才松開手，把位置讓了出來，我一手圈著十七，一手伸出去讓四哥診脈。

    半晌，四哥蹙眉，然后松開我的手。

    “哎，當(dāng)著我說，不要背著我?！蔽覜_他們喊。十七也跟著‘呀呀’附合。

    他們兩個看我一眼，“沒事的，我們……”

    我摟著十七，“別當(dāng)我是小孩子，我已經(jīng)是孩子他娘了。”我兒子立即又跟著附合兩聲。

    六哥嘆口氣，“當(dāng)著她說吧?！彼拿嫒輼O之沉痛，簡直可以用痛心疾首來形容。我想起我剛醒來時他面上的表情，還有他說的話，我不是得什么治不好的病了吧。

    我看看十七，不要告訴我這是真的，我兒子還沒滿半歲呢，我還沒滿十八呢。

    我還正準(zhǔn)備收拾那幫加害我兒子，覬覦我男人的人呢。這個時候死掉我太不甘心了。我兒子以后要叫別的女人母后，六哥以后也要跟別的女人睡在一起。

    我一臉悲愴的看著四哥，他倒像是嚇了一跳，“十一，你別這個樣子。你就只是因為三皇子好轉(zhuǎn)，所以之前累積的疲憊全涌了上來，所以才昏倒的?！?br/>
    我怒了，“那你們搞得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搞得我以為我馬上要短命了一樣，四哥，咱們自己人，不帶你這么嚇人的?！?br/>
    感受到我的憤怒，十七也憤然哼哼兩聲，簡直像是給我伴奏一樣。

    四哥看著我，臉上比較沉重，“我是要告訴皇上，如果讓你長期這么焦慮的生活下去，恐怕真的于壽數(shù)有礙。”

    真的可能會短命??？我立即僵住了，我不想早死?。?br/>
    六哥坐到我身邊來，擁著我，“別怕，十一，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br/>
    “這個又不歸你管，嗚嗚——”我嗚咽起來，旁邊的十七也立時眼淚汪汪的。之前我昏倒，但是一直記著不能摔了我兒子，因此是仰著倒下去，把他護(hù)在手上的。

    幸好云兮把旁邊的軟榻一腳踢過來墊著我，我才沒有摔著的。然后我昏過去了還一直緊緊抱著十七不松手，勒得他直哭，云兮哄了又哄，才哄得我松手的。

    我這邊抱著兒子凄風(fēng)苦雨的哭著，簡直是人間慘景，六哥抱著我不住安慰也不管事。最后很滑稽的打斷我的哭聲的是我肚子里傳來的‘咕咕’聲。

    跟著我哭了一陣的十七，這會兒也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肚肚，然后用眼神告訴我，他也餓了。

    翠儂給我端了清粥小菜進(jìn)來，十姐姐也進(jìn)來抱十七到旁邊屏風(fēng)后去喂奶。

    我看著飯菜，雖然餓得發(fā)慌，但還是食欲全無。

    六哥瞪著四哥，“叫你嚇?biāo)?！?br/>
    四哥走上前，“我說的是長此以往，恐怕有礙高壽，沒說你現(xiàn)在就會……你還是趕緊吃吧，絕食才可能會短命呢?！?br/>
    六哥從背后給了四哥一下，“你還說！”

    十姐姐抱著十七出來，放在我身邊，“你別聽他說的，醫(yī)家就講究病向險中醫(yī)，為了讓病人聽話，有時候都快流于恐嚇了?！?br/>
    我疑惑的看著他們兩夫妻，心頭著實有些惶恐。吃飽喝足的十七趴在我身上‘哦哦’的叫。

    我心一橫，低頭喝粥，不管怎樣，我不能自絕生路。

    我還沒有喝完粥，六哥就被前庭來人請走。他看看我跟兒子，又看看十姐姐四哥，“她們母子就交給你們了，朕去去就回?！?br/>
    我耷拉著腦袋，等六哥走了，才問：“四哥，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千真萬確，你當(dāng)我敢欺君嗎？”.

    十姐姐站起來說：“我好像聽到十四在哭，我出去看看。你跟十一慢慢說，別嚇著她了。她從小就怕死的?！?br/>
    廢話，你不怕?。∧銉鹤右膊虐霘q不到，我不信你舍得死！可是我兒子吃她的奶，我也跟著嘴短，愣是沒敢回嘴。

    “十一，我剛才真不是嚇唬你。如果你繼續(xù)這個樣子焦慮的過日子，肯定無法長壽?！?br/>
    “你話里有漏洞啊，到底活到多少歲算你口中的長壽??？”

    “人生五十不稱夭，七十已是古來稀?！?br/>
    “不要嚇我了，四哥?！?br/>
    “真不是嚇你，如果你還這么辛苦的在宮里生活，肯定走在拾兒前頭。”

    這個倒是真的，“你怎么跟六哥說的？”

    “當(dāng)然比跟你說的嚴(yán)重個幾分，反正我不算騙人。這個呢，是老爺叫我夸大的?！?br/>
    “老爺？”

    “那當(dāng)然，嫡皇子差點殞命，皇后你又昏迷不醒，老爺還坐得住才怪了。他現(xiàn)在就在坤泰殿候著。我能先進(jìn)來，因為我是大夫，拾兒能進(jìn)來，是為了給三皇子喂奶。老爺現(xiàn)在正焦急的等在偏殿想見皇后你呢，賢妃陪著他在?！?br/>
    我嘆口氣，自從入宮我一直在避免陷入各大家族的爭斗里?？墒侨缃?，卻是避無可避了。我再回避，十七都差點給人害死了。而我，更不想因為那些女人的存在，日日焦慮，搞得自己可能短命。

    “請老爺進(jìn)來吧！”

    我推被下床，方才是和衣而眠，所以四哥作為醫(yī)者，直入內(nèi)室無妨，甚至因為他是四哥，連屏風(fēng)都沒有豎起。但是，此刻我要更衣好去見老爺，他自然是要回避了。

    我換了身正式的打扮見我家老爺——忠義侯爺林上清。

    當(dāng)我抱著十七進(jìn)去時，他與賢妃、子玨都跪伏在地迎接。

    “都平身吧！”我坐上正座，把正搖著手鈴的十七放在旁邊。他靠著我坐著，我的手摟著他的腰背，看著眼前的三個至親。四哥和十姐姐卻沒有到場，我知道他們是不想卷入太深，也就沒有勉強了。

    老爺站起身來，上上下下的打量十七，見他安然無恙才吐出口氣來，“三皇子無恙就好，老臣要被嚇?biāo)懒??！?br/>
    我早說過，在我親爹眼里，這個外孫比我值錢多了。跟他計較我早十五年前就氣死了。

    “他會沒事的?！?br/>
    老爺挑眉，尖銳的說：“這回是大公主誤打誤撞的發(fā)現(xiàn)玄機(jī)，下一回三皇子怕是沒那么好的運氣。要保護(hù)他躲過一次又一次的暗算，平安長大成人恐怕不是皇后這樣不作為就可以的了?！?br/>
    我就知道你要講這個。

    “子玨，你帶三弟下去玩，好好照顧他，好么？”

    “好！”子玨脆生生的答應(yīng)，然后翠儂上前來要抱十七，十七看看子玨，撅嘴，然后伸手抱著我的手臂不肯走。

    “下去找十四表哥一起玩兒，母后一會兒就過來?！蔽?guī)叱鰜?，就是要讓老爺看看他已?jīng)沒什么大礙了，省得他老人家總記掛著。

    十七被翠儂抱著，路過子玨的時候還記著這個人把他的娃娃扯爛了，偏過頭不理她。

    兩姐弟由宮人、嬤嬤帶下去了。

    外頭自然有人看守著門戶，讓我們父女三人可以放心說話。

    “你覺得我該怎么作為？”我看著老爺，我也的確該做些什么了。

    “當(dāng)然是趁此機(jī)會，好好的清理一下后宮的勢力。你不是要做獨孤后么？獨孤后那可是十分狠絕的，她可不會讓人有機(jī)會加害她的兒子。”

    我其實，也很想知道，六哥是怎么打算的。站在他的立場，也許他有一萬個此時不能動幕后元兇的理由，可是，別人已經(jīng)動到我兒子頭上來了。我決不能容忍他依然無作為，只是把事情壓下來而已。

    “當(dāng)年珠兒的事為什么皇帝沒有發(fā)作？”我沉聲問。

    他們二人同時愣住，老爺說：“你知道？當(dāng)年你才幾歲，皇帝告訴你的？”

    賢妃低聲說：“不是皇帝，是姬少康告訴她的。”

    “別管誰告訴我了，是因為你們湮滅了罪證？”

    他們對視一眼，老爺說：“什么罪證不罪證的，皇帝要動你，證據(jù)頃刻間就能造出來。他不想動你，那就永遠(yuǎn)查無實證?！?br/>
    老爺把當(dāng)年的事說給我聽。當(dāng)時除了賢妃，皇帝還另有姬妾。只是一直沒有人受孕，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賢妃沒有懷上，所以其他人也就沒有這個機(jī)會。當(dāng)時畢竟是在林家的地盤上，要動這個手腳不難。而那個珠兒不知為何竟然珠胎暗結(jié)，于是太太就問她，是要留子誅母，還是去子存母。

    珠兒選擇了去子存母，喝下了打胎藥。

    生育是闖鬼門關(guān)，打胎亦然。最后一尸兩命，共赴黃泉。

    “你們就不怕皇帝秋后算賬么？”

    老爺撇嘴，“什么秋后算賬。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能拿捏得住他，都敢讓太太如此行事，何況現(xiàn)在?！?br/>
    “那你仗的是什么？”我心頭有些發(fā)涼。

    “哼，我林家付出那么多，家產(chǎn)耗盡助他起兵，所求當(dāng)然不只一個爵位?？上зt妃生的是個女兒，不然當(dāng)日皇帝與隨王大戰(zhàn)受傷之時，就可以扶皇長子即位?！?br/>
    原來如此，難怪六哥誰都不信，那個時候要在京城留下林、姬、董三家制衡。

    “如今有了我跟十七，更是不用怕了，是嗎？”

    老爺白我一眼，“你當(dāng)情愛在一個男人心中能有多重，他再愛你，重的過這片江山么？他當(dāng)年隱忍不發(fā)是因為他還需要林家的財力、物力還有人力的支持。他怎么可能為了個小妾和一個沒成型的胎兒，和林家鬧翻。正如董家暗算了姬家第二個皇子，他還需要用董家制衡姬家跟林家，所以依然是隱忍不發(fā)?！?br/>
    “你是說，這次真正的兇手依然可以逍遙法外？”我驚訝的說。這怎么可以！

    “那就要看娘娘你的枕頭風(fēng)怎么吹了?！崩蠣斂粗?，“你昏迷得正是時候，所以我才讓老四那么告訴皇帝?！?br/>
    老狐貍！你這只老狐貍！什么都可以被你利用。連十姐姐的婚事你也利用。

    我還以為你當(dāng)初肯離開京城，是真正的什么都看淡了呢。原來不過是以退為進(jìn)。

    “我老了，我可以不爭什么了?？墒?，我還有兒孫。娘娘，你一直和娘家人保持距離，可是，除了你的娘家人，什么人能真正跟你同心同德，一心希望由你所出的皇子來繼承大統(tǒng)?！?br/>
    我有些啞口無言，是啊，除了林家人，那些人，誰會真的希望我的十七好。

    “林家已經(jīng)死了太多人，如果不是由你所出的皇子承繼大統(tǒng)，叫老父如何能閉眼。而你若不能扶持三皇子登上帝位，好一點你有母后皇太后可以做。可是不好的話，就要面臨被廢的下場。再者說，如果將來的嗣皇帝不是你所出，你以為母后皇太后就那么好當(dāng)。你看看現(xiàn)今的太后，再看看范家是如何被皇帝一步一步打壓的。如果安穆太后是皇帝的親娘，只要不是造反，何至于一點顏面都不給母家留?！?br/>
    這……

    “所以，該下定決心了。在這后宮，不能光靠情愛生存?？傆幸惶?，你的情愛也必須要給權(quán)勢讓步的。到時候，你就悔都悔不過來了?！?br/>
    我手撐著頭，老爺說的，好像也在情在理。

    賢妃悠悠一聲嘆息，“小妹，我也曾和那個男人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他的心，狠著呢！為了這片江山，他該舍則舍，當(dāng)斷則斷，從來沒有猶豫過。雖然可能后悔，但后悔能有什么實際的用處呢？他對自己都能狠得下心來，何況是你?！?br/>
    這個話，我其實并不懷疑，必要的時候，六哥是很能決斷的一個人。

    “老父言盡于此，娘娘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盡管吩咐。如果你當(dāng)真油鹽不進(jìn)，我們也沒有辦法。我讓林家人都退出官場吧，希望將來娘娘若是失勢，皇上還能念在林家往昔的功勞網(wǎng)開一面，不要絕了你大哥的后?！?br/>
    是大哥的后，而不是林家的后。對了，老爺還偷藏了個兒子在外頭，到底在哪里我們誰都不知道的。

    見我陷入沉思，老爺和賢妃也不再說什么，相繼離去。我獨自坐了很久，直到十七讓翠儂抱著找了進(jìn)來拉扯我的衣袖。

    “呀呀”他扯著我的袖子，仰著頭看我，口水都流出來。

    “十七，來來，母后抱！”我抱他到腿上叉開腿和我面對面的坐著，他依依呀呀說著，我還在想著方才的事。我一直以為六哥把姬瑤身邊的人都處置了是因為她們挑唆姬瑤聽信謠傳來打我。原來還有避免姬少康把那件事查清楚抖露出來的用意。那樣他就不得不對董家做出處置。而賢妃不敢把姬少康說出來，也是怕六哥會對她下手。因為有了我，老爺不一定還會出死力保全她，棄卒保車也是人之常情。

    唉，很多事情抖露開來就不那么美好了。

    之前姬瑤跟我示警，那三個人意圖下咒咒我，因為沒成事實，所以我也沒多做計較。只是把她們看起來了，不能再害人就行?？墒?，事情關(guān)涉到我的兒子，我就無法漠視了。

    我摸摸十七的嫩臉蛋，母后一定會你把成長路上的陷阱哪怕沙粒都統(tǒng)統(tǒng)清掉。望著他山間清泉一般清澈的眼睛，我心頭漸漸安定下來。不管老爺是怎么說的，目的又是為何，我只做我該做的事。

    當(dāng)晚，哄了十七睡下，我回到寢殿。

    “翠儂，給十七做娃娃面料的那個松江棉布前后共有哪些人得了？”雖然這個線索有些渺茫，但終究是個線索，也不能置之不理。

    翠儂已經(jīng)去查了記錄，當(dāng)即把這些年前前后后得過的人一一報來，我打斷她，“算了，不用說了，我當(dāng)初是隨手挑的綿軟的布料，倒是沒想到有這一天?？磥硪院蠼o十七做東西，豈不是得是獨一無二的了。以后我不再給他做東西，就讓他用分例內(nèi)的東西，而且還都得日日早晚檢查，這樣才不會被人抓住機(jī)會。你去分派一下，這件事要每日有專人負(fù)責(zé)?！?br/>
    “是，奴婢省得?！?br/>
    “那人呢，查得怎么樣？”

    “人都被隔離著，皇上這次親自過問、審查，奴婢問不到?！?br/>
    六哥不喜歡把一些事情和我講，他只希望我在后宮安分呆著?？墒?，這一次，事關(guān)十七，我一定要過問。我不能讓這件事雷聲大、雨點小的過去。也不能讓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十七睡到一半，醒過來，哭著找我。他生病這段日子都跟著我睡，所以秦嬤嬤只好又抱了他過來。我本來是想好好跟六哥談一談的。不過，他在應(yīng)該也沒有影響。

    十七到了大床上，然后扯著我的衣袖接著睡。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他的背，他越睡越往我懷里縮。

    過了子時，六哥才輕手輕腳的回來，看到床頭的燭火被燈罩罩著還沒有滅掉，驚訝道：“你怎么還沒睡？”我睡在外側(cè)，我的身影把照向十七的光都擋住了，不會影響到他睡覺。

    “我在等你?！?br/>
    他幾步過來，我比了個‘噓’，“小聲點，兒子在睡?！?br/>
    他往床上看看，“嗯?！?br/>
    他洗漱出來，上了床，“什么事？”

    “你說呢？”我嗔他一眼。

    他沉吟一下，“我知道兒子的事你著急，可是現(xiàn)有的線索指向的面太大了。而且，就算把宮里翻個底朝天，也不一定能把元兇找到。這樣子大面積撒網(wǎng)，反而可能讓元兇逃掉?！?br/>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從人入手，能近十七的身，換了他手里的娃娃，只能是平素熟識的人?！?br/>
    “有目標(biāo)了嗎？”

    “我剛?cè)タ戳死顝暮唽彴缸?。他?zhí)掌大理寺，審案本是極為刁鉆之人。但此事涉及宮闈秘事，他有些忌憚。我今日過去，什么都沒說，就只說我會再過去聽消息。等著吧，李從簡知道該怎么做的。”

    我挑眉，“到時候就可以知道了么？那些人肯說么？我怕他們肯做這些事，已經(jīng)把生死置之度外了?！?br/>
    “那些人的嘴，等閑的刑具肯定是撬不開的。但李從簡能爬到這個位置，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只是他的法子，你還是不要知道了。會叫你很多天都吃不好、睡不下的?！?br/>
    他剛躺下，十七又開始哼哼，他要尿尿了。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的帳子外守夜，宮女跟太監(jiān)都在內(nèi)寢外，叫進(jìn)來再抱去有點來不及。前頭幾日都是六哥把十七抱去尿尿的，我見他剛躺下又要起身，就說：“我來吧?！?br/>
    他摁下我，“還是我來，你躺好，睡暖了再起身容易著涼。好了以后就不要讓他在這邊睡了?！?br/>
    “嗯?！?br/>
    六哥抱了兒子尿尿回來，我見他眼下一片青黑，本來有些心疼他許久沒有歇好，但是有些話，白日他又不在，只有等晚上來說。

    “查出來，你準(zhǔn)備怎么處理？”

    十七扭動幾下，滾到我懷里，我摟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他盯著我，“這才是你真正想問的？老爺進(jìn)來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加害十七的人，你到底打算怎么處理？”

    他面孔冷下來，“我如果不想懲治元兇，不會向李從簡施壓。更不會打算把這事抖摟出來。十一，夫妻做了這么久，你信不過我！”

    “我只是問問而已，我問問都不行么？”

    六哥指著我懷里的十七，“兒子是你拿命換回來的，我會不珍惜他么？這一次不管是誰，我都會追查到底。查到一個就會解決一個。這下你安心了吧？”

    “你告訴了我，我自然能安心了?！蔽依^被子，抱著兒子睡下去。

    他翻身背對著我，一晚上都沒有轉(zhuǎn)過來。

    早上醒來時，外面的被窩已經(jīng)沒人了。想起賢妃說過的，說他是受不得一點委屈的人?？墒?，這么大的事，他不說我怎么會不擔(dān)心。不能因為老爺進(jìn)來了，就認(rèn)為我是受了他挑唆所以不信任他吧。他跟老爺?shù)男慕Y(jié)有這么大？

    早膳后，旻兒一副有話要對我說的樣子，我知道他在擔(dān)憂著勉之。

    “母后！三弟已經(jīng)好起來了，勉勉、勉勉……”

    “放心，母后知道她是無辜的。你怎么都沒哭??？”我這大兒子一向就是他爹說的軟綿綿的，遇事挺愛哭鼻子，尤其在我面前。

    “勉勉叫我不要哭?！?br/>
    你小子！小姑娘說句話比我說的還管用。

    “走吧，跟母后去看看勉之?！?br/>
    那日我對六哥說：“別把勉之嚇著了，還有老章叫你那記窩心腳給踹得挺厲害?！?br/>
    “我是當(dāng)時一下子就急了，以為是他對咱兒子使詭計呢。他老小子也是，這么招懷疑的事，也敢讓他姑娘去做?！?br/>
    “他就是一個醫(yī)癡，一個書呆子。只知道要報答你替他找回了女兒的大恩?！?br/>
    六哥想了下，“讓人給他送點藥去。那個小姑娘嘛，遇事倒是挺沉穩(wěn)的。三歲看大，長大了想來也不差?！?br/>
    我想了一下，“我會好好調(diào)教的。”看旻兒的樣子，我心頭有一個很長遠(yuǎn)的打算，不過現(xiàn)在還言之尚早。

    我換了女官的衣服，走在旻兒身后。對外就說是奉皇后之命而去的。因為安樂王一直找皇后哭鬧來著，所以同意了讓他走這一趟。

    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會是誰呢？按六哥說的，那人很可能會嫁禍老章父女啊?，F(xiàn)在也只好委屈他們父女了。

    旻兒一路到了隔離老章父女的地方，推開門就進(jìn)去。勉之正用個破碗在喂老章喝水，看到旻兒，驚訝的說：“王爺，你怎么來了？”然后又看到身后一身女官服飾，面容略作修飾的我，瞪大眼看了半晌，聰明的沒有出聲。

    小順子去把住門，我找了根凳子坐下，把袖里的藥瓶給勉之，“這里頭是藥丸子，治跌打損傷很有效的。記得給你爹服下，然后每日推拿，就按云師傅教你的推宮過血。你手勁小，就多推幾次。我會讓人暗中關(guān)照你們，但是暫時還不能放你們父女出去。這次三皇子被人暗算，恐怕要借你們父女唱一臺戲?；仡^你爹醒了，把這話告訴他。”

    勉之點頭，接過藥瓶。

    正在這個時候，老章醒過來了，直起身子看著我，“您怎么到這種腌臜地方來了？”

    “那一腳，先生不要往心里去，皇上他是急糊涂了。我在這里代他給你賠不是?！?br/>
    老章慌忙擺手，“是臣的舉動太容易讓人起疑?！?br/>
    “你知道就好，什么事都要多長個心眼，你是在宮里?！?br/>
    “要說的，方才已經(jīng)同勉之說了?！蔽铱聪蛎阒?，旻兒正執(zhí)著她的手，往她手里塞零食，都是她平時愛吃的，沒想到我這兒子還留意到這些。只是，哪有人拿零食來探視的。算了，隨他吧。

    勉之看我看她，乖巧的說：“娘娘說的，臣女都記住了?！?br/>
    “那好，我就先走了。旻兒，走了?！?br/>
    旻兒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手跟我回去。

    當(dāng)晚六哥就沒回來，下朝后就去旁聽李從簡審案。秦涌過來說了一聲，說今晚就歇在乾元殿。

    他時常很晚才回來，十七一點沒覺得他老子不在有什么不對，安安心心睡在我的臂彎里。

    李從簡恐怕會感到壓力很大吧，皇帝就是杵在那里什么都不說，那也是壓力呀。

    我知道，他在跟我慪氣，或者說是要做給我看看，看他是如何重視這件事的，我又是如何誤解了他。

    我叫了翠儂睡在內(nèi)寢的塌上，以防萬一我睡過了十七水沖大床。

    這還是翠儂頭回進(jìn)來守夜，她擔(dān)心的問：“娘娘，您跟皇上沒事吧？”

    “沒事，他是著急找出元兇?！?br/>
    “可那也不耽誤回來睡覺啊?！?br/>
    “熄燈吧，不回來我還睡個囫圇覺呢。”可是，結(jié)果是我這個一貫好睡的人失眠了，半夜很有母愛的親自給十七把了尿。

    回來躺下還是怎么都睡不著。

    六哥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乾元殿獨寢吧。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還是在連夜批折子。一般，他會把折子分成幾類，重要并緊急的是第一類，這一類是不會拖到第二日處理的；重要不緊急以及緊急不重要的，都會放一放，等次日稍閑的時候再看或者抓住短暫的空當(dāng)來處理。這個時候如果還沒睡，那就是在處理后兩類折子。反正睡不著，不如起來干活。

    可我能干嘛呢？

    這回他的反應(yīng)這樣大，應(yīng)當(dāng)是我誤會他了。他不會放過加害十七的人?？墒牵裁炊疾桓嬖V我，再加上他從前對這類事的處理，我當(dāng)然會有想法啊。

    一個兒子對母親的含義，在皇家是遠(yuǎn)甚于一個兒子本身的。也因此，通往那把椅子的路是用鮮血鋪就的?？上Я四切┪匆娞烊栈蛘哓舱鄣暮⒆恿?。

    我伸手?jǐn)埦o十七，好好睡吧，我的兒子，為了你，我也不能退讓。

    翠儂第二日提醒我，既然皇上昨夜去過問案子的進(jìn)程，那么我可以過去問問看啊。我跟六哥是怎么慪氣的事，當(dāng)然旁人都不知道。但昨晚他破天荒沒回來睡覺，坤泰殿眾人都感到有點詫異，雖然秦涌過來以皇帝過問案情去了做了搪塞，身邊的人還是瞞不過的。但她們又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所以想借此探探虛實。

    “翠儂，昨日老爺進(jìn)宮了?！?br/>
    “是，奴婢知道?！彼c頭。

    “然后晚上我問皇帝找到兇手要怎么處理？他認(rèn)為我不信任他，正跟我慪氣呢。我現(xiàn)在去，他也許認(rèn)為我是服軟了，也許認(rèn)為我是去催促的?！?br/>
    翠儂看著我，“可是，昨晚皇上還是讓秦總管過來說了一聲的?！?br/>
    “那你去找秦涌問問看吧?！?br/>
    “是?！?br/>
    翠儂很快從秦涌那里打聽消息回來，昨夜皇帝就一直黑著臉在李從簡上方坐著，他倍感壓力之下超常發(fā)揮，果然是有了發(fā)現(xiàn)。

    那個娃娃是坤泰殿一個叫小椿的宮女換了的。

    “小椿？”那個本本分分我始終都沒有懷疑過的小椿？

    “為什么？”利益驅(qū)使？可是我是皇后，那些女人能給的我肯定可以給的更多啊。她家人被控制？秦嬤嬤的事發(fā)生以后，我為了杜絕這類事費了極大的功夫，應(yīng)該不會啊。

    “聽秦總管說，昨天問出來的，她和那次被秦嬤嬤趕到永巷去，然后不久就被下暴室暴斃的那個蘭心是好姐妹?！?br/>
    我搖頭，“光憑她一個人，是不能有這么大的膽子的。就光那個松江棉布的面料她都搞不到。咱們的可是一塊都沒少啊。背后的指使人問出來沒有？”

    翠儂搖頭，“還沒有，怕小椿受不住刑猝死，昨兒沒敢繼續(xù)。但是，既然撕開了口子，應(yīng)該能找出幕后黑手的?！?br/>
    我的手捏拳，“就怕有人頂缸，這樣的結(jié)局我絕對不能接受?！?br/>
    翠儂眨眨眼，“您跟皇上是為這個鬧翻的么？”

    我苦笑，“說不上鬧翻，連吵架都沒吵。”我們現(xiàn)在算冷戰(zhàn)吧。

    “呀呀呀呀”十七被十姐姐抱著進(jìn)來，今兒又精神一些了。

    “他總是扭來扭去的，我不知道他要干嘛?！?br/>
    我看十七一直扭頭望著殿后，想了一下，“他要出去玩，要去梅花樁上。”

    勉之不在，旻兒在上頭老掉下來，就沒什么人去了。云兮這個時候是跟在我身邊在，也沒有去練武。而且她都是在靜室打坐，不去梅花樁上好久了。

    “請四哥帶他去后邊梅花樁上走幾圈吧?！蔽椅⑽⒁恍?，我兒子總算又恢復(fù)活力了。

    于是一群人跟著十七移到后面去，四哥放下正在查的醫(yī)書過來，看十七扭著身子就要上去，好笑的說：“十一，真是跟你小時候一樣，好動得很?！?br/>
    他抱過十七，飛身上去，十七樂呵呵的抱著他脖子。

    十四在下頭看了，這下不得了了，在十姐姐懷里不住的掙扎喊叫。

    四哥便把他也一并抱上，在梅花樁上或快或慢的走著。他倆高興極了，不住拿手拍打四哥的肩，嫌慢了就拍。

    唉，我看著四哥他們一家三口這么和樂融融的，心頭著實羨慕啊。要說我真的羨慕哪個人，那就是十姐姐了。

    這宮里生活太辛苦了。

    十姐姐不用擔(dān)心十四被人害，甚至不用太擔(dān)心四哥會出軌。頭上又沒有公婆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們還打算過個幾年帶十四到處去走走看看呢。

    許是我臉上的落寞太清晰了，十姐姐撞撞我，“你干嘛呢？”

    我挽住她的胳膊，明顯感覺她豐腴我纖細(xì)，小時候明明是我長得比較實在的嘛。

    “我真是羨慕你啊?！蔽矣芍缘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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