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四章,每小時一章。)
老劍仙與武帝于陸神湖上空大戰(zhàn)一場,老頭虛張聲勢果然沒有錯,這不,許多江湖人圍坐在西楚涼地一普通客棧旁粗樹陰下,吹牛打屁,談論著前不久空前大戰(zhàn)。
“俺老早知道,這老劍仙圖有名聲,哪能拍得上武帝屁股后邊吃塵土?”圍坐的江湖人大多是髦須朱發(fā)銅鼓鐵臂,瞧著鋼筋虬臂煞是駭人,麻布短袖,大大咧咧吵嚷著,扯著頸脖罵咧,哪有一點吹牛放屁的模樣,直像下一刻打起架來的莽夫粗人。
對面一位似乎也耍劍,聽著別人說咱舞劍前輩的不是,揚起張麻子臉面,冷聲道:“嘿,你算個卵?咱劍派可不說假,老劍仙當年在江湖上可是叱咤風云的高手人物,人家十八入地仙神通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狗洞里邊待著咧!”
這一場大戰(zhàn)原本看著不錯,只不過沒打幾下便罷休了,實在是雷聲大雨點小,比起從前那些個傳奇人物,差個十萬八千里遠,跟瞧上去壯碩魁梧力大如牛的壯漢子一個樣,到了床榻上欺負小娘子,還得連喊饒命不行繳械投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
比之那鐵騎馬蹄百萬師更是水皮得犀利,將那一把經不起折騰的老骨頭放到數千聞名天下的西楚鐵騎堆里,三兩下就給碾壓給一干二凈。
挑起話的粗蠻漢子大手拍桌上板斧,騰的站起身,吼道:“叫喚啥呢,你也知曉那是從前,從前你娘還在老子胯下大叫歡喜呢,你又算個屁!人家武帝老當益壯,你那老劍仙不過之前被武帝擊垮過一次,境界摔落千里不說,再尋劉武帝戰(zhàn)上一場,還不得被當之無愧天下第一的武帝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還算什么老劍仙,也就只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貨色,不過爾爾?!?br/>
麻子臉粗蠻糙夫終于泄氣,自個不夠別人打,耍劍的還可以喊一聲“我耍劍一輩有當今劍仙李義雪在,你們耍刀槍的出過這些個高手人物嗎?”,但目前討論的老劍仙實在理虧在前,再難辯駁什么。
客棧內喝酒吹牛打屁的人數不勝數,漲紅臉硬撐場面的人也不乏一二,用當地口音說便是死雞撐鍋蓋,客棧外樹蔭下亦有許多方才擰著條牛筋子爭口氣下肚的粗蠻漢子,街道旁有算命先生后背撐自家號旗,少有吆喝喊客,故作得道高人,風范超然,再遠上些的陋巷小道有孩童嘻哈玩鬧,自顧自開心快樂,一塊小石子拋入小土洞口的游戲小玩意,也讓孩子樂得一整天,哪理會外邊世界的燈紅酒綠急弦繁管。
西楚尚武,士族子弟及冠之后,大多會出門游歷一番,儒門弟子當然也少不了,不管是討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好聽頭銜,還是真的去砥礪磨礪心性見識世面,游俠兒儒生這類對游歷人的稱呼,都算是由衷褒獎的雅稱,尤其是這一代西楚數位出名大將,年輕時都是游歷四方的俠士。加之豪族門闕多敬重私養(yǎng)俠士門客江湖打手,賜重金千白,送美妾暖被窩,許寶貝千金,俱是江湖人當中的一樁美談。
涼州中心地是西楚王王府盤踞之地,這座城池當然有重兵鎮(zhèn)守,雄偉壯觀的城池周遭小城鎮(zhèn)自然也少不得過關監(jiān)兵嚴守職責,作為離西楚王城最近的城鎮(zhèn),把關當然嚴謹。就算江湖俠士出門游歷來到當地學習磨礪心性,都是要嚴厲把關檢查關碟的,當然把關的士卒們也不會故意刁難過關人士。
西楚涼地治政嚴厲,但并不保準士卒官吏們不會干些什么貪污受賄,西楚王對于這些事情也是一只眼睜一只眼閉,盡管把關士卒們做些撈油水活,也不敢過分,今日也賺了幾百文錢,雁過拔毛這類事情也不能做得太出位,況且對方是黃花閨女,毛手毛腳不是咱這種正統(tǒng)兵卒可做的。
來者是位俏生生嬌滴滴女子,窄袖裙著身,吃力地背著與身材大小不相符的長布背囊,關兵領頭今日賺夠酒肉錢,看見小女子吃力背重囊的嬌楚可憐模樣,是自家媳婦的話早就捧在手心哄著疼著了,拿手中長矛尖頭敲了敲女子的長布囊,敲打聲清脆悅耳,女子卸下長布條,露出布囊里邊的東西,是架簡樸古箏琴,大概是家里沒啥錢財,買不起什么高貴雅物。
女子舉止端莊,估摸著是練琴練出來的溫淡性子,收好琴具,關兵檢查關碟確認無誤后,步伐輕緩行入城中。樹大招風,女子貌美名花沒個主也沒啥護花俊逸俠士,獨自一人出門被無賴登徒子欺負揩油尋開心那是常見的,特別是這類閨秀,被欺負了也不敢出大聲呵斥叫喊,膽小怕事,嬌羞還沒經人事,這都是好色之徒抹清雙金睛火眼尋的對象,皮嫩肉細,白皙滑美,肌膚臉蛋幾欲掐出汪水來,聽得都心癢癢,何況親眼所見一名黃花閨女。
見那么一個孤苦伶仃獨自進城的柔弱女子,原本坐在樹蔭下乘涼吹水打屁的糙皮粗野漢子站起身,沒拿桌上板斧,拿起酒碗一飲而盡,放下碗時不忘啊一聲以表痛快,趁著巡門城衛(wèi)沒注意,城內熱鬧,人們熙熙攘攘,漢子搖晃身子變無賴佯裝醉酒,踉踉蹌蹌走過去,結實撞了女子一肩,柔弱閨女情理之中的一個搖晃,眉頭微蹙,櫻嘴緊抿,低下頭望路前行,漢子不是光棍,也不是真正的無賴胚子,用不著靠偷街坊鄰居女子少婦肚兜褻褲解決困難過活,盡管在花叢中暢游多年,雄風激蕩的漢子還是不滿足,他好這一口!
擦肩揩了點油星的無賴漢意猶未盡,抹著垂涎滴流兒一轉身,樂得半瞇的眼透著貪婪色欲,就要去摸摸這名身段嬌柔女子的圓臀,揉捏得道抽手不忘指尖彈敲,放在鼻尖吸嗅閨女芳香,惹得樹蔭下喝酒看樂子的豬朋狗友哄堂大笑,背長布囊女子不敢出言訓斥,漲紅著臉低頭無言腳步急匆匆,這無疑助漲了登徒子的無賴氣焰,眉目透喜,加快腳步,就要去拉扯,滿嘴胡言瞎話大聲嚷道:“小娘子,別走啊,俺知錯啦,跟俺回家里頭吧?!?br/>
聽著像是勸賭氣離走回娘家的娘子歸家,也沒人什么人看見真實內幕,于是乎小羔羊被饑腸轆轆大野狼趕入無人巷弄,被拉扯住纖細手臂的女子沒有言語,無賴漢子正想順勢摟抱入懷肆意憐愛一番,街頭出現(xiàn)了一名穿著整潔的相比漢子身軀瘦弱嬌小的儒生擋住了光芒,一如救美英雄勇夫降臨世間。
登徒漢子一愣,手腳停住,女子見狀立馬掙開身子小跑過去,越過儒生時歉意道謝,心想今天遇著好人逃過一劫了。
肌肉結實眉濃毛盛的漢子對上溫爾文雅不識舞刀弄劍的書生,后者命運注定慘不忍睹。
至于以后情況如何,女子不敢猜想,低頭快步行走。
“滾吧,你的那些東西算個屁,依著自己腹中有些筆墨,盡會寫些臭不可聞無病呻吟的鬼東西?!鞭Z雷般呵斥聲,女子好奇,抬頭瞧瞧什么事情,卻見一位迂腐守舊的老夫子撕碎些紙張,紙蝶紛飛,轟雷平地生炸出于他銀白須遮掩下的口嘴,傳過四處逃竄的紙蝶,打在地上一名估摸十五六出頭的小小儒生瘦弱身軀上。
小儒生默默低頭拾起碎紙片,捧在懷里,盤膝呆望著,老夫子見狀氣得炸毛吹須,頭也不回地走入屋內。
紙上寫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文體,不同于平常士子儒生寫的東西,小儒生寫好后交給先生看,說與先生聽,這是,先生原本還好奇驚訝于小儒生的才智,微笑查看下,發(fā)現(xiàn)這有違文章格式些許言語在他眼里也是大逆不道,于是才有剛剛那一茬。
女子瞧著小儒生可憐,善心滿溢,之前什么登徒浪子欺負自己的事情早就被拋至九霄云外,蓮步踏出一串醉人的小碎步,來到小儒生身側,小心整好衣裙避免露羊脂白玉肌膚,與平日里閨秀氣質有些出入的蹲坐下來,無聲注視小儒生。
未幾,小儒生一臉失望未變,眉宇間隱約透著股與年齡歲數不符的滄桑,似問自己似問身后女子,嘆息說道:“我還要繼續(xù)么?”
女子略微驚奇,嗯的應了一聲。
小儒生自嘲笑了笑,輕輕晃了晃頭腦,“原來是我自欺欺人,我寫出來的東西沒人看懂,有違常理,自然沒人支持我??诳诼暵曊f努力的,到最后,只會捧著紙片碎文,坐在地上,然后一聲不吭,轉身離去。”
女子看著心疼,芳唇微啟,伸出纖纖玉手,想要像對待家中弟弟那樣安慰他,卻覺得這么做有些別扭,手在半空又縮回。
“原來,那些嘴皮子上說朋友的人,只是披狗皮子的狼,沒心沒肺,有良心的都是捂著來說瞎話。”
靜靜聽著,女子發(fā)現(xiàn)雖然小儒生氣質有點“蒼老”,底子里還是個未及冠的孩童,自己也不過是大他一歲,家中發(fā)生不幸事也就自己逃出來了,弟弟也沒有幸免。
小儒生突然回頭,面無表情說道:“你還蹲在這嘛事?沒家回?”
“???”經小儒生那么一問,女子從沉思中回過神,慌忙應了一句。
小儒生站起身,大袖一揮,紙屑紛飛如天女散花,左拳捏緊,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的嘰呀作響,未幾,似乎強吞下一口淤血喉結咕嚕上下一動,低聲喝道:“還不走?沒家回啊?!?br/>
女子沒有作答,因為她又在想東西,想起前些時日有個女婢和自己說燕國那邊有個富家紈绔趁房中無人霸王硬上弓污褻其姐,又想起先前那登徒子開自己油還差點真刀槍上馬征戰(zhàn)揚鞭,如果自己的清白身子就這樣沒了,那該如何是好,又看了看眼前樣貌俊逸的小儒生,溫爾文雅,極具儒雅氣息,臉蛋赤紅一片,逐漸攀沿到耳根。
“想什么呢,要不你就和我回去吧,我家有空余地方可容你?!辈恢螘r嘴角滲出一絲血絲的小儒生一臉不耐煩,叫喚道。
“噢噢?!迸拥皖^應道。
月輪國往西楚涼地路上,沿途不少江湖人士當地百姓都在傳一樁事。據說有一位不算高大卻異常壯碩的日沒日沒夜的急掠飛奔,指達西楚涼州,腳步踏下如驚雷平地炸,駭得周邊干活過日子的百姓小民以為有妖物橫空出世,要下界來殺人食心,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撒米倒酒,祈求佛祖上帝,先輩高祖來保佑自己妻兒平平安安,不要讓妖魔鬼怪來殺害。
普通百姓這么瞧,江湖俠士出門游歷的游客可不這么想,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有些架兩境界的武夫,想要借此出風頭賺名聲,好讓那些個富家子弟瞅著自己,趕來招納私養(yǎng)。
掂量掂量了自己有幾分實力,呼朋喚友結伴而行,打算人數碾壓,活活耗死那不知死活出來賣弄自己的家伙,月輪國至西楚涼州就是從西南菩提州幾乎邊境地帶奔往西楚涼州,饒是千里馬也得半途歇歇喝口清涼溪水吃口草,喘喘氣。地遠自然多人,這不出城還沒千里路,就遇上第一批上來送死的螻蟻龍?zhí)?,大概看上去有三百人,人數挺足,各自拿刀扛槍,什么樣的神兵利器稱手就拿,棍棒板斧九節(jié)鞭長矛利劍樣樣齊全,烏合之眾也不是省油燈,特別是人數多起來,管你一挑十亦或是百人敵都得死,不過領頭的豹眼握斧頭目不這么想,下邊的人怎么想是他們的事,能籍此漲漲士氣也好,但在道上廝混滾打的小頭頭,不得不顧著小的,吃飯喝粥還得看他們,黑吃黑這類事時時發(fā)生,搞不好哪次被全吞了可不好辦。
道上混的江湖人都知道這次豹眼哥帶兄弟攔截傳聞中的鬼神,個個在茶余飯后都談談上兩談,當作飯后甜點果餐解解饞,有個人自稱看見整個斗毆過程,講的眉飛色舞唾沫飛濺,說的精彩刺激時不似講書佬,不吊人胃口,讓在座圍著閑聊吹牛皮的江湖人都喜歡,還連連拍掌砸臺叫好。
“此路是俺開,此樹是俺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命財!今天我剛去尋歡開心了一陣,心里還樂呵著,便不與你計較多,三百兩!三百兩白銀夠了,委實掏不出多錢財也可,兩百兩罷,再少我也沒有啥子意見,可咱身后的弟兄們脾氣可不好?!?br/>
這段話是豹眼大哥講的,牛氣哄哄,忒有老大風范氣概,有氣勢有魄力。
只不過年歲十五六的小伙權當耳邊風,背著個舊長布囊,步伐速率不減反增,所過之處煙塵飛揚,沙礫四起,黃土龜裂,一群**老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么個鳥毛不知長其沒有的少年欺身近體,肩靠撞飛神游四方的壯碩漢子,拳轟打斷豹眼大哥手中板斧透過碎片掏出血淋淋的一枚心臟,捏碎。
骨裂聲,血濺聲,金石交加聲此起彼落,唯獨沒來的及吼出的慘叫聲被強硬改作怒吼暴喝。
少年奔馳速度不減,近了就伸手撕裂,遠的不管不顧,后背刀劍臨身也不翻過身去抵擋,就這么一路碾壓過去。
三百人遠可捻死一名普通少年,即便是一位十層樓的高手武夫都被生死活剝個十幾遍,可惜少年一出手便奪取其頭目,立馬兵敗如山倒,有三十人留下廝殺相斗一番都已經是不易之事,有誰喜歡白白送死?唯獨那些個真正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哥們才會留下死戰(zhàn)。
三十烏合之眾,面目全非,生裂活撕,碎骨掏心皆有。
初生牛犢不怕虎,**上一盞小燈滅了,還有千千萬萬盞!一個小小豹眼算什么,于是,出門游歷的俠客想要籍此機會揚名天下,想要碰碰運氣,**人士想瞧瞧什么人物能攪起云雨,往西楚國路上又有數批送死人物,三四波接踵而至,都沒攔下少年。
“你就住這?”
女子一臉無奈哭笑不得。
怪不得她,小儒生住的地方是個小書院,一人獨守萬卷書,哪來得急打掃,輕輕嗯了一聲,徑直走入屋里。
院子簡樸,木屋三間,茅廁一間,后頭有個雜草叢生連瘦弱干癟樹木都沒的“花園”。絲的掃帚,開始打掃衛(wèi)生,連背上的琴器都來不及放下。
花園有小儒生獨自發(fā)呆望天,不知想些什么,喃喃道:“靈兒,你去哪啦?!?br/>
“小葉子,你怪我推你下去嗎?”
未幾,熟門熟路手腳輕快的女子打掃好一方地,走到小儒生背后,輕聲問道:“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br/>
小儒生沒有扭頭望她,“楚弈?!?br/>
女子不曉得那是西楚涼地土皇帝的姓,覺得名字不錯好聽,自個念了幾聲,不由掩嘴輕笑,給這死氣沉沉的花園,填上一筆花意。
書屋里自然有書,有書自然要有人看,看的人是儒生,年齡不大還未及冠就是小儒生,不過,是個無人欣賞的落魄儒生。
老劍仙當年掉落境界時獨身一人,也是這般落魄不堪,沉默少語。